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疫情实录：西雅图·旧金山·纽约

CC 虫妈纽约蓝蓝二湘的六维空间

截止3月6日下午，美国共有20个州出现新冠状肺炎，确诊316例，其中14名患者死亡，死者多来自西雅图地区的同一个养老院。美国疫情到底怎样，看看来自西雅图、旧金山、纽约三地的疫情日记。

西雅图

文／CC

周二孩子们继续待在家里。早上接到钢琴老师的消息，问可否上网课，我说当然可以。因为孩子在家，所以原本安排在放学后的钢琴课就有时间拿到上午来上。大概十点左右，跟老师连线。闲置很久的摄像头重新派上用场，不是很清晰，但还凑合能用。老师跟娃的上课过程还是挺流畅的，对于娃的各种问题也是一看一听就知道。老师交代了注意事项，布置了作业，第一次网课顺利完成。

天气还可以，吆喝着娃出去在门口走一走，顺便把前后的窗户全打开，给室内通通风。小区非常安静，看不见人。我们这个小区是一个封闭的环形小区，二三十户人家，只有一个口儿进出，基本没有外来车辆或外来人。我很喜欢沿着小区转圈。几圈下来，爆炸消息接连传来。

不到一个小时，就陆续传来三人死亡的消息。

第七个死亡的病例，是一个高中学生的父亲，这个高中学生确诊。可能是高中学生传染给了父亲，父亲没有抗住，重症去世了。这个问题也是这边大家普遍关心的问题。虽然孩子不太易感，即使感染了问题好像也不是很大，但是回家如果把父母或者祖父母传染了，问题可能就比较大了。

第八个死亡的病例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性，有基础疾病，死在湾景医疗中心（Harborview Medical Center）。这个病人是在2月24号入院，两天后也就是2月26号死亡。就是说人其实是在2月26号死亡的，死的时候还不知道是因为新冠病毒致死，到3月3号才测出来。所以颇为滑稽，虽然是第八个公布出来的，但是按照实际死亡时间，应该排在第一个，真是乾坤大挪移，第八变第一。据说湾景中心的医护人员在救治这位病人的时候，防护不够，很可能会被感染。

第九个死亡的病例是一位八十多岁的女性，没有住院，也是死了以后才被确诊的。跟第八位一样，也是死于2月26号，所以实际排位应该排在第二位？两位都是老人院的老人。

这三个死亡病例一曝出来，微信上简直炸了锅。然后，网上又曝出好几例确诊，大部分确诊的还是五六十岁上了年纪的人。其中高光的是有两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确诊，已经住进了我们附近不远的医院。于是更深刻地感觉到病毒已经处处开花了，说不定已经漫山遍野了。

下午又陆续曝出确诊的病例。亚马逊公司（Amazon）也有一例确诊，让大家很是紧张。这边码工（软件开发工程师）多，办公室也是集聚场所，一人传染，可能会连累很多人。据说这位确诊的之前还去过脸书公司，（Facebook），这下脸书也不安全了。实际上，昨天那会儿还不知道，大家只是猜测，然后今天周三就知道了，脸书有一人确诊，说不定就是被亚马逊的这个给传染的。当然，也说不定是亚马逊这个去脸书蹭饭的时候被脸书这位给传染了。亚马逊和脸书因为各自一例确诊，都决定鼓励全员在家工作。

家长们继续为请求学校停课而努力，但是学区还是一如既往。不停课，如果有顾虑，可以自己在家待着，学区不会追究。大家分析，学区要停课也不容易，决策者很难做出停课的决定，毕竟要考虑到方方面面。学校停课，很多人需要在家看孩子，很多事情就停摆了。如果医护人员也必须在家看孩子，那医院可能就人手不够了。还有很多人是靠手吃饭的，一天不工作一天就没饭吃。还有就是，即使停课，孩子也不会安分在家呆着，很可能到哪儿集聚了，比如mall啊，公园啊，各种遛娃的地方啊，其实更容易扩大传染。还有一个理由，据说很多困难家庭的孩子，是必须要到学校吃免费午饭的，如果停课，这些孩子可能就饿肚子了。学区确实有很多考虑，也是难为他们了。

今天北部学区停课了，因为有了确诊病例，要停两周。大家一致称赞这个学区的学监，非常有魄力，也希望别的学区能效仿该学区。这个学区做得确实不错，除此之外，这个学区已经早早地安排网课计划。反观我们这个学区，至今没有尝试网课的想法，说是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有电脑可用，无法全面推行网课。这被大家认为是学区的托词，他们只是怕麻烦。具体内情俺也不知道了。

睡前跟娃说，继续在家待着吧。问问老大在家感觉能不能跟上，人家说还可以，反正老师把要学的内容或作业都放到网上了，自己自学就可以了。老二的老师也把当天的内容发过来了，把作业做了，发回去给老师就可以了。貌似还比较有效，于是也没有太担心。

起床后看消息，就发现全美有十一个死亡病例了。我们这边出现第十例，加州出现第一例。这边的第十例仍然是老人院的老人，九十多岁的女性。

这次老人院已经有八人死亡，若干人疑似，损失惨重，连参与救护的十多个消防员也已经有了疑似症状。好像联邦卫生医疗相关部门已经开始调查这家老人院，看他们是否遵循防治传染条例。据说去年四月这家老人院已经因为缺乏足够的控制传染的措施而被罚款了六万七千美元，看看这次最后是什么情况吧。

今天没有再出现新的病例，所以截至发稿时间，现在全美有十一位因新冠病毒死亡的病例，其中有十位都在华盛顿州。

今天最纠结的是跆拳道，下午要去教课。已经窝了好几天哪儿都没去的我们，跆拳道课都旷掉了，但是教课却不好不去，于是硬着头皮去了。到了那儿，发现跟我们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人们还是轻松自如，一点儿也看不出担心的样子，孩子们也还是很多，里面很热闹，很静好的感觉。不过中国孩子好像基本都没去上课。看着这一幕，我都觉得有点瞬时穿越了，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不过想想，就在前几天，我们也是这么开心地在那儿上课训练的，就是因为那第一个死亡病例，一下子让我们陷入了 “与世隔绝” 的境地中。

上完课回到家中，回到微信的世界中，一下子就又回到了现实。看着一屏一屏的消息，一个一个确诊或疑似的通知，感觉病毒又大军压境了。还是小心窝着吧，敌人太狡猾，为今之计，咱惹不起还是能躲得起的。

这个病毒估计还是很难控制的，不知道人类与它们斗争的终极结果会怎样。它们会像 SARS 那样，到了哪天一下子消失不见吗？还是就像流感病毒一样，永远存在于这个世上了，时不时地感染一下人类？还是会跟人类形成一种和平共处的祥和景象，人类感染了病毒没有太大危害，然后病毒也成功地把人类当成了新宿主安居乐业？这个问题，估计也不是现阶段的我们能够预知的，只能走走看看了。

希望不管是国内还是这边还是所有在抗疫的地方，都能早日结束这个疫情，希望大家都能平安。

【作者简介】CC：清华大学工科学士和硕士，美国工科专业博士，歌词和随笔爱好者，此段原载个人微信公号“CC生活诗歌”。

旧金山

文／虫妈

2020年3月5日，周四，多云

Grand Princess：船上有21个人测试呈阳性。

事态发展，比我想象得要快要严重。

昨天加州第一例新冠死亡病例，在2月11号到21号乘坐图中这艘豪华游轮，从旧金山往返墨西哥。

这艘游轮，返回旧金山之后，又开始为期15天往返夏威夷之旅。本来预定本周六返回旧金山，然而因为这个死亡病例，以及船上已经有不少人出现类似流感症状，提早返回，目前停在旧金山远处的太平洋海域里。

今天，直升飞机运送新冠病毒测试盒到船上，在明天结果出来之前，上面3500人，都呆在自己房间里。

几年前，我曾经坐过这个公司旗下的游轮去墨西哥。除了靠窗的房间有窗户，船内其他房间是封闭的，空气流动靠空调。所以，一旦有人确诊，需要尽快让人下船分别隔离，否则，就像停在日本港口那一艘，感染人数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后果不堪设想。

上个公号文我还说美国出现新冠死亡第一例，没几天，加州确诊人数上升，州长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今天，旧金山确诊病例第一次浮出了水面。

虽然知道这个病毒，迟早会来到身边，当真的来临的时候，还是有些茫然，因为，疫情发展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很多信息，无从而知。人性的一个弱点，是面对前路渺茫的时候，容易发慌焦虑不安甚至恐惧。

可能是鉴于此，我们医院今天早上临时召开Town Hall Meeting。这个Town Hall Meeting不知道在中文环境里做怎样的翻译，可能叫“听证会”比较合适吧。这个在西欧和北美国家是常见的一种会议形式，一般就是领导带领一群人做一个通报，然后底下观众自由提问。

早上的听证会，由医院院长联合传染病专家和值班医生，一起做的汇报。下图是我站在会议室后面拍的照片。

从这次会议得知，旧金山最新确诊的两例，是一个90多岁的男性和一个40多岁的女性，都没有疫区旅行史。也就是说，病毒已经在旧金山社区传播。美国有法律规定，病人的私人信息，不可以随便公开，所以除了这些可以公开的信息，其他信息，我不得而知。

我在旧金山最大的公立医院工作，疫情一旦爆发，我们就暴露在第一线。如何保护自己，是这次听证会的一大主题。

最有效的措施，是勤洗手，停止用手摸自己的脸。因为病毒进入人体的通道，都在脸上：眼睛，鼻子，和嘴巴。

为什么要勤洗手？因为你的手，是你触碰外界表面的媒介，比如门把手，电梯按钮，另一个已经感染但是还不知道是病人的手！一旦你的手染上病毒，你感染病毒的几率就极大增加，因为，一天之内，你不知道会有多少次无意识的触碰自己的脸。很多人有根深蒂固的习惯，对这种习惯，人会失去警觉和意识。

要不要戴口罩？戴口罩是为了避免自己身上的病毒传染给别人，而不是为了预防别人的病毒传到自己身上。很多人带着口罩，也会经常用手去触碰自己的脸，而前面说过，手触碰自己的脸，才是最大的传染风险。

我们医院的规定是这样的：病人如果在咳嗽，那么给他们普通的手术口罩，以免咳嗽出来的颗粒飘在空气中。带着口罩之后如果还咳嗽，应该换一个新的口罩。病人如果愿意配合，可以叫他们先摘掉口罩，拿一次性面巾纸挡住嘴巴，咳嗽完之后丢掉面巾纸，重新把口罩带上。

看咳嗽病人的医生，要带上N95口罩。所谓N95，就是这个口罩能过滤空气中95%的小颗粒，对于预防这个病毒效果有多大，其实我们还不知道。这个N95口罩，需要大小合适自己的脸，不是随便买一个就用。

从听证会得知，我们医院目前不缺给病人的口罩。但是最近购买的口罩，一直到4月中旬才可能供应。全美国只有一家本土企业在生产N95口罩，而海外供应商，这个时候，忙着救自己门口的火。

底下有医生问，目前很多病人来我们医院，都有一种不安的恐慌感，总担心自己得了这个病毒。传染科主任气场淡定，她说，我们的工作是照顾病人，我们能做的是照顾好自己，保持平静，过平常生活，不要让恐惧来主导。

整个听证会，淡定从容，没有人戴口罩。

我们知道，病毒来势汹汹，但是在迅速突变。宇宙之内所有生物，繁荣扩张是本性。病毒如果杀伤力太强，把人类这个宿主干掉，它自己也无法存活，两败俱伤，这种傻事，病毒并不想，所以最终变异的方向，是弱化自己，长期存活，最终，是不是和人类长期和平共处，我们还不知道。

就在写这个公号文的同时，朋友打电话给我，说今天确诊的两个病例，都有家人在旧金山的中学上学，这两个学校，都在今天下午关闭。而我的一个同事女儿，就在其中一个中学。明天我的同事会不会来上班，可能会关系到我们整个部门。

第一次，新冠病毒，离我这么近。

【作者简介】虫妈：坐标美国旧金山，生物科学博士，医院部门运营管理人员，两娃单亲妈，练习瑜伽冥想，爱好读书码字。此段原载作者微信公号“虫子易生”。

纽约

文／纽约蓝蓝

图片来自纽约蓝蓝

鉴于很多中文媒体对美国疫情的扭曲夸大报道，我决定从今天开始也写下我在纽约所见所闻的疫情情况。不求完全正确，只求真实所见。不求宏观叙述，只写身边所知小事。

今天是纽约疫情爆发以后我第一天去曼哈顿上班，为了保险起见，让老公开车去送我。关键时刻老公的好处突显。还以为有了疫情今天交通能顺畅些，结果照样堵得慌，和平时无异。收音机里的早间秀不停地拿冠状病毒开玩笑，尤其戏弄州长市长。每逢这样的时刻就是各种段子手大显身手的机会，借机把各方政客刻薄一番，观众才觉得过了瘾。想想美国政客也不容易哈，心理素质一定要强大，工作之一就是对付各方的质疑和讽刺挖苦。

昨天晚上得知新泽西的第一例新冠就在我们镇上，和曼哈顿一河之隔的地方，平时亚裔人口是大多数。但是刚才路过公共汽车站，仍然没有人戴口罩。对疫情控制的方法，中西焦点集中在是否要戴口罩上。我读了各种信息以后觉得各有各的道理。人口密度大的地方一定要戴，比如地铁，飞机上。人口密度低的地方则可以不戴，但是戴总比不戴好。

我觉得欧美文化里对戴口罩有根深蒂固的恐惧感，但是如果疫情真正严重起来，纽约人戴口罩可能只是个时间问题，到底命要紧。毕竟纽约3天前才开始有了疫情。其实大多数美国城市的生活方式真的很不容易传染，所以这也就是美国人看上去仍然心不在焉的感觉吧。在亚特兰大看见有限的几个戴口罩的都是黑人，不知道为什么。

昨天已经有附近的朋友送了20个口罩给我，国内的侄儿也要给我寄100个来，应该足够了。

本来周五准备和朋友们一起去看纸上艺术展然后聚餐的，大家都说算了吧，人多的地方还是不要去了。估计今年军火库展也够呛，看看纽约人对艺术的热情是否会被对疫情的恐慌吓倒。

从中国疫情爆发以来我已经感冒2次进医院了，美国医生的说法大同小异，都是强调不断洗手，避免触摸公共场合的金属表面，尤其是门把手和电梯钮是高危的地方。所以今天进门就下意识地用其他东西按了电梯钮。而大楼居然准备了消毒洗手液，也是个新鲜事物。我还特意带了一大筒消毒纸巾到公司，坐下前就先在各处来来往往抹一遍，还分给同事分享。

今天正好有个新设计师入职，按规矩大家中午应该一起吃饭。我问他们是愿意出去吃呢还是点外卖呆在办公室里吃，结果他们都说不在乎，所以我们就去了2条街外的中餐馆。里面仍然是人山人海，5大道上仍然人流如梭，生活一如既往。至少从表面上看十几个病例似乎完全没有给纽约人造成任何心理压力，这样的平和能维持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