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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阿富汗战争爆发,这个古老的国度再次陷入战乱,从此,和平、发展被按下了暂停键。
随之而来的是无休止的爆炸、交火、冲突,以及如影相随的死亡。
在阿富汗当记者是什么样的体验?
今天的故事主角,是两位总台战地记者,他们在2014年—2018年曾多次到阿富汗做报道。他们是阿富汗贫穷落后生活的经历者,也是战争的记录者。
8月26日,《传媒茶话会》对话总台央视新闻国际锐评评论员梁馨文、总台驻首尔记者李大杰,跟随他们的记忆,讲述他们眼中的阿富汗。
2014年6月14日,是阿富汗总统大选的第二轮投票。这次大选被不少西方媒体渲染为“阿富汗历史上首次民主权力交接”,备受外界关注。在几天前,李大杰接到了一项重要任务——去阿富汗报道总统大选。同时,协助央视驻喀布尔记者站首席记者卸任。在李大杰出发之前,时任央视中东中心站王铁刚站长,对赴喀布尔采访报道的中东中心站记者李大杰进行了一次谈话。在这次谈话中,王铁刚宽慰李大杰喀布尔是阿富汗的首都,条件虽然艰苦,但不至于完全过不下去。
2014年,美军基地遭袭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建设,但是去了之后李大杰才发现,现实状况比想象的要糟糕。在现代化世界潮流中,阿富汗是“掉队者”。光秃秃的山、车辆驶过扬起的灰尘,随处可见的土坯房,整个城市灰蒙蒙一片,就算是能看见绿树、蓝天,也仿佛是蒙了尘一般,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当时,李大杰和其他央视驻喀布尔记者住在了当地的“富人区”。住进去才知道,根本跟“富”字不沾边儿。路几乎没有一块儿水泥平地,路面全是坑坑洼洼的,尤其赶上下雨天,泥泞到几乎无法步行。没有统一的市政供水,靠打井取水。为了源源不断的供水,井深也从三四十米打到100多米。即便这样,由于地下水污染严重,打上来的井水洗脸洗澡还算勉强能接受,但饮用却并不安全。“我们一位同事曾经喝了用当地水调制的饮料,结果引发了急性肠炎。”李大杰回忆到。总台央视新闻国际锐评评论员梁馨文第一次去阿富汗喀布尔采访报道也是在2014年。她在阿富汗、伊拉克、叙利亚等国都待过,对阿富汗的落后也深有体会。“伊拉克、叙利亚他们都曾经繁华过,首都巴格达和大马士革城市建设都比较完善。阿富汗最大的不同就是太穷了!”梁馨文讲道,冬天的阿富汗很多家庭靠烧垃圾取暖,所以,首都喀布尔弥漫着刺鼻的味道。沿街到处都是乞讨的小孩。“尽管有了一定的心理建设,但从我抵达喀布尔的那一刻起,我所感知到的一切,依然在刷新着我对‘艰苦’两个字的理解。”李大杰说道。相对于生活的不便和物资的匮乏,对梁馨文、李大杰而言,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
在喀布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炸弹就会来袭,死亡就会逼近。每一幢房子都建得像一座碉堡,有瞭望台,有铁丝网,有沙袋,还有各家私设的水泥墩子和防冲击铁栅栏。用李大杰的话说,军警往那儿一站,家的温馨是谈不上了,脑袋中倒开始止不住地幻想各类恐怖袭击的场面。回忆起2014年的那场惊心动魄的经历,梁馨文现在都觉得后怕。因为她与子弹“擦肩而过”。一天晚上,距离央视驻喀布尔驻地100米的客栈发生了激烈枪战。“外面的枪声此起彼伏。似乎下一秒就要攻进我们的屋子里。保安上楼将还处于蒙圈的我拽到了地下室,我光着脚穿着睡衣在冰冷的地下室待了4个小时。快到夜里12点,枪声停止。梁馨文拖着已经冻麻了的脚走上楼,发现墙上、贴了防爆膜的窗户上都各有个洞——子弹打进屋了。
2014年11月,枪击留下的弹孔
那一瞬间,梁馨文的腿一下子软了下来,坐在地上靠在床边,把头尽量压低,怕窗外来的子弹打进来。“我不敢想,如果这颗重机枪子弹在打进来的时候,我刚好在窗边会是什么后果。”“如果你心怀恐惧,是永远无法胜任战地记者这个职业的……”这是以《星期日泰晤士报》战地记者科尔文为原型改编的电影《私人战争》中的经典台词。无时不刻不在危险中,却需要克服恐惧,坚持作报道,这或许是战地记者面临的最大心理挑战。有一次,阿富汗军警与袭击者发生了几个小时的交战,当时,梁馨文就在现场。“在所有人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突然一声爆炸巨响,然后可以感受到那个冲击波冲向自己。随后是激烈的交战。”“不要关机。”梁馨文朝着摄像喊,在枪炮声中,她仍然坚持做报道,直到有别的电视台的摄像提醒大家把摄像机上的灯都关掉以免成为目标时,她才停下了报道。
2014年11月,梁馨文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城区报道政府军与塔利班交火
李大杰在阿富汗期间,首都喀布尔虽然没有遭到塔利班的武装攻击,但各类恐怖袭击事件却时有发生。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枪战过程、感受到爆炸冲击波、见识到了什么叫血肉横飞。2017年,喀布尔经历“5·31大爆炸”,那是911以来阿富汗经历的最严重的爆炸袭击事件。据李大杰回忆,大约早上8点半左右,一辆油罐车在德国大使馆附近引爆了车上2.4吨炸药,爆炸路面直接被炸出了一个大坑,附近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损坏。“爆炸发生时,我正好在蹲马桶,爆炸冲击波让我和马桶来了一个钟摆运动。随后我起身,准备进入地下室紧急避难。当走到地下室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没法进去了,因为冲击波把地下室的粉尘全部掀了起来,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2017年喀布尔“5·31大爆炸”,遭袭的店铺
如果说这样的经历离危险还比较远,那另外一次经历就是近距离与战争接触。2014年7月,清晨五点多,还在半梦半醒之间的李大杰被一阵枪声惊醒。后来,了解到是喀布尔机场发生了袭击事件。李大杰赶忙召集雇员,一起去现场报道。李大杰与雇员用镜头记录下了军警与塔利班交火,并将后者击毙的过程。“我记得我们刚到现场,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枪响,我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结果周围的村民淡定地看着我说:没事,现场距这里还有一公里呢。”李大杰这才知道,原来一公里外听到的枪声也能如此真实。
“虽处战乱,阿富汗人民依然保持着热情、善良、可爱。”梁馨文在阿富汗参加雇员亲戚的婚礼上对阿富汗人民有这样的印象。“他们十分热情。作为全场唯一的外国人,我被被邀请到台上一起跳舞。一个从未在公共场合跳过舞的我一直摇头,非常尴尬。在他们的起哄下,我上台和年轻的姑娘们一起跳了一场。舞步很蹩脚,但真的很开心。”
2014年11月,梁馨文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城区报道阿富汗毒品泛滥现状
要重建这种载歌载舞、热情欢快、幸福生活的美好,对阿富汗而言,谈何容易。
美国作家塔米姆·安萨利在《无规则游戏:阿富汗屡被中断的历史》一书中这样描述阿富汗:这是一个被自己的恶魔破坏的国家,这是一个被反复争夺和统治的国家。“高高在上的私权力、根深蒂固的部落文化、走火入魔的极端思想、错综复杂的地缘政治……”最近,伴随着美国撤军、塔利班“掌权”,似乎让我们看到了阿富汗和平、重建的曙光。两位战地记者都在阿富汗生活和工作过,关于阿富汗重建问题,他们的观点有一致性。“民族、团结、包容、强有力的中央政府”是阿富汗重建的几大关键词。李大杰认为,阿富汗的问题一大堆,把任何一个问题列为优先解决的问题,都能找到很多合理的理由。但解决问题有一个最基本的条件:团结,真正的民族团结。阿富汗国歌里唱的,“这个国家归各民族所有,有俾路支族、乌兹别克族;有普什图族和哈扎拉族;有土库曼族和塔吉克族……”阿富汗也深知自己国家民族众多,解决民族问题关乎国家存续。李大杰认为,民族问题和宗教问题一样,也往往容易成为分裂族群、捞取政治资本的工具。只有各派有影响力的人真正摒弃掉私利,全心全意为国家的前途和命运考虑,才能真正组建一个强有力的政府,主导阿富汗的重建工作,阿富汗也才能走上发展的正轨。梁馨文谈道,“塔利班如何团结国内各个派系,权力结构如何设置,如何协商建立开放包容的伊斯兰政府都是阿富汗回归和平的难点。更为重要的是能否建立一个人民支持、广泛包容,为了人民的强有力的中央政府”。经历过战火纷飞、枪林弹雨,才能深刻的和平的珍贵,感受到一个强大稳定的国家才是每一个色彩斑斓的梦想最有力的支撑。走向重生的阵痛可能难以避免。李大杰期待,阿富汗能真正走上发展的快车道,希望这一痛苦的过程能短一点、再短一点;民众的苦难少一点,再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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