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0日，68岁的民营企业家钟学周向全国政法队伍教育整顿领导小组第十一督导组寄出了对广东省检察院部分领导及办案人员等的举报信，反映“滥用职权、徇私枉法、违反有关规定干预和插手司法活动、违法干涉涉案企业经营活动、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等诸多司法腐败情况”。
在信中，钟学周称自己因被他人诬陷举报蒙冤入狱。这是一起由国企改制引发的死刑案，曾经轰动一时，且历经十余年而没有完结。![]()
广东省番禺监狱。企业家钟学周被关押在这里。刘虎 摄
2012年12月，钟学周作为广东省劳模、中国名牌企业广州市九佛电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被珠海市中级法院一审宣判犯有贪污罪、行贿罪、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2011年3月，该案尚未开庭审理，就被广东省检察院列入“2010年度反贪十大典型案例”并进行了公布。2013年12月，广东省高级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钟学周在监狱里向有关部门写了1000多封、累计约50万字的申诉材料喊冤。他没有得到正常的减刑待遇，刑期如今仍然停留在无期徒刑。“不知道我爸他这辈子能不能活着出来。”他的儿子说。
广州市九佛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佛电器）是国内著名照明民营企业之一，和它生产的灯具一样，九佛电器曾经辉煌一时，曾荣获“中国驰名商标”、“中国名牌产品”等称号，并成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2010年广州亚运会服务商。但在2019年，九佛电器却被司法拍卖。这家昔日的明星企业、千人大厂，如今已经停产，员工被降职降薪或下岗，部分工人开始上访维权，供应商纷纷通过诉讼追讨货款。2019年4月后至今，在当地产生了数百宗诉讼已判决案件和数百宗仍在诉讼审理案件。公开资料显示，广州市九佛电器厂成立于1981年，为全民所有制企业。1986年，九佛电器厂与中国轻工业品进出口广州分公司合资成立广州市九佛电器实业有限公司。后出资人变更为九佛电器厂和广州市宝盛贸易公司（九佛电器厂全资下属企业），所属企业集团为广州市农工商集团。1998年7月，钟学周被任命为九佛电器厂法定代表人、厂长。同年11月，钟学周被选举为九佛电器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2002年，经主管部门和上级公司审查批准，九佛电器开始改制。由于钟学周准备购买改制企业的股份，而按规定其作为九佛电器厂及九佛电器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购股，农工商集团于2002年9月20日任命卜国君为九佛电器厂法定代表人和厂长，免去钟学周厂长职务；同年10月8日，九佛电器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钟学周变更为卜国君。经过多次股权转让，钟学周获得了92.5%的股权（含经由农工商集团公司党政联席会议决定，代四家供货公司持有的50.8%股权）。2009年10月，九佛电器厂、九佛电器（原九佛电器实业公司）等100余名原退休员工派代表到广东省检察院检察长接访日联名举报钟学周。2010年3月，钟学周被广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以涉嫌贪污等罪名正式立案侦查，同年4月被刑事拘留。2011年7月，珠海市检察院向珠海中院提起公诉。![]()
珠海市检察院大楼选用了九佛电器的灯具。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钟学周也正是被这栋楼里的检察官送上了法庭。刘虎 摄
珠海中院一审认定，钟学周作为国有企业中从事组织、领导、管理工作的人员，在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利用其职务上的便利，侵吞公款2100万余元为自己购买改制企业股份，并通过隐瞒银行账户资金、债权、房产等方式隐匿国有企业的财产，转为其本人持有股份的改制后公司所有，隐匿国有资产人民币4885万余元和港币160万元，构成贪污罪，且情节特别严重；其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价值人民币219万余元，构成行贿罪，且情节特别严重；其在担任九佛电器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人民币250万元、566万余元和港币37.5万元非法占为己有，数额巨大，构成职务侵占罪；其在担任九佛电器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执行董事）、总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人民币7207万余元归个人使用或借贷给他人，或进行营利活动，数额巨大，构成挪用资金罪。此外，钟学周指使他人故意销毁依法应当保存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情节严重，构成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珠海中院一审判决钟学周犯有贪污罪、行贿罪、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钟学周及其辩护人所作的无罪辩解、辩护意见，未被采纳。![]()
从2010年4月抓捕钟学周起，广东省检察院就控制了九佛电器及公章，委托陈锦强、罗焕宇等人（举报钟学周的人员）负责经营管理。2011年7月，该案法院还没开始审理，扣押涉案资金8200多万元就遭到了动用。“罗焕宇是企业小股东，持有1.25%的股份。”钟学周的儿子说，“他与法定代表人、大股东钟学周及其他小股东因纠纷产生矛盾，便以‘侵吞了员工福利和补偿金’事宜策划、欺骗、组织原公司人员群体签名进行举报，并承诺‘签名举报钟学周，大家人人有钱分’。”2013年4月，钟学周案二审期间，由北京师范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专家委员会主任、中国刑法学研究会名誉会长、博士生导师高铭暄，国家法官学院教授、北京师范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国刑法学研究会顾问周道鸾，北京师范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刑法学研究会会长赵秉志，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刑事诉讼法学研究会常务副会长陈卫东，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刑法学研究会副会长黄京平五位刑事法律专家出具了《钟学周贪污案专家论证法律意见书》，一致认为在该案中，依据现有的证据材料，不能认定被告人钟学周符合贪污罪的主体条件，不能证实钟学周转移侵吞九佛电器厂公款让四家公司代为购买改制企业股份并归为己有，也不能认定钟学周未将原销售一科的三个银行账户资金上报到资产评估的范围中，还不能认定香港房产为国有资产以及被告人故意将之隐瞒不上报并据为己有，一审判决书的具体相关认定与结论缺乏书证等证据的支持，而且也无法排除合理的怀疑。关于钟学周构成贪污罪的数起事实认定，在数额上存在不少错讹之处，一审刑事判决书所依赖的《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检验鉴定文书》（粤检技鉴字[2010]11号）缺乏应有的专业性质，在关键内容上有缺失的情形，甚至个别结论是错误的，不能作为准确认定钟学周涉案数额的依据。2013年12月，广东高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五位刑事法律专家的意见没有被采纳。钟学周不服，向广东省高院、广东省检察院、最高法、最高检等机构申诉均被驳回，又开始向中纪委、中央政法委等部门举报，包括其家人在内的相关人员也走上了诉讼和申诉维权之路。钟学周及其家人认为，钟学周案看起来是一起特大“贪污职务犯罪案”，实际上是一起少数办案人员和举报人合谋侵吞九佛电器巨额财产的冤假错案。![]()
钟学周及其家人称，2010年4月，钟学周被抓捕后，本案举报人、利害相关人罗焕宇等人在侦查机关办案人员的帮助下全面控制了九佛电器。但之后的法院判决中，并未涉及钟学周侵吞员工福利和补偿金之事。钟学周被抓捕后，广东省检察院办案人员将九佛电器公章、钟学周私章交给罗焕宇等人使用。钟学周在狱中举报称，罗焕宇随后组织召开股东会议、管理会议、安排经营管理、安排人员岗位工资等，排除异己，安排指使他人冒充钟学周签名盖章，签署委托书、采购合同、销售合同、合作合同、租赁合同、借款合同、理财合同等文件从中谋利，以及进行虚假诉讼等，将九佛电器财产作为“提款机”，控制近十年进行非法牟利、弄虚作假、隐匿销毁财务账目材料等。举报还称，少数办案人员与举报人罗焕宇等人利用九佛电器管理权之机，窃取贪污了涉案资金5700多万元和钟学周的个人资金3300多万元，合计9100多万元，导致法院至今无法执行处理。2018年至2019年2月，又利用司法拍卖的机会，通过弄虚作假、漏报财产、暗箱操作等手段，将九佛电器价值10多亿元的财产评估为2亿多元，使竞买人巧取豪夺财产。![]()
九佛电器公司楼顶的“九佛电器”几个大字为钟学周本人书写。钟学周曾对家人说，不请领导写字，是害怕领导进去了，又得更换。让他想不到的是，他也进去了，而且判了死缓。刘虎 摄公开的法律文书显示，2019年9月，罗焕宇等人辞职离开九佛电器后，被公司告上法庭。九佛电器认为：罗焕宇等人利用掌控公司管理权之机自肥，给自己涨工资，要求法院判决其退还多领取的工资：“大股东被抓之后，罗焕宇受广东省检察院委托对公司经营进行管理。罗焕宇未经公司有关股东的确认，未经相关部门批准任意调整工资标准，造成九佛公司连年亏损。罗焕宇作为公司的高管，应举证证明自己上调工资的合法性以及合理性，否则在公司连年亏损下还擅自调高工资，实属损害公司利益。”
罗焕宇辩称：“罗焕宇的管理行为对广东省检察院负责，无须经过公司有关股东确认。而且，罗焕宇等受托管理人每年向广东省检察院报送的经营管理方案（包括管理层，中层等工资方案），获得了检察院同意，是合法的，不存在损害九佛公司权益的行为。”2020年5月，广州市白云区法院一审判决驳回九佛电器的诉讼请求。九佛电器不服上诉，被广州中院驳回。随后，2020年8月，罗焕宇以向九佛电器向其借款未还为由提起诉讼，广州市白云区法院受理。罗焕宇诉称，2018年7月，他与九佛电器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向九佛电器提供借款80万元，期限24个月。2019年1月，他再次按约向九佛电器提供借款180万元，期限为12个月。此两笔借款，均按月息2%计算利息。2019年8月，九佛电器提前偿还了168万元本金，但至今未支付剩余借款56万元及所有应付利息，请求法院判令九佛电器立即清还欠款、利息并支付逾期罚息。九佛电器辩称，罗焕宇属于《公司法》第148条规定的严禁关联交易人，并任职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他和九佛电器直接签订借款协议书，每月自己按时给自己回款高息，不仅直接违反公司章程，违反省检察院的监管，并且严重违反了《公司法》规定。罗焕宇等人心存恶意侵吞公司的资产，出借的资金纯属个人牟利，其作为公司的高管，明知道公司的利润很低，还出资金给公司经营，公司的毛利率才有17%，罗焕宇等要公司支付年化利率24%，明显违反常理。其出借款项，真实目的是公司的利息，不在乎公司继续亏损。一审法院认为：从程序方面分析。首先，九佛电器章程没有任何关于允许公司高管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的规定，两份《借款协议书》借款人只有公章，没有任何股东的签章，当时公司实际处于罗焕宇等出借人的管理控制之下，签订涉案两份《借款协议书》时，均没有召开股东会讨论决议，无法证实除罗焕宇等出借人以外的其他公司股东对涉案借款知情同意，而且出借涉案款项时公司仍处于管理权受监管、公司股权评估拍卖中的敏感时期，但罗焕宇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已就此事宜向监管部门汇报并经批准，无论公司当时有否召开经营班子会议通过涉案借款事宜，程序上仍然不具有合法性。其次，从借款利息的领取手续来看，2019年3月之前的利息都是由公司总经理陈某、财务负责人罗焕宇签名审核后，直接以现金形式支付。罗焕宇具有利益关联的双重身份，既是审核人又是领款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定期向公司股东如实披露了上述公司财产的支出情况，程序上同样存在重大瑕疵。二、涉案借款是否对被告公司有利。罗焕宇先后向九佛电器出借80万元、180万元，当时九佛电器账户有盈余，没有出现明显的生产经营困难状况，原告并未举证两笔涉案借款存在必要性和紧迫性。另一方面，涉案借款协议约定九佛电器需支付法定最高上限的利息，逾期还款需支付高额罚息。实际管理控制公司的高管以此为条件向公司出借款项，在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存在自我利益输送的可能性，极易损害公司及股东的合法利益。2021年2月，一审法院认定两份《借款协议书》无效。罗焕宇不服，提起上诉。2021年6月，广州中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认定的钟学周第一宗贪污事实，就是他使用九佛电器厂公款用于购买改制企业股份据为已有，共计贪污公款2102万余元。珠海中院判决书显示，2002年2月，九佛电器厂与九佛电器实业公司、宝盛公司等下属企业一并转制。在钟学周的指使和安排下，先后以货款或者往来款的名义从九佛电器厂和九佛电器实业公司划款给万日通公司、光明达公司等四家关联公司用于购买改制企业股份,共计2102万余元。随后，四家公司将上述款项用于购买改制企业的股份，并陆续将股份和购买、增配的股份陆续转移登记至钟学周名下。法院判决追缴钟学周侵吞公款购买、非法持有的改制企业股份。就这一事实，非但钟学周本人反对，亦有农工商集团党政联席《会议纪要》及《情况报告》等客观证据予以证实，涉及的四家企业也有两家主张自己的权利。![]()
珠海中院《告知书》显示，钟学周的财产刑多次受到异议，虽屡屡被驳回，但影响了财产刑执行，也便影响了钟学周办理减刑、假释。钟学周辩称，九佛电器厂转制是经评估审计单位、农工商集团公司、广州市财政局第二分局层层严格审核批复后签订“产权转让合同”的；各方购买方已支付产权转让款，评估审计文件、审核批复文件、产权转让合同等法律文书至今合法有效，没有被法院推翻判决无效。九佛电器厂转给四家公司的款项是货款，他是代四家公司持有50.8%的股权，并非将股份据为己有。“基于工商登记原因，每家公司只登记2.3%的股份，其余股份改制时农工商集团同意挂在我名下。”广州市农工商集团一份党政联席《会议纪要》印证了钟学周的辩解。该《会议纪要》记载，四家公司因注册资金不足，经过农工商集团公司党政联席会议决定，通过股权信托方式，由钟学周代持四家企业50.8%股权，并签订了信托合同。广州风行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原广州市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 一份《关于九佛电器厂改制有关资产方面补充材料的情况报告》记载，2010年7月28日，广东省检察院约谈了广州风行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原财务部部长卢凤英、副部长朱昌华，调查了解九佛电器厂改制有关资产方面的情况。7月29日上午，集团公司召开了由集团公司纪委、财务部、新厚德公司、新园公司以及原参与九佛电器厂改制的有关同志等共10人参加的会议，九佛电器厂改制是，剥离固定资产（房产）原值40794367.48元，净值36569667.14元，共22项。集团公司共收回九佛电器厂产权转让款23023515.11元，与2003年6月6日广州市财政局二分局对集团公司上报的《关于请求对广州市九佛电器厂转制清算结果、股权转让价格确认的函》作出批复“同意按23023515.11元的价格转让80%的国有股权”是一致的。集团公司收到的九佛电器厂产权转让款项，主要是借给属下经营困难的子公司（九佛公司、华垦公司、供销公司），用于职工生活费的开支。2002年4月—2007年12月，累计向三个子公司借款2347万元。高铭暄、周道鸾、赵秉志等五位刑事法律专家出具的《钟学周贪污案专家论证法律意见书》也指出，本案缺乏确实、充分的证据来证实钟学周转移侵吞九佛电器厂公款让四家公司代为购买改制企业股份并归为己有。首先，有证据表明，购股时的法律关系为钟学周为四家公司代持股份。其次，根据当前的证据材料，不能否定九佛电器厂划给四家公司的款项在性质上为货款。钟学周案终审判决后，四家涉案公司中的光明达公司、万日通公司不服，先后向法院提出异议或申诉，请求撤销关于追缴其委托钟学周代持的九佛公司股权的判决，返还股份。其中，光明达公司称，该公司购买九佛电器17%股权投资692.75万元，在购股过程中向九佛电器借过220万余元，后经评估实际购买股权只需489万余元，而该公司实际投入资金是471万余元，只少了17.3万元，因此不存在使用公款购买股份据为已有的事实，而是合法有效真实的投资行为。光明达公司占九佛电器的股权，由于受《公司法》限制（对外投资不能超过注册资本50%），其中14.7%股权经过九佛电器的上级广州市农工商集团公司党委讨论同意登记在钟学周名下，双方于2002年11月15日签订了信托合同。![]()
四家公司之一（河源市光明达电器有限公司）认为钟学周案存在错判现象，侵害其合法财产，2015年、2016年向广东高院提出申诉等诉求。
万日通公司称，一、该公司购买了九佛电器18%的股份，其中15.7%的股份经广州市农工商集团公司决定同意登记在钟学周名下。万日通公司与钟学周于2002年11月15日签订了信托合同，后由于万日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托管于钟学周处的该部分股份无法回转，仍由钟学周托管至今。二、万日通公司为购买股份实际支付价款733.5万元，而该部分股份的实际价值为5180290.1元，扣除钟学周挪用的170万元，万日通公司多付了454709.9元。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钟学周挪用5笔资金用于购买九佛电器的股份，与事实不符。三、刑事判决书认定钟学周从九佛划款250万元到万日通公司，用于购买九佛电器的股份，该笔资金是货款，不属于钟学周侵占九佛公司的款项。综上，万日通公司请求中止对钟学周持有九佛电器的66.7397%股份的执行。“万日通公司没有使用九佛电器厂公款购买九佛电器股份，不应追缴万日通公司委托钟学周代持的15.7%股权；九佛电器汇给万日通公司的250万元均为货款，不应予以追缴。”上述两家公司的异议或申诉均被驳回。两家公司均表示权益严重受损，他们对珠海中院、广东高院的刑事判决认定不服，因为该刑事案件先入为主，两公司仅仅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九佛电器亦认为钟学周案存在错判现象，侵害其合法财产，不断向法院提出异议、申诉诉讼。钟学周案的侦查机关是广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大股东被贪污罪判刑，小股东受检察院委托对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小股东的管理行为对检察院负责，每年向检察院报送经营管理方案。这有法律依据吗？钟学周及其家人对此提出了强烈的质疑。“他们摆明就是违法。他们一边利用职权干预要判钟学周死刑，一边利用职权和举报人暗箱操作贪污挪用判钟学周有罪的涉案资金和操纵控制涉案企业经营管理。”钟学周的儿子说，按照法律法规，办案单位（检察人员）是不可以接触、帮助、安排案件的举报人（利害关系人），更不可以帮举报等人控制涉案企业。这明显就是去制造举报、然后把人抓了、然后控制企业、然后……“认为有罪的涉案资金（或财物）在未判决生效前也不可以动用（必须原封不动扣押、冻结的）。如果认为无罪的涉案资金（财物）在侦查（办案）扣押、冻结后3天内退还退回。”钟学周的儿子说。华东政法大学刑事法学院刑法教研室主任王恩海教授认为，一般来说，检察院监管企业和公司法理念是冲突的，“即便因一些特殊原因，股权转让无效，也要经过确认无效的程序，否则大股东仍享有股东身份，权利限制或剥夺没有依据。”“检察院介入公司治理的正当性是什么？除非是为了防止金融机构系统性风险，在银行、保险公司经营出现重大风险时，才有接管的理由。而且接管也不应该是检察院接管，应该由专业领域的对口监管机构即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接管。”王恩海说。西北政法大学民商法教授张伟亦认为，检察院可能越权越界了，因为它没有这个法定职责，即“法无授权不可为”，这样就可能乱作为或涉嫌滥用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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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广东省检察院主管、主办的《当代检察官》杂志2011年第4期，王婆卖瓜式表扬了自己的钟学周案办案成果。
“现在到处都大谈‘营商环境’。如果企业家都像我父亲被这么整死，罪名是莫须有，哪来什么营商环境？经济怎么可能好？”钟学周的儿子说，他希望父亲能够早日获得公平对待，案件能得重新再审纠正。“我的父亲太冤了！他已年近古稀，希望法院还能放他回家，安度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