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高分大奖,我第一个鼓掌!
夏洛特·威尔斯的处女作长片《晒后假日 Aftersun》
刚从戛纳导演双周单元载誉而归,提名[金摄影机奖(导演处女作奖)和影评人周单元大奖]。
电影讲诉成年后的苏菲回忆起20年前和父亲一起旅行的那个夏日。
事隔经年,记忆只剩下零碎的画面,沙滩,潜水,阳光晒到身上的炙热,接吻的情侣,父亲时而忧郁的表情。
在开头的DV画面里,苏菲问父亲“我刚满11岁,在你11岁的时候,你认为你现在会做什么”。
这个童稚的问题,影射了另一重思考——当我成长到父亲这个年龄时,我是否能理解当时的父亲。
于是有了这场时隔20年的回忆的凝视。
开篇穿插闪现成年的我和少年时期的旅行片段,最终定格在旅行大巴上。
年轻的父亲带着少年时期的我前往土耳其开启了我们的假日之旅。
故事省略了大量的背景细节,父母的婚姻状况,我与父亲的关系,旅行的计划。
记忆在土耳其的暴晒后,蒸发掉前因后果,剩下海盐般粗粝的感受。
我们到达托雷莫利诺斯之后,发现前台误将标间订成了大床房,且无法更换。
父亲让我先睡之后,一个人躲在阳台上抽烟。
那是一个成年人的独处时刻,他时不时地舞动着身体,笨拙且可爱。
影片抛弃传统父女关系的框架,描写了一种更温柔轻盈的状态。
在游泳池看到别的一家三口,父亲问我“你为什么不过去介绍一下自己”
我告诉父亲“他们年纪太小了”,并反问“你又为什么不过去介绍一下自己呢”
父亲回答我“他们年纪太大了”
这样的玩笑持续在我们的对话中。
“你想要一个大号冰淇淋吗”
“是的,比我的头还大”
“不可能,你的头已经很大了”
“你有点不礼貌”
“不,我只是实话实说”
陌生人将我误认为是父亲的妹妹,父亲也不急于解释,片刻的停顿,才道出真相。
这是父亲刻意营造的幽默。
影片抛弃传统父女关系的框架,但没有抛下传统亲情的羁绊。
从父亲和游船工作人员的谈话中可见一斑。
“我曾经去过很多地方,四海为家,如今我回家安定下来了”
“那你怀念它吗”
“不如我思乡心切,而且我的宝宝要出生了”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父亲的爱无疑是深厚的。他常常在睡觉之前,看着当天为我录下的视频傻笑。
在游乐场目睹家长强行拉走不听话的小孩后,决定教我基本的防身技巧,并严肃地强调它的重要性。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在明信片上给我留言,并放声痛哭。
与之对应的,我对父亲的感情即是——“我们能共享一片天空真好”
“有时在玩耍的时候,我抬头看天空,如果我能看到太阳,我就会想我们都能看到太阳,所以,尽管我们其实不在同一个地方,我们也没有真正在一起,我们在某种程度上,就像,我们都处在,同一片天空,所以,我们就好像在一起。”
旅途中,明亮的色彩和画面是苏菲的旅行体验,忧伤的音乐和幽暗的冷色调则是父亲的心境。
同样形成鲜明对比的,还有少年的天真懵懂,和成年的无奈和压抑,复杂难与旁人道和分享。
身处同一空间的他们被一面墙一分为二。苏菲在兴奋地说着什么,父亲则在痛苦地剪着石膏。
影片中途复现了开头的画面,我问父亲,你十一岁生日的时候做了什么?
父亲让我关掉DV机。
回答我说“我十一岁的时候,没人记得那天是我的生日,当我告诉妈妈的时候,她非常生气,抓着我的耳朵,并让爸爸开车带我去玩具店买玩具。”
“有点糟糕,那你挑了什么?”
“我选了一个玩具电话,红色的”
“不错的选择”
父亲告诉我说,“我想让你明白,你可以和我谈任何事情,伴随着你长大,无论你去什么派对,遇到什么男孩,答应我你会跟我无话不谈”。
这个时候,[父亲]是大多数父亲。
他们总希望我们和他们共享秘密,试图让我们成为最好的朋友。
这似乎是一个假命题。
我们能选择极少数可以倾心交谈的朋友。
但在既定的亲情中,这实在是太难。
我告诉父亲,一个叫Michael的男孩主动和我搭讪,借我游戏币,但游戏时总输给我。
他带我去游泳池背面,偷偷告诉我“我很喜欢你,你喜欢我吗”,我说是的,然后他吻了我。
父亲则表示,你们年龄一样大的话,那没关系。
父亲询问我是亲吻的脸颊吗?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也没有告诉父亲,在那天晚上,我看到一个男孩子和另一个男孩子亲吻。并将此困惑保留于心。
我们无比近也无比远。
餐厅的服务人员用拍立得帮我们拍下合照,逐渐显现出来的相片成为最后的记忆。
而在被想象填补的空白记忆里,成年后的我和年轻的父亲紧紧相拥。
影片最后,一个360度的横摇长镜头,将旅行结束的分别场景,观看录像的我,和手持录像机的父亲,无缝衔接在了一起。
狭义上看,影片所讲的不过是一对父女的假期,广义上看,它讲了一种错位的亲情。
年少时我们和父亲隔着时代的洪流。
直到后来我们接替成为了父亲的角色。
才使得我们有机会去回望父亲的感伤与真实。
在我们面前,父亲永远是温暖强大的太阳,但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after sun,他是一个独立人格多重身份的个体,有着不被允许出现在父亲这个角色中的孤独的,隐忍的,至暗时刻。
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他独自走进黑暗的深海,一片漆黑融入另一片漆黑,只剩下潮水拍打沙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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