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光裕的十二年，中国的沧海桑田

与归

90后，媒体人，文字控。曾任职于新京报。

专栏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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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从来没有一个人的出狱，如此牵动资本市场。据北京商报6月24日午间消息，国美创始人黄光裕已于近日出狱。国美官方将于近日通过公告说明具体情况。

▲黄光裕（图/中新社）

消息一出，国美系上市公司股价暴涨。国美零售港股涨幅15.94%，盘中涨幅一度达24.64%；国美金融科技涨超54.05%，盘中涨幅一度达68.92%；A股市场的中关村、*ST美讯则午后涨停。

24日晚，京法网事消息证实：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根据刑罚执行机关的报请，依法裁定对黄光裕予以假释，假释考验期限自假释之日起至2021年2月16日止。

01

雄霸21世纪初的青年首富

类似的场景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早在2019年，媒体就总结称，黄光裕7次“被出狱”，次次都令股价大涨。以至于，资本市场早有一句调侃，“黄光裕出狱概念股”。

这次，也仿佛是2019年4月的重演。彼时，“黄光裕要回来了！”成为很多媒体争相报道的标题，国美电器股价一度涨停。

关于黄光裕出狱的消息，几乎每年都会传几次，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只是，我如果是黄光裕，我就待在里面不出来，多制造几起“即将出狱”的新闻，顺便从资本市场那里挣点外快，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当然，这是句玩笑话。但不得不服气，一个深陷囹圄的“过气富豪”，一举一动却能像晴雨表一样影响股市，简直是一大奇观。或许，这是因为，对于国美来说，黄光裕的标签实在太重了。

时间倒回到十几年前，没有人不知道黄光裕。他就是那个时代的马云、王健林，是富豪的代名词。

他比现在的很多超级富豪都更要励志，他没有名牌大学的标签，甚至都不如“普通本科杰克马”。他只是一个初中辍学、十几岁便穿越几乎整个中国，远赴内蒙古做生意的少年郎。

上世纪八十年代，做生意有了点积蓄的黄氏兄弟，开始做进口电器零售生意。1987年1月1日，“国美电器店”正式挂牌，采取“坚持零售，薄利多销”的经营策略，逐渐扩张。

1991年，黄光裕老家隔壁刚被画上一个圈，北京城还没有《北京晨报》，《京华时报》10年后才出现，《新京报》还要再等12年，黄光裕就第一个在《北京晚报》中缝打出了“买电器，到国美”的标语，每周刊登电器的价格。

1999年，国美开始从北京走向全国，之后迅速在全国88个城市开出330家门店。到2004年底，国美电器遍布中国及东南亚各主要城市，拥有30多个分公司。

▲国美电器门店（图/冰川思想库）

也正是在2004年，国美电器以借壳方式在香港联交所成功上市。同年，黄光裕资产突破百亿元，首度问鼎大陆首富。彼时，互联网大佬里最有钱的，还是网易丁磊。

很多人可能已经忘了，黄光裕是一位准“70后”，他出生于1969年的广东汕头。他比马云还要小5岁，比王健林则要小15岁。

他问鼎首富的那一年，只有35岁。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纪录至今无人能破。

那一年，在“CCTV中国经济年度新锐奖”晚会上，羞涩的马化腾还在向张瑞敏推销QQ，被婉拒。马云后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回忆，“2004年我才有点现金，钱还是在百万以内”。

▲2004年黄光裕参加央视《对话》节目（图/网络）

和很多首富只做过一年甚至更短时间的首富不一样，黄光裕当年有霸屏之势。2004、2005、2008年，他三度问鼎胡润百富榜大陆首富；在2006年福布斯中国富豪榜中，他同样排名第一。

02

大起大落的2008

2005年，黄光裕开始进军房地产行业。这一年，恒大只有8岁；碧桂园还只是一家广东地产公司；万达香港上市未果，万达广场第二代刚起步。

但也正是在这个档口，狂飙突进的国美和黄光裕遭遇自己的第一次“黑天鹅”。

2006年7月，黄光裕的国美电器与永乐电器合并，实施双品牌运作战略。也就是在这一年，北京中行原行长、中国银行董事牛忠光被逮捕，黄氏兄弟因涉嫌违规贷款被调查。但令人称奇的是，黄光裕当年安然度过。  

重回公众视线的黄光裕继续自己的“博尔特步伐”：2007年9月，成功收购陕西蜂星电器全国网络；12月，国美全面托管大中电器。 

当时，有记者问黄光裕：“你这个首富的头衔是否花钱买来的？”黄光裕听后哈哈大笑：“我烦死胡润了，还给他钱？他的这个榜是个‘通缉令’，谁上谁倒霉！”

一语成谶。

时间很快来到了2008年，中国人先后经历了年初的暴风雪，5月的汶川大地震，然后迎来了8月的奥运会。当时，黄光裕和他的母亲，都是奥运火炬手。黄光裕的名字也像火炬一样，照亮了那个年代人们对富豪的想象。

▲黄光裕和他的母亲都是奥运火炬手（图/第29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官方网站）

2008年10月，胡润2008年度富豪榜发布，黄光裕以450亿元身家，第三次名列榜首。然而，命运总是喜欢给人开玩笑，它总是以大起大落的姿势给人制造刺激感。

胡润放榜后的次月，2008年11月18日晚，一条匿名爆料短信在网络流传：黄光裕被抓，其妻杜鹃潜逃。

9天后，官方发布消息，“黄光裕因涉嫌经济案件接受警方调查”。

前一个月刚蝉联首富，下一个月就成为阶下囚。黄光裕的名气更大了。

03

首富轮流做，地产与网络

很多人已经把黄光裕当做了历史人物，属于他的时代似乎也已经过去。就像因为一场入室挟持，大家才突然想起美的创始人何享健一样。

黄光裕被捕后，国美像是一头凶猛冲刺的巨兽，突然刹住了车。而时代和机遇，如白驹过隙。

2009年1月18日，黄光裕辞去国美电器董事职务；6月23日，国美电器在香港复牌。同年11月5日，恒大于香港联交所成功上市，创下705亿港元总市值的纪录。

同样是在2009年，微博作为一个新名词，打败“奥巴马”“甲流”等年度热词，成为全世界最流行词汇。后来，微信和其二分天下。再后来，抖音、快手拔地而起。

2010年8月30日，已经被羁押近两年的黄光裕，因非法经营罪、内幕交易罪和单位行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4年，同时被判罚金6亿元，没收财产2亿元。同年，全国各地房价飙升，万科成为首个销售过千亿的房产企业。对了，这一年，又被称作微博元年。

2012年3月25日，国美正式进驻当当网；4月，国美电器网上商城正式入驻360开放平台。同年10月，黄光裕获减刑10个月。

黄光裕被查的2008年，在“胡润百富榜”上，王健林家族只有160亿元人民币，2009年是290亿元；2010年是350亿元；2011年是450亿元；2012年是650亿元；2013年是1350亿元，问鼎首富宝座。

王健林背后的5年，是房地产的天翻地覆。

2014年，首富宝座被互联网大佬马化腾夺取。房地产和互联网，成为新的财富神话讲述者。内地首富，也开始超越李嘉诚，成为华人首富、亚洲首富。同年9月19日，阿里巴巴于纽约上市，制造了一批亿万富豪。

2015年12月，黄光裕获得2次监狱改造积极分子，被建议将刑期减去一年。同年，新电商拼多多正式上线。

2018年7月26日，拼多多也在美国上市。同年，国美电器开始为拼多多提供电器类商品经营业务。2020年4月19日，这个黄光裕都没见过的新电商，宣布认购国美零售发行的2亿美元可转债。

04

十二年后，世界陌生而又熟悉

黄光裕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回顾近些年，黄光裕留给大众的新闻，只剩下了“黄光裕减刑”和“黄光裕要出来了”。

早在2015年，《第一财经周刊》就发表了题为《黄光裕归来？》的报道，文章指出，种种迹象表明，国美正在为黄光裕的归来铺路。是年7月26日晚，国美以近113亿港元的价格收购黄光裕手中的未上市资产——线下的578家门店。这使得黄光裕家族的持股量由32.43%上升至50.52%。

只是，黄光裕早已不再是企业界的“一线大腕”。黄光裕的消息，只是这期周刊里，一则不起眼的报道。那一期的《第一财经周刊》封面，是一副山水画，画上有一个框，框里写着四个大字《阿里/美团》。

同样是在2015年，《南方人物周刊》第15期发表《黄光裕出狱猜想》一文。当时的报道称，支持黄光裕能提前出狱的理由是建立在理论推测上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黄光裕当年11月可以以假释方式提前出狱，接受社区矫正。

此外，类似的报道，还有《新金融观察报》的《国美坐等黄光裕“回家”》；《中国报道》的《黄光裕的“复出”之路》。不过，后来的官方消息透露，黄光裕并没有出狱，只是在狱中表现良好，被派去医院照顾“病犯”，做起其他劳动来也很积极。

2016年，媒体采访了大中电器创始人张大中，他透露黄光裕当时的“近况”说，“挺好，经常除除草。”

2019年4月22日出版的《博客天下》，封面人物是儒雅中透着犀利眼神的马化腾。索引标题的最后一个，是《国美 等待黄光裕》。

▲2019年4月22日出版的《博客天下》封面（图/网络）

他早已不再是媒体追捧的主角，只是凑版面的边角料。超级富豪们换了一茬又一茬，连他们的赌约，都到了兑现的时候。

在2012年中国经济年度人物颁奖晚会现场，马云与王健林下了一场1亿豪赌：截至2022年，电商在中国零售市场份额占不到50%，马云就给王健林1个亿，反之王健林给马云1个亿。

在央视“2013中国经济年度人物评选”上，小米雷军也和格力董明珠打了一个赌：如果5年内营业额无法击败格力，则输给董明珠一块钱，董明珠则把“赌资”提高到10个亿。

五年过去了，十年也即将来临。而如今，谁赢谁输已经不重要，连曾经的新事物电商，都在悄悄起变化。社交电商、直播电商、新零售等新概念、新玩法已经层出不穷。

十二年，真的很长，但又如过往云烟。

黄光裕出来了，这个世界是如此陌生而又熟悉。陌生的是，流水的富豪；熟悉的是，那追逐财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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