爱国女侨商的生意经：玩转“空手道”，至少5家国内企业报案
1996年，香港最佳拍档电影公司推出了经典电影《古惑仔》，许多大陆人正是通过这部电影，知道了香港有一个叫做“铜锣湾”的地方。
铜锣湾位于香港岛的中心北岸之西，是香港主要的商业及娱乐场所集中地。从某种意义上说，铜锣湾代表着香港文化。
“她就是借着铜锣湾的名气在国内到处走穴骗钱！”律师陈以轩称，其代理的一个案子的当事人被自称香港铜锣湾集团董事、副总裁的李济华骗取了400万元。
李济华自称曾多次受邀参加人民大会堂国庆晚宴。李济华供图
这位受害人名叫赵绍杰，系湖南籍商人。赵绍杰于2019年3月通过其朋友莫宏清结识了李济华。陈以轩律师曾与莫宏清详细谈过关于赵绍杰结识李济华的经过。
莫宏清说：“赵绍杰想在永州道县拿一块地。因个人拿地不方便，他想跟地产公司一起合伙开发，问我是否有这方面的资源。我正好跟株洲这边的‘铜锣湾’项目签了合同，就把这边的事情跟他说了。”
莫宏清称，他把李济华的情况，包括名片、其微信朋友圈里与湖南省一些领导干部合影的照片等都发给了赵绍杰。
“我当时与李济华签合同是在2018年底，而且她还带我去株洲与有关部门领导见了面，我就挺相信她，也交了钱。”莫宏清说，“我相信她可能挺有能量，也就把她介绍给了赵绍杰。”
2019年3月17日，赵绍杰、莫宏清、李济华三人在长沙见面。
李济华介绍自己是香港铜锣湾集团董事、副总裁，其是专业从事房地产投资的，拥有铜锣湾品牌，并且暗示与湖南省领导及各州、市领导有关系，能为房地产开发提供资源，同时其在微信朋友圈不断晒与湖南省领导及州、市领导的各种合照。
李济华的名片上，公司地址为香港铜锣湾骆克道463—483铜锣湾广场二期23楼，且罗列有一大堆头衔。其言谈中还要求赵绍杰去网上搜索“李济华”，有很多关于铜锣湾集团董事副总裁的新闻。
李济华对外展示的名片。赵绍杰家人供图
赵绍杰信以为真，在当日即与李济华提供的香港铜锣湾项目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书》。该合同提及：
“乙方（赵绍杰）提供的项目地块信息如下:地块位于道县县城碧桂园对面地块、白马公园地块、九井塘地块、火车站地块，土地占地约 200亩左右，具体面积以最终与政府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确定的土地面积为准。
“在甲方（香港铜锣湾项目投资有限公司）与政府签订招商引资协议后，甲方授权乙方成立道州铜锣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授权乙方使用‘铜锣湾’品牌在上述项目用地上进行开发……甲方可有偿提供项目开发后的本项目招商、运营保障(由双方另行协商)，乙方负责整个项目的资金及开发建设。
“乙方拥有对该项目自主开发、经营和收益权，甲方不参与该项目的实际经营管理，但可对该项目有建议权和应乙方要求的指导权。甲方不承担亏损义务及风险义务。”
“甲方需全力与道县政府商谈该项目土地价格，并保证乙方以项目公司名义以定向招拍挂的方式、乙方能接受的价格书面同意后取得该项目用地使用权。”
“本质上来说，这就是一个品牌授权的合作行为，”陈以轩律师说，“李济华声称，钱可以汇到她个人账上，然后她汇到香港。签订合同后第二天，赵绍杰按要求通过农业银行账户给李济华个人账户转账400万元。”
赵绍杰给李济华个人账户转账400万元的收据。巫英蛟 摄
“其后，项目没任何进展。她根本没有以铜锣湾集团的名义去跟道县领导商谈项目，拿了钱啥也没干，几乎跟消失了一样。赵绍杰及其委托人员多次催要，其要么声称已经汇到香港，要么就编其它理由拒不返还，将赵绍杰的400万元据为己有。”
赵绍杰要求退还400万元的理由是，合同中已明确约定：若签订协议之日起，超过150天乙方未获得土地，或因其他原因导致乙方放弃摘牌(乙方没有资金交纳政府订金及摘牌的情形除外)，那么甲方应在乙方放弃摘牌后五日内退还乙方所有已支付款项并解除本合同。
莫宏清告诉陈以轩律师：“我多次帮赵绍杰催过她，要么拿地要么退钱。我还跟赵绍杰管事的廖玉荣说过，该采取什么措施就采取什么措施。她以赵绍杰这边无法联系、道县领导换人以及后来的疫情为由，不退钱。”
赵绍杰事后得知，莫宏清也被李济华骗取了400万元。之所连金额都一样，是因为二人与李济华签署的合同是相同的模板，只是具体项目内容不一样。笔者于2021年6月25日与莫宏清通话，莫宏清闭口不谈，称“这是个人隐私”。
那么，这个自称香港铜锣湾集团副总裁的李济华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济华曾在香港文汇报刊登的内容。李济华供图
李济华生于1952年，户籍地为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非香港人。陈以轩委托香港律师查询得知：
1、李济华没有“铜锣湾”的品牌所有权利，香港以“铜锣湾”为名注册的公司有208家，其也不是铜锣湾集团的董事及副总裁，香港铜锣湾项目投资有限公司也不是什么铜锣湾集团的子公司，股东只是李济华与另外一个自然人安智良。
2、其公司注册地是香港尖沙咀漆咸道南45-51號其士大廈8楼802房，与香港铜锣湾广场完全挨不着。注册时间为2018年5月14日。
陈以轩说：“铜锣湾集团为名的公司也均为中国大陆籍公民注册的，也没有掌握铜锣湾品牌权利，也不是房地产专业公司，注册地也不是李济华名片所示：香港铜锣湾骆克道463—483铜锣湾广场二期23楼。”
笔者根据李济华名片上的集团公司LOGO造型及地址，精确定位到确有一家名为铜锣湾集团的企业。
“铜锣湾集团”官方公众号。
该企业在其官方公众号上称：香港铜锣湾集团是一家专业性大型商业地产企业,主营商业地产开发及shoppingmall,是两岸四地知名企业，其“铜锣湾广场”是中国商业地产龙头品牌。铜锣湾集团是中国MALL业态及MALL行业的创始人，是中国商业地产行业的重要奠基者。
笔者联系到该集团总裁助理潘生根。潘生根称：根据集团法务查询答复，“李济华之前确实在铜锣湾集团工作过，任副总裁，但并不是什么董事。后来李济华于2018年就离开了。她的香港铜锣湾项目投资公司并非铜锣湾集团的下属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严格上讲，她离开后已没有权利继续借用我们铜锣湾集团的品牌。”
李济华则反驳称，“他（铜锣湾集团总裁助理潘生根）不知道我是正常的。每一个项目都由各自负责，集团每个人都是老板。我们实际上就是做品牌输出，我们在外面谈下生意后，最后由铜锣湾集团董事局主席陈智出面代表集团签合同。集团每年收取我们各自公司的管理费。”
为了证明其与铜锣湾集团的关系，李济华向笔者发送了她与陈智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最近一次聊天发生在今年5月7日，且所有聊天内容均为李济华向陈智请示有关项目合作事项。
双方各自说法相互矛盾，李济华的身份真假成了迷一样的存在。
李济与铜锣湾集团董事局主席陈智的微信聊天记录。李济华供图
通过各方言辞交叉验证及全网搜索获得的信息，可“画像”出李济华及铜锣湾集团的生财之道。
首先，一些中国大陆人在香港注册一个或多个“铜锣湾”公司，然后通过被李济华多次提到中国侨商联合会作为桥梁，与内地的商人、官员接触。
港商身份，再加上中国侨商联合会加持，很容易与各地官员产生交集，久而久之就会积累起很多“高大上”的合影。
笔者通过铜锣集团总裁助理潘生根、主任叶女士的朋友圈发现，其内容几乎都是各地官员与该集团董事局主席陈智的合影。这与李济华的朋友圈“风貌”极为相似——李济华朋友圈亦是与众多各地官员的合影，或出席各种活动。
李济华本身是侨商联合会副会长，再加上港商确实在各地招商引资中会得到优惠政策，所以内地一些商人主观上有与之合作的动机。
李济华为中国侨商联合会副会长。李济华供图
“铜锣湾就是输出品牌，像万达一样，各地都有万达广场，别人要建万达广场就得给万达集团品牌费嘛！”铜锣湾集团总裁助理潘生根说，“我们铜锣湾广场也是一样，我们与政府合作、与其他公司合作，建铜锣湾广场，既能拉动周边的地价，还能解决就业、提升城市形象等。”
铜锣湾集团确在各地有多个项目。例如：重庆本土房地产公司协信集团在百度百科上介绍自己时提及“还与中国最大的商贸流通业巨头香港铜锣湾广场连锁事业集团（公开报道显示其董事局主席为陈智）结成了战略联盟，组建了重庆协信铜锣湾广场商业有限公司”。
在铜锣湾集团四处“走动”的过程中，李济华先在铜锣湾集团任职，其后自己在香港注册了香港铜锣湾项目投资有限公司，并继续沿用所谓的“铜锣湾”品牌。若其提供给笔者的聊天记录是真实的，那么铜锣湾集团董事局主席陈智是认可这一行为的。
笔者通过天眼查相关信息归纳得知：陈智拥有实际控制权的公司多达27家，其中24家被吊销或吊销未注销，剩下3家被标记为“高风险”。同时，陈智有众多诉讼纠纷，被天眼查标记为失信被执行人。
笔者翻看铜锣湾集团总裁助理潘生根的朋友圈，其内容几乎都是集团“老大”陈智与各地官员、名人等的合影。巫英蛟 截图
笔者查询发现，早在2005年4月7日，一位网名叫“苹果园”的人发帖称：
“我们也接触过铜锣湾，基本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空手套白狼，动不动就谈啥管理输出，无非是想赚些顾问费，披着华丽的外衣搞了半天就跟一般的咨询公司一个样。看他们老板到处开论坛就知道了，连那种钱也要赚。铜锣湾出来的人素质更不用说了，尤其那些以铜锣湾扣帽子的所谓的‘顾问公司’，吹牛吹嘘到不着边际。也就是些坑蒙拐骗之辈，一谈到合作，就变着法子让你给策划费，实际招不来一个客户，也就是糊点报告费就走人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一年也能骗个百八十万。寒！！”
陈以轩称，李济华不仅骗了赵绍杰、莫宏清，湖南宁乡市亦有受害者报案，报案后李济华退回了部分款项。
“李济华虚构事实，让赵绍杰信以为真，然后将400万元汇至李济华个人账户，李济华据为己有，拒不退还。以上行为已经符合《刑法》二百六十六条诈骗罪之犯罪构成。”
陈以轩律师认为，李济华的铜锣湾项目投资公司在中国大陆从事直接经营活动也是非法的，不符合《外国企业常驻代表机构登记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等法规规定。因为成立未满两年没办法在大陆取得工商登记，只有取得登记证后，办理组织机构代码登记、外汇登记、税务登记等手续才可以直接经营。
“据了解，至少有5个地方的受害者对李济华报了案，湖南好像有2个，都是以共同投资合作的名义涉嫌诈骗的。”陈以轩说，“长沙市芙蓉公安分局东屯渡派出所已受案在查，我们已请求相关部门追究其刑事责任，防止其以所谓侨联关系逃避查处，继续危害其他人。”
长沙市芙蓉公安分局已受案。巫英蛟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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