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封建迷信』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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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 耳
（41）
柯以丞低落地说道：“难怪……难怪她后来会威胁我杀掉你……”
“杀掉我？”易书皱着眉望着柯以丞，她走到床边，问道，“可是我们的感情有出问题吗？”
他们虽然偶尔会吵架，但他们的感情好像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啊，两人虽然不是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但至少每天都会一起吃饭，晚上也会绕着操场走上一圈又一圈，遗憾他们为什么不能早一点相遇，未来会不会分手易书不敢确定，但至少现阶段，两人正处于热恋期，又有什么事是需要求助鬼魂呢。
柯以丞沉默着没有回答，甚至连看一眼易书的勇气都没有。
林不派扭过头，看着傅茶斯，小声问道：“你去问一问，是谁告诉他请苍耳的方法的。”
傅茶斯更小声的答道：“你为什么不问？”
林不派悄声道：“打扰别人谈恋爱，会倒霉一星期，你又不是不知道。”
傅茶斯：“………………所以为什么是我嘛？！”
林不派理所当然地答道：“你命硬啊。”
傅茶斯：“……”
一旁全程在偷听的辅导员和张青山默默闭上了准备阻止小年轻谈恋爱的嘴。
易书喜欢有问题就立即解决，她拍了拍柯以丞的胳膊，催促道：“是你自己主动说，还是让我问。”
也不知道易书给柯以丞留下了什么难以磨灭的阴影，易书话音刚落，柯以丞就抖了一下，他委屈又心虚地抬头瞄了易书一眼，弱弱地说道：“……我是想请她，帮我跟着你……”
易书：“跟着我做什么？”
柯以丞抬手紧紧地拽住了易书的手腕，好像怕人下一秒就跑走一样：“…就，看看你没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在做些什么，去了哪儿……因为你从来不耐烦我问这些，你总是说你想要有自己的时间。”
易书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柯以丞，可那眼里除了愤怒，还有惊慌：“我是你的所有物吗？就算我和你谈恋爱，我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吧。”
柯以丞焦急地摇着头，他每一次发音都会牵扯到喉咙上的伤口，然而此时心里的担忧和愧疚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不是的！易书不是的！我没有将你当做我的附属品，我没有的！”
他目光里全是哀求，他坐了起来，用两只手攥住了易书的手腕：“我真的喜欢你，我没有将你当做我的所有物。”
易书红着眼眶，她努力不让愤怒与失望吞噬自己的理智，她深呼吸了几次后，压下了所有伤人的话语。
这幅模样反而让柯以丞愈发紧张，他知道，易书真的生气了，她会不会不要他了？
视野模糊了起来，柯以丞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我没有将你当做我的所有物，我真的喜欢你，可是我从小到大，学到的爱的方式，就是这样的，易书，你明白这种感受吗？你眼前有一道题，你明知道自己的解法是错的，然而你却只会这一种解法……”
“我从小到大，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必须要向我爸妈汇报，我交的朋友、我喜欢的人、我看的书，我的一切一切都要告诉他们，他们说是为了我好，是在爱我……我从小学到的爱的方式就是这样，易书，我不是想要控制你，真的，我知道我不对，我知道，可是他们塑造了我，他们寄生在我的身上！我一边努力想摆脱他们的影响，一边却又忍不住成为他们……”
柯以丞松开了易书的手腕，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像个被人遗忘在幼儿园角落的小孩：“我知道这是错的，我知道被人时时刻刻盯着有多么难受，所以我一直忍耐着，直到那天我在图书馆的一本书里，看到了’靡它’，那张纸上说，靡它可以帮相爱的人解决难题……我就照着那上面给的方法试了一下，用指尖血在自己的心口处画上了纸上说的那个阵法。”
在听到图书馆几个字时，傅茶斯和林不派对视了一眼。
柯以丞继续说道：“后来，果真出现了一个长发的女鬼，我问她是不是靡它，她说是……我问她能不能帮我看看你每天都在做什么，她答应了，一开始还好，可是后来我发现她在骗我。”
易书问道：“骗你什么？”
柯以丞像一只淋了雨的大狗，为主人捡来了飞盘一般，委屈中带着几丝卖乖：“她说你爱上了别人，但是我知道你没有，我相信你不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想着别人，我一直都只相信你。”
易书撇过头：“嗤！”
傅茶斯：“……”她宁愿回去上马哲课也不想继续围观了！
林不派：“……”眼前一幕让人疲惫！
张青山：“……”年轻真好……
辅导员：“……”谈恋爱真麻烦！
替命小鬼钻出口袋，对眼前一幕表示不解：“呀呀呀呀？”为什么你们一副想哭的模样啊？
……
（42）
傅茶斯发出了惊天一咳：“咳！！！！！”
柯以丞回过神一般，红着耳朵低下头继续解释道：“然后我说我不相信，我不想要她的帮助了，我想请她离开，我愿意为她烧香，但她不答应，还命令我杀掉你，如果不杀了你，她就要杀了我……我不愿意。”
易书轻轻推了推柯以丞：“所以你那几天才老是躲着我？”
柯以丞：“嗯……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但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杀了我，其实当时我还有意识，只是身体不受控…”
柯以丞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眼神变得茫然，下一秒，他扑向了易书，双手掐上了易书的脖颈，然而一旁的林不派和傅茶斯早有准备。
出去给柯以丞买早餐的刘子扬此时也恰好推门而入，三位天师同时出手，林不派抛出一把碎玉，傅茶斯的符箓将柯以丞紧紧锁住，刘子扬手中的阵盘嗡嗡作响。
这一切几乎发生在瞬息之间，柯以丞的手刚掐上易书的脖颈就被符箓定在了原地，而那把碎玉也砸中了他的心口，一个模糊的黑影哀嚎着从柯以丞的背后浮出，可还没等她再一次钻回柯以丞的体内，刘子扬手里的阵盘将射出一道白光将黑影彻底拍离柯以丞的身体，而此时，林不派上一次在病房角落放的定魂盘迅速飘出一缕灰烟，缠绕上黑影，将黑影拖入了定魂盘盘内。
在黑影落入盘内的那一刻，柯以丞也昏了过去。
替命小鬼抱着牛奶味的香球，从傅茶斯的口袋里伸出一个小脑袋：“呀呀～”超厉害～
……
林不派和刘子扬带着张青山和辅导员迅速赶回了学校，他们需要想办法在不惊动太多学生的前提下，彻查图书馆，同时还要通知其他几个出了事的高校，至于傅茶斯则留了下来，她的任务是照看柯以丞，确保他醒来后不会出现魂体不稳的情形，并且要叮嘱两人不要将这些事说出去，引起恐慌。
大人们都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易书握着柯以丞的手，望着男友的脸发起了呆，而傅茶斯则忙着将几枚定魂用的符角放在柯以丞的枕头下。
也许是因为傅茶斯旁观了方才两人的谈心，平日里很少和人述说心事的易书，突然对傅茶斯说道：“其实我明白他，我能明白他的感受。”
傅茶斯：“嗯？”
“明明知道解题的方法是错误的，可是没有办法，因为我们只知道这一种解法，我们不想动笔，可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握住我们的手，逼我们写下错误答案。”易书低下头轻笑了起来，下一秒，几滴泪水砸在了柯以丞的手背上，“现实不是小说，哪有那么多完美的人，大家都有许多毛病，柯以丞有他的问题，我又何尝没有呢……我的妈妈，前前后后换了四个丈夫，除了我爸外，后面的三次婚姻都没超过2年，她总说腻了腻了，他们怎么那么多缺点啊……尽管她从来没有因为婚姻抛下过我，但我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严重，这种不安和柯以丞在一起后，越来越严重，我好怕他什么时候也会对我说’易书，这个恋爱我谈得好腻’……于是我压抑着自己想和他时时刻刻在一起的心情，我努力让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要那么多，我想，也许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能更久一些，他觉得我腻的时间也会再晚一些……”
傅茶斯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易书抬手用力抹了下眼睛，又甩了下手，将泪水甩开，她红着眼冲傅茶斯笑了一下：“我和柯以丞的缺陷，简直像南极与北极，对不对？真是命中注定不太适合当恋人。”
柯以丞的胸口缓慢而又规律的起伏着，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皱得像一条小小沙皮狗。
“可是……”易书举起柯以丞的手掌，将脸贴在了那人的手心，“他宁愿自己受到伤害也不要伤害我，我觉得我心底的伤口和病症，好像被他治好了一点点。”
“……什么伤口？”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易书惊喜地看着柯以丞，她吸了吸鼻子，伸手用力捏了下柯以丞的鼻子，控诉道：“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不对。”
此时的柯以丞浑身无力，但他还是吃力地点了点头：“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你教我正确的方式好不好。”
易书俯下身，将脸埋在了柯以丞的心口，声音闷闷地答道：“嗯。”
傅茶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可惜天师的听觉大多敏锐，病房里的谈话声还是不依不饶地溜进了她的耳朵。
——“你说的什么伤口？你受伤了吗？”
——“故事有点长，你想听吗？”
——“想！”
……
【小剧场】
傅茶斯：谈恋爱真麻烦！
林不派：谈恋爱真麻烦！
张青山：谈恋爱真麻烦！
辅导员：谈恋爱真麻烦！
替命小鬼：呀呀？（那你们为什么哭啊？）
……
“靡它”这个名字，这个词，是出自 《诗经·鄘风·柏舟》：“……之死矢靡它……“，意思是，到死也不变心。
“苍耳”，就是那个浑身都是勾勾的小植物啊，小小的一颗，橄榄球的形状，只要沾到了头发上，除非你把那一缕头发都剪掉，不然你很难很难把它从发丝里解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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