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参考】技术和数字空间竞争重塑地缘政治格局——《可持续基础设施数字化》报告系列报道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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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随着欧盟“全球门户”计划和七国集团“全球基础设施和投资伙伴关系”计划的推出，基础设施（特别是数字基础设施）正被纳入地缘政治竞争的范畴。为研判基础设施未来发展趋势，国际政治研究所（ISPI）与麦肯锡公司于2022年10月合作推出《可持续基础设施数字化：未来之路》报告，指出一系列技术和数字化正在对基础设施产生巨大影响，成为推动其实现可持续发展和绿色转型的关键工具。《科技参考》特组织系列报道，对报告中的部分章节进行编译，供相关部门参考。

本篇为系列报道第一篇，聚焦“数字基础设施竞争也是地缘政治竞争”这一关键判断，概述了中美欧在数字和技术领域、标准制定、发展中国家数字基础设施部署方面的重大博弈。

在我们生活的“加速时代”，技术正在日益塑造经济、社会和文化，技术和数字基础设施在应对当今最具挑战性的问题中发挥着关键作用，并改变着从新冠疫情到气候危机再到乌克兰战争的游戏规则。同时，技术和数字基础设施已进入地缘政治舞台，成为权力的关键推动者，这两大领域的竞争已成为大国之间争夺主导地位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

技术和数字经济意味着地缘政治

当前，数字经济相当于全球GDP的15.5%，在过去15年中其增速是全球GDP增速的2.5倍。新冠疫情更是使数字经济发展得到进一步推动和加速。随着全球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竞争的加剧，技术和数字领域正成为更广泛的产业竞争的核心。例如，由于数字空间的无边界性、开放性和普遍性，在协调国家主权概念与数据流的数字空间方面存在诸多问题。许多国家正试图采取国家战略，迫使供应商在本国边境内存储数据，这最终可能会导致数字空间和互联网的碎片化风险，并阻碍技术进步，使寡头垄断市场结构出现。同时，许多国家正在努力实现数字主权，而这可能会以牺牲全球技术发展为代价。

近年来，中美技术竞争加剧。为保持美国的技术领先地位，特朗普启动“技术脱钩”，尤其是5G推出后，中美地缘经济紧张局势再度升级，并对美国盟国也产生重大影响。2019年5月，特朗普禁止华为进入美国5G网络，此后禁止未经官方授权向华为销售所有美国技术。同时，美国当局要求评估技术转让是否会损害关键基础设施、数字经济和国家安全。特别是，当技术转让可能给外国对手带来优势时，美国当局有权阻止。拜登政府效仿特朗普政府的做法，致力于维持其对中国的数字和技术政策，并呼吁盟友禁止在关键基础设施中安装中国的硬件和软件。美国在技术竞争中的非对称优势之一是，它有能力构建国际联盟，以加速创新，特别是与欧盟和印太国家的联盟。具体来看，中美欧正在5G、半导体和高性能计算（包括量子计算）领域展开激烈争夺。

在5G领域，欧洲是中美5G之战的主战场之一，欧盟国家对此采取了不同的立场。例如，在德国，德国电信等国家电信运营商向政府施加压力，要求恢复与华为就5G的推出进行谈判。法国国会于2019年7月通过一项《反华为法》，旨在保护法国在移动无线电网络方面的国防和国家安全利益，尽管没有提到华为和中兴，但法国法律的最终目标是阻止中国企业进入法国5G市场。2020年1月，欧委会推出5G工具箱，并称中国运营商是“高风险供应商”，旨在限制华为在欧洲市场份额的增长，尤其是在核心网络方面，但欧委会将有关国家5G战略的最终决定权留给各成员国。

在半导体方面，芯片战略自主权之争也正在演变为一种产业和地缘政治工具。2022年8月，美国拜登总统签署《芯片法案和科学法》，在5年内对芯片行业的公共投资将达到520亿美元。中国也宣布了一项投资计划，预计10年内将达到1500亿美元。欧委会也于2022年2月推出《芯片法案》，计划投入430亿欧元，以应对因半导体供应不足而引发的供应危机。该法案的最终目标是为欧盟成员国利用补贴建造新的代工厂和生产设施，将欧盟芯片产量提高到全球市场的20%。允许成员国提供国家补贴可被定义为欧盟产业政策的基石，这表明安全和地缘政治考虑首次压倒竞争问题。另外，美国和欧洲还联合设立了美欧贸易和技术委员会（TTC），它在寻求对抗中国的技术和数字领导力方面的地缘政治意义是十分明显的，其中芯片领域是TCC的重要协调领域。

在高性能计算机方面（含量子计算机），由于这些类型的计算机在民用领域和军事领域都有颠覆性潜力，其部署会影响国家主权和软实力。自2015年以来，美国和中国已经对外国供应商关闭相关市场，表明了这些资产的战略属性。在这一领域，中国和美国一路领先：虽然2000年中国还没有一台电脑进入最快500强，但在2018年中国超过美国，在全球500强中拥有的计算机最多（中国173对美国126），中国也是世界上第一个使用最强大的exascale（百亿亿次）级计算机的国家，并承诺到2025年拥有10台exascale级计算机。美国超级计算机性能优越，橡树岭国家实验室的Frontier是全球首台真正意义上达到exascale级的超级计算机，也是目前全球最快的超级计算机。除中美外，欧盟也在努力实施“欧洲高性能计算联合项目”（EuroHPC JU）和“欧洲处理器倡议”（EPI）计划，力争迎头赶上。截至目前，欧洲尚没有正在运行的exascale级计算机，但5台petascale（千万亿次）级和三台exascale级计算机正在建设中。

二

数字标准之战

国际标准一度局限于技术性辩论，但近年来逐渐成为地缘政治的一个主题，并且重要性正在迅速增长。数字标准反映了互联网和数字世界的规范演变，作为互联网等关键基础设施运行的中枢，具有深刻的社会、经济和地缘政治影响。对此，不同的国家在国内层面和国际层面制定了不同的战略。

历史上，美国、欧洲和日本一直主导着技术和数据的标准制定机构，但如今，新的国家正在逐步成为技术中心，并努力在标准开发机构中发挥更大的作用。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一直在稳步增加其参与度，认为标准对于技术市场和发展人工智能和数字监控等新兴技术至关重要，希望通过扩大在制定全球技术规则的标准开发组织中的影响力，增加其对标准制定的参与。另外，中国还呼吁在参与“一带一路”倡议的国家之间标准要一致，并促进金砖国家内部的标准对话。

美国和欧盟的标准战略与中国不同。传统上，美国的做法基于权力下放，鼓励私营部门、行业和多个利益相关方参与。鉴于美国强大的技术优势，其在全球领先的国际标准机构中一直占据主导地位。例如，在互联网工程任务组（IETF）制定的技术标准中，美国占比高达51.64%，远高于欧盟的20.1%和中国的5.64%。欧盟在争取战略自主的背景下，于2022年2月出台新版《标准化战略》，旨在加强数字单一市场，促进绿色转型和民主价值观，并最终使欧洲成为标准制定的全球领导者。根据这一战略，欧盟必须改善其成员国、各国标准化机构和利益相关方之间的协调，以加强欧盟在全球标准化中的发言权。同时，该《战略》强调在互联网标准化方面保持领先地位的重要性，以促进自由、开放、可访问、包容和安全的全球互联网。对此，欧盟关注采用互联网协议第6版（IPv6）的重要性，以改善现有的《传输控制协议/网际协议》（TCP/IP）基础设施。欧盟正在与美国就此在TTC框架下进行讨论，未来或将与日本、韩国和新加坡就数字合作伙伴关系中的标准进行讨论。整体来看，欧盟促进自身数字和技术标准的最重要工具之一是通过贸易协议、监管对话和数字合作伙伴关系，最终目标是在战略领域与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在标准化方面进行合作，并协调国际标准化机构的地位。例如，欧盟将通过《邻国发展和国际合作工具—全球欧洲》（NDICI-GE）促进标准化方面的国际合作，力求在合作伙伴国家推广关键的欧洲标准。

三

发展中国家数字领导力之争

当前，尽管数字经济在飞速发展，但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间的数字鸿沟仍然十分明显。在最不发达国家，只有20%的人使用互联网，带宽和速度都很低，价格也很高。发展中国家和低收入国家是出口数字技术以及应用国际数字标准的自然市场，特别是在非洲、东南亚和南美洲地区。因此，美国、欧盟等正在海外积极投资数字基础设施。

当前，西方国家正在努力主导发展中国家的基础设施项目，特别是数字基础设施项目。2021年6月，美国代表七国集团（G7）国家宣布推出“重返更好世界倡议”（B3W），加大对发展中国家的基建投资。2022年6月，G7领导人共同宣布发起“全球基础设施和投资伙伴关系”（PGII）计划，称将在未来5年内筹集6000亿美元，为发展中国家提供基础设施建设资金，且世界各地的人们都应该从中受益。除合作推动世界范围内的基础设施建设外，美国和欧盟还正在各自加大对发展中国家和地区的数字投资。

美国正在印太地区以与盟国合作的方式推动其数字和技术议程，其隐含目标是遏制中国在该地区的数字投资。2021年3月，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和印度成立四国联盟，宣布将在关键技术上开展合作，并启动一个新兴技术工作组，促进国际标准和创新技术方面的合作。2021年9月，四国联盟再次召开领导人峰会，呼吁开发开放和高标准的创新，强调技术和数字基础设施不应被滥用于专制监视和压迫，或传播虚假信息等恶意活动；同意加强硬件和软件供应链的可互操作性和韧性，以摆脱对中国的过度依赖；决定成立技术标准联络小组，重点关注先进通信和人工智能；同意支持5G部署和多样化，特别是通过创建“开放无线电接入网络（RAN）”，以确保多元化、具有韧性、创新、竞争和安全的电信生态系统；决定成立四国高级网络小组，旨在制定共享网络标准，促进数字基础设施的可扩展性和网络安全。2022年5月，新的四国峰会再次强调了技术的重要性，签署新的《5G供应商多元化合作备忘录》，致力于推动RAN的进一步发展；发布《关键供应链共同原则声明》，旨在加快半导体和其他关键技术合作的步伐；同意建立一个新的机构——国际标准合作网络（ISCN），以推进技术标准方面的合作。

欧盟在2021年3月通过的《2030年数字指南针计划》中，强调了国际参与对培养欧洲数字领导力和全球竞争力的重要性。对此，欧盟将在西巴尔干和东部合作伙伴关系地区推出宽带，并将促进邻国和非洲的互联互通，特别是通过海底电缆和卫星星座。此外，欧盟将与印度和东盟建立新的互联互通合作伙伴关系，加快实施欧盟—亚洲互联互通战略；将以连接葡萄牙和巴西的BELLA海底电缆为基础与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加强数字连接。2021年12月，欧盟出台“全球门户”计划，将投入3000亿欧元促进欧洲与世界其他地区，特别是与发展中国家的互联互通。在数字领域，欧盟的主要目标是使其他国家在数据流、数据保护、互联网治理、数字金融和电子政务等领域符合欧盟监管规范和标准。

编译：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  张丽娟

来源：《科技参考》2022年第6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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