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首都的物价，凭什么比北京还贵？
“很多人以为在中国一个月赚两三千，
来柬埔寨就能走上人生巅峰……”
— 环行星球 • 第093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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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字-劳拉申 / 审稿-大绿 —
喜欢买房置业的人早已炒房炒到国外去，柬埔寨首都金边成了炒房新热点，这是个怎样的地方？
如今出国已不是新鲜事，国人收入提高，人民币购买力变强，即便去欧美国家贵点，去个发展中国家也是说走就走。倘若去个贫困落后的最不发达国家，人民币的消费力一定超强，可以分分钟买买买吧？
如果带着这样的幻想，恐怕会被现实打脸，比如在金边。
柬埔寨是亚洲七个最不发达国家之一，经济贫困，人均收入低，所以有人以为在中国一个月赚两三千，来柬埔寨就能走上人生巅峰，其实是个巨大的误解，金边的物价与北上广深不差上下。
金边“变脸”，
哪张是真？
让我们看看金边的画风。这是个经常“变脸”的城市，每张脸差别极大，让你搞不清它究竟是最不发达国家还是最发达国家。
首先，它确实有最不发达国家破烂不堪的样子，老房子摇摇欲坠，街道脏乱差，与我想象中的一样。
图源：https://asiafoundation.org/2016/07/27/poor-waste-management-threatens-phnom-pen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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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亲自来到这里，发现它与想象又不一样，它高楼林立，到处是工地，整个城市都在盖楼修路，并非老破小，最近几年越长越高。
图源：https://www.information.gov.kh/detailnews/2763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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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是施工工地
图源：https://www.khmertimeskh.com/81602/work-finally-starting-booyoung-proj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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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修路，经常堵车
图源：https://www.khmertimeskh.com/89776/minister-bri-great-econo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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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除了脏乱差和大工地外，还有一个超出我认知范畴的金边，一个童话般梦幻的地方，它有辉煌楼盘、高端公寓、富人豪宅、往来无白丁的高净值人士生活。这个存在于广告上的金边从抵达机场那刻就开始了，走道两边是大大的中文地产广告。
此外，它还存在于中国大陆、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的房产广告上，倘若只看广告，真以为这是美国西海岸或中国深圳。
新加坡地产商在金边的楼盘金碧辉煌
图源：https://www.thepeakcambodia.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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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般通透的高级住宅楼就是金边的生活！？
图源：https://www.luxuryproperty.sg/properties/the-gateway-cambo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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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产广告里的金边
是这种现代化购物中心和CBD写字楼的feel
图源：http://www.thesgrealtor.com/properties/bridge-oxley-diamond-cambodia-co-l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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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湾地产广告里
金边简直透着一股纽约曼哈顿的既视感
图源：https://prince-real-estate-group.business.s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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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边到底有多贵？
起先我以为人民币在这个最不发达国家的购买力肯定很强，东西肯定便宜，可一旦开始消费就被吓到。
这里通用美元，什么东西都要在原数字基础上乘以7（目前美元对人民币差不多1：6.9），一乘7，美金Dollar消费起来真是刀刀割肉。
计算物价的网站Numbeo给出了2019年金边物价最新数据：
街头小饭店一顿普通正餐，要花4美元，就是人民币28；吃一餐麦当劳平均5美金（人民币35元）；一瓶0.33升的小瓶矿泉水平均0.42美金（大概人民币3块）；含量1升的一盒普通牛奶要2.24美元 （人民币15.7）。这个物价，跟北京上海没多大区别吧？
NUMBEO网站专门做城市物价统计
对2019年金边生活成本做出分析
图源：https://www.numbeo.com/cost-of-living/in/Phnom-Pen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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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柬埔寨跟泰国一样盛产水果，渴望品尝一口便宜又正宗的水果，结果又被惊到，水果才是金边最贵的食品，不仅找不到本地生产的水果，还得花高价买进口水果。
柬埔寨食品靠进口，水果也不例外。一斤香蕉0.7美元（人民币4.9），苹果1.6美元（人民币11），好点的甚至2.5美元，就是17块。
图源：https://www.phnompenhpost.com/business/decree-puts-riel-prices-foc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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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边交通昂贵，没有地铁，公共交通系统非常不发达。常见的公交就是随手叫停的摩托，单程2美元（人民币14），相当于国内出租车起步价，可里程却没出租车走得远。上班族用这种工具通勤，一天光通勤费就30块人民币。
图源：https://en.wikipedia.org/wiki/File:Moto.Traffic.PhnomPenh.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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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能源靠进口，一套85平住房每月水电煤气费平均85美元（人民币590）。这里互联网不发达， 网速慢，如果连网，网费每月32美元（人民币200）。
金边的房价才令人咋舌。这个基础设施也就中国四五线城市水平的地方，房价与中国一二线持平，纵使没有北京上海高，也可与成都、杭州媲美。金边房价一平米卖1.5-3万人民币，一间单身公寓月租3500，家庭式三室一厅近一万人民币。
这个最不发达国家首都，国际化程度非常高，外国人社区发达。金边有诸多国际组织、跨国企业驻扎，国际化水平在东南亚与曼谷、新加坡持平。有人说，金边是中国四线县城的市容、北上广的物价、香港的国际化环境。
金边一角
图源：https://en.wikipedia.org/wiki/File:Phnom_Penh_sunset.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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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边的西方人以法国人最多，这与柬埔寨历史上作为法国殖民地有关系，受教育的上层会讲法语，很多导游会法语，金边城区分布不少法式料理和咖啡店，法国人很多从事文化教育行业。
金边有庞大的日本人和韩国人社群，零售消费业遍布日企。金边还有许多台湾、新加坡和马来西亚投资公司，多数是华人老板来搞地产开发。
但金边最多的外国人还是中国大陆人，中国企业承包大部分基建，一些中国私企在金边搞楼盘开发风生水起，各路买家蜂拥而来。
日本永旺是金边最好的购物中心之一
图源：https://en.wikipedia.org/wiki/File:Aeon_mall_phnompenh.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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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关系，我结识了一家大型国际组织驻金边分部的同事。作为国际组织外派员工，公司会根据驻扎地物价和收入水平调整收入，一般情况下，当地平均工资越高，外派补贴越高。
“柬埔寨人均收入这么低，你的工资是不是也被调低了？”我问。
“不是，金边是个例外，在金边，我的收入比曼谷还高。这里物价太高，所以外派补贴也高。”她回答。
我来到公司为她在金边租的一套二室一厅公寓，她说：“这里每月租金1200美金，通过房产中介找到的。”
金边近年来房产中介激增，很多当地人从事这个行业。站在公寓阳台，我远眺这个城市，看起来的确像中国某县城，但转手打开窗户，映入我眼帘的是大型高层楼盘施工现场，承建商是中国建筑公司。
图源：https://www.phnompenhpost.com/business/chinese-dual-tax-burden-relie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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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边为什么这么贵？
金边当地人均收入每月只有人民币1000-2000的水平，可房子动辄一平2万，物价堪比上海，这种反差在柬埔寨第二大城市西哈努克港更严重。这种奇特现象究竟是什么原因？
首先，柬埔寨物资短缺，大部分生活物资靠进口，进口产品有多贵可想而知，尤其是农业这种关乎国计民生的最重要产业，纵使柬埔寨人口大多在农村，农业却无法满足需求。
我采访了驻金边的日本企业员工，他们的回答令我吃惊：“我们聚餐只吃从日本本土运来的海鲜，不吃柬埔寨当地产的海鲜。”一边说一边柬埔寨服务员端上海鲜，用日语对这些日本人说：“这是今早刚从日本运来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日本社员亲眼看过后，满意地点头。
金边日本餐厅的菜单和价格
摄影：劳拉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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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柬埔寨完全依赖美元，物价以美元计算也抬高了价格。柬埔寨通行美元，本土的瑞尔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通常1美元以下零钱才用瑞尔支付。
事实上，货币在柬埔寨通行只是近20年的事，这个国家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旬，不存在货币，银行被消灭。这是红色高棉实施的所谓“农业社会主义”激进经济政策，完全中止市场交易，废除货币，金边城市人口被驱逐到乡下强迫劳动。1979年越南入侵柬埔寨后成立韩桑林傀儡政权， 货币开始慢慢出现，1993年获得联合国援助，美元才在柬埔寨通行。
这种印有富兰克林头像的纸，才是柬埔寨的主宰啊
Photo by Vladimir Solomyani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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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原因，是柬埔寨对国际贸易过度依赖。
柬埔寨几乎全部核心产业都开放给外商，通用美元是为了方便国际结算，外汇进出不受管制，这也解释了金边物价尤其是房价奇高的现象，房产拥有显性投资价值，包括以美金核算、外资出入境无管制，不仅可保值，还是洗钱庇护所。
金边有庞大的外国人社群作潜在消费者，热钱涌入加快了这个城市的增长潜力，甚至有人将其比作”下一个深圳”。柬埔寨人口年轻化也被认为是房市消费动力。
西哈努克港房产被重点开发，塑造成海滨度假风
这是当地某地产网站
图源：http://www.sihanoukvillepropert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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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的金边年轻人，都生活在哪里？真的像地产商说的那样，为结婚成家而购买高级公寓吗？事实不是这样，住城中心豪宅的是外国人，金边本地人因负担不起高房价而住在郊区，城市外围才是本地人住的地方。
当我走在金边街头，看到大量外国人在市中心出没，本地人却做着佣人、司机、卖菜、导游等低端服务，不禁纳闷究竟谁才是这个城市的主人，外国人更像主人，柬埔寨人反而成了自己故乡的外人。
金边郊区有许多红灯区，柬埔寨年轻女孩做性工作者，顾客很多是外国人
图源：http://jakarta114.rssing.com/chan-7092565/all_p2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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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的权力和资源集中掌握在“掠夺型”政治家手中，首相洪森家族被称为柬埔寨首富，家族控股公司就有114家，市值2亿美元，这只是财富的冰山一角。在严重依赖外国投资的柬埔寨，最赚钱的行业是外国公司涉猎的领域，洪森家族的公司与外国公司关系密切。
洪森家族
图源：https://pdachkar.blogspo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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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50-60年代曾是金边的黄金时代，有“东方小巴黎”美誉，盛行摇滚乐和歌舞厅表演，保持皇室礼仪和法式时尚风潮。
黄金时代的柬埔寨时髦女性
图源：https://ar.pinterest.com/pin/196610339966600339/?lp=tr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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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时代的高棉流行乐队
图源：https://www.phnompenhpos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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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的柬埔寨，走出极权统治梦魇，又陷入了全球化经济困局，贸易自由化并未给这个国家的人民带来繁荣，反造成畸形现象，过度依赖外商投资而缺乏本土实体经济会造成什么后果，柬埔寨大概是最生动的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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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生活的这个星球，十分有趣：有的地方，收入高，物价也高，比如瑞士；收入高而物价不高，比如美国中西部一些城市；收入不高，物价也不高，像泰国曼谷；还有的地方，收入低，物价却奇高，那就是柬埔寨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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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频：讲述者-劳拉申、制作-大绿
图文：图文编辑-周都督、制图-大绿
封面图-Blemished Paradise，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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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红灯区，这里的女人永远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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