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是个关于月亮的日子，这日子，无关乎历史与时光，只关乎情怀与故人。陪伴着梁任公度过九个月圆之夜的，不仅是他终其一生念及的九位故友，更是他心底的一次次蜕变。今天，维新带给大家的是 @饮深井冰室主人 的九幅小画。希望在中秋月圆的日子，他们亦能在时光交汇中相遇，并永远相爱。
九个不同的年头里，梁任公在中秋，或者别的月圆之夜可能做过的事，又加以顽皮的发挥。我相信，月光是可以刻录记忆与感情的介质，只要见到月光，记忆就被打开了，鲜活如初。那些人，不论活着还是死去，都像永在身边。故而，这画的虽是几个月夜的事，讲的却是任公与师友（敌人？= =）几十年情谊的前前后后。而他们都是属于时代的人，他们共过的事，可以贯穿起来缔造一个时代；他们的交往，本身就是“时代精神”。
1890年，任公拜入康南海门下。1891年，南海始讲学于万木草堂。任公在《南海先生七十寿言》中回忆，万木草堂师弟时常于月夜游越秀山。高谈阔论，声振林木。这是任公天真烂漫的一段少年岁月。
这一年甲午战事起，任公愈发奋图强。《梁任公先生年谱长编》中说，这一年是他与夏穗卿（曾佑）来往最多的一年，他们在京师研究学问，提倡新学。从穗卿致任公诗句“春骑醉莺花，秋灯狎图史”，“酒酣掷杯起，跌宕笑相视”中可以看出，此时的他们是生龙活虎的。
这一年七月，任公等在上海创办《时务报》。此时谭复生（嗣同）在南京就候补知府，著《仁学》，每成一章，便至上海与同志讨论。孙仲愚日记中说，八月十四日，宴复生、卓如、穰卿等于一品香。穰卿即共同创办时务报的汪康年。一品香是当时有名的一家番菜馆，与时务报馆同在福州路。夏穗卿、谭复生是这一时期对任公学问影响最大的人。
黄公度（遵宪）是《时务报》创办人之一，但与汪穰卿对于办报之想法自始就有分歧。任公在《创办<时务报>源委》中说，这一年八月，公度赴湖南任按察使，途径上海，与穰卿有所争执。不久之后，任公亦受公度等人之邀，赴湘任教于时务学堂，随后脱离时务报。（鉴于上一张图已经欺负过穰卿了，这一张就不再说他了= =。）公度非常欣赏任公的大才，对他寄予了厚望，曾言已将自己以言救世的理想“卸其肩”于任公。他在任公一生中困惑的时期提供了莫大的鼓励与帮助。
这一年八月，戊戌政变发生，任公“断发胡服走扶桑”。他的故交，有的牺牲了，如谭复生，有的音信隔绝音信。有一些多年后又重聚了，有一些虽恢复音信，却再未能见面，如黄公度。
《中华民国开国前革命史》：“己亥夏秋间，梁启超因与中山往还日密，渐赞成革命。”1903年，任公观察美洲政治之后又开始持改良的立场。此后他在《新民丛报》上反驳中山言论时，说到1899年两人在横滨“三更拥被”时谈及的内容，在文中任公对中山所言不予同意。另外，据任公长女令娴女士回忆当时情形，父亲“来回度于室中”，中山“倚靠床而坐”。于是这里是任公掀被而起的一瞬间，然后他就要来回度步啦= =
蔡松坡（锷）是任公在时务学堂的弟子，后又追随任公东渡日本。1915年秋，袁世凯有复辟帝制之举动。松坡来到天津与任公商议反袁一事。《护国之役回顾谈》中，任公回忆，袁世凯派人搜查了蔡公的家，幸而他“在一个礼拜前已经把几十部密码带到天津放在我卧房里头了”。
这是一张偷懒之作，然而偷懒也有其理由。1918年底，任公出发前往欧洲，预备参加巴黎和会，张君劢是同行的政治家。途径锡兰岛卧佛寺，留宿湖畔。这是任公见过的湖景中首推的一处。除了摘录《欧游心影录》，我不能用更好的语言描述：“那天正是旧历腊月十四，差一两分未圆的月浸在湖心，天上水底两面镜子对照，越显出中边莹澈。我们费了两点多钟，联步绕湖一匝……中间有一个笑话，我们步月，张君劢碰着一个土人，就和他攀谈，谈什么呢，他问那个人你们为什么不革命，闹得那人瞠目不知所对。诸君评一评，在这种潇洒出尘的境界，脑子里还是装满了政治问题，天下有这种杀风景的人吗？闲话休题，那晚上三更，大众归寝，我便独自一个，倚阑对月，坐到通宵，把那记得的楞伽经默诵几段。心境的莹澄开旷，真是得未曾有。”是啊，在这“潇洒出尘的境界”，我便不想把人画得太大来煞风景了！= =另外，这套图的其他场景都可能或确实发生在中秋，只有这张绝无可能。但这境界我不舍得不画，“任公的九个中秋”也只好改名为“任公的九个月圆之夜”了。
游欧归来后，任公决心投身学界。1925年，任公至清华主持国学研究院事。1926年，陈寅恪先生亦回国，与任公同为“四大导师”之一。这一年公动手术后仍未止住便血。家书中说，“初到清华（便血）发了三天，中秋日小发，但不甚，过一天便好了。”此前另一封家书里说，“陈伯严老伯也患便血病……伯严的病由酒得来，我病后把酒根本戒绝，总是最好的事。”陈伯严是陈寅恪父亲，戊戌前与任公共筹维新，办时务学堂等事，相交至深。戊戌之后离散，直到1922年才相见。一见面，伯严就拿出五十年陈酒请任公，任公喝醉（也是家书中所言）（接着就被张君劢捉去看病了= =）。所以，一起喝酒，一起便血= =，一起戒酒，这是怎样的友谊啊= =
你可以看到，这短短几个故事，当中竟有不少是交相辉映的。例如，时务学堂情形不曾在画中被表现（因不发生在中秋前后），但却反复被涉及。公度经上海时已是两人前去时务学堂的前奏，与松坡的护国之役又是时务学堂精神的延续（任公自己作如此阐释），与陈伯严的交情也是始于当年。时务学堂时期确实是任公后来最爱反复深情回忆的一段日子。又如，任公途径锡兰岛时，又回忆起公度，说“黄公度有名的锡兰岛卧佛诗，咏的就是这处”。等等。
就这样，我愈是想到这些图之间的联系，就画得愈是动情。我也希望在这月光里，能够看见前人。
我也要感谢自己的朋友，若没有与她们的情谊，我不知道我能否与任公“共情”。这当中，有我想告之“月色真好”的苗苗。有这些年一起钻在任公旧事里的大刨冰，这为我提供了无数“梗”与“烟士披里纯”，因此在一张图里，我把“大刨冰”开在了时务报馆对面。有作“姹紫嫣红”论的停云，也是她建议我把最后一张的地点，画在清华的喷泉前面。
又：很想画立宪时期的任公的，然而一下子没有想到绝好的梗。暂时放弃。以后再补！
曾经与好友评论对“I love you译成月色真好”的一种解释，我对她说，真的，每当猛然发现天上有好的月色，都想打电话叫你一起看。故“love”的体现不在于讲的是“月色真好”，而在于当看到月色真好时，想要把这句话对你讲。
后来，又有一位朋友说到，感觉讲阴晴雨雪与讲姹紫嫣红开遍是一样的。“月色真好”同理。我听后颇为感动。心里一任性，就决定把这套明信片的题目叫作“月色真好”吧！
915距离这套明信片又过去了一年，生命的天空依旧时阴时晴，然而不论什么天气，朋友的“共度”也依旧是生命里最恒久的光亮。幸运的是，一年过去，这样的朋友更多了。在一起“扒皮”任公的队伍里，又多了几位小伙伴：“宇宙第一谭粉”维新，“雪人”水墨，“凉鞋教”最热心的成员橙子…感谢你们，往岁月里写进了更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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