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虫：我有这样一个母亲，自私、爱贪小便宜、还自作聪明
题图来自网络
昨天，是西方情人节的日子，本来打算写点东西的，可是回到家后实在是太累了，在眼睛闭上的前一刻，我给妈妈发了一个情人节红包，附了一句：妈妈，我爱你！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及时拆收，反正每次紧要关头她都很是掉链子！
上午翻开记录，果然还没有收，的确是我的亲妈，假如我昨晚没有发红包给她，估计她还是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偷偷的玩手机，把光线调到最暗，十一二点甚至还不睡觉，倘若有人恰好推门进去，你会看到手机屏幕发出来的光转瞬即逝，忽略掉翻面的手机散发出的温度，寂静的屋子里她装睡的均匀的呼吸声至少能给你她已沉沉入睡了8个小时的错觉！我截了图，希望她能坚持到红包自动退还，留作没有及时分享亲情的证据，准备下周回家和她理论理论！
我说的没错吧！就像我小时候每一次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我的妈妈，第一反应不是救我，而是穷尽其能的想办法先了结自己！
三岁的我在西安走丢了一次，妈妈哭天喊地，直奔火车站，大家都以为她是去火车站拦截盗贼，可是真相是——她只想去卧轨，后来幸好我被人及时解救，我的妈妈才保住了一条性命；十一岁那年摔下去半死不活，妈妈冲回家拿了一条绳，大家都以为是要将谷底我的施救上来，连忙劝阻这种方法不必要也不可行，可是真相是——她只是想悬梁自尽，必须要有一个头脑清醒的人适时提醒她该做什么时，她才会醍醐灌顶奔去解决问题，且用关心则乱来形容这种行为吧！
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她呢？爱笑且爱流泪，慷慨且贪小便宜、聪明且自作聪明、凶残且善良、多疑且大度，既重男轻女又一视同仁，总之她阴晴不定，在大事上千万不能插手，那次在赌场，正在为押大还是押小犹豫不决，身边的妈妈用不容商议的语气说“押大”，于是我坚定不移的将砝码放在了“小”字上面，果然赢了一把！我笑嘻嘻的转头对妈妈说，这军功章可有您的一半呢，谢谢您！
妈妈连连摆手说幸好没听她的。我笑说你忘了哥哥对您说的两个凡是吗？凡是你认为对的，肯定是错的；凡是你认为错的，肯定是对的。当你想这样做某件事情时，你要在心里默念一下这句话，然后从反面去做这件事情，那么基本上就不会错。哥哥把这句话说得声情并茂，并附带和言语相配和的动作，我差点要笑晕过去。女主角在一旁也笑得无限尴尬，末了来一句，都是些白眼狼！
妈妈的娘亲在她七岁的时候就跳井身亡了，至于为什么跳井，妈妈也讲不大清楚，最后归结为我外祖父脾气太暴躁，又极其重男轻女，而外祖母连生了四个闺女，所以在家里没有什么地位，据说，外祖父家以前家境很是殷实，到外祖父这辈，就渐渐衰败了，好几处房产典当出去，大表姐说外祖父是个书里人，穿笔直的中山装，口袋里总是插一只笔，喜欢酗酒，醉了就打人，妈妈说她小时候没少挨打，没娘的孩子像根草，所以她特别疼爱孩子，无论是自己的孩子还是别人家的孩子，街坊邻居都说妈妈上辈子肯定是个姑姑（就是尼姑的意思），所以这辈子才这么疼爱小孩。
小时候，每次不小心吃饭把碗打碎了，妈妈总是第一时间过来，抱住我，先问一句，有没有把我娃吓着？然后拍拍地，再咒一咒碗，乖呦，不怕，蛋呦，不怕，不像别人家的父母，为了一只打碎的碗，追两条巷子打骂孩子的都有，这种教育方式搁在现在，一定会被无数鸡汤文视为误导，一定会指出众多对孩子成长不利的理由，但是，孩子是最聪明也最敏感的，在那一刻，她要的仅仅是爱和安全感，而不是冷冰冰的说教，一个及时的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她收养流浪狗，喜欢猫，我们家的猫死了，妈妈抱着它不停的流眼泪，我也很难受，想过去抚摸一下，可是一看到猫四肢蹬直死不瞑目的样子便吓得不敢过去，妈妈一个人把猫埋在了后院里的一颗树下，在树周围种了一圈牵牛花，过后还时常不能忘怀，总是跟我提起，列举好多种猫死亡的可能性，以及猫死之前的想法，喟叹不已！
可是， 这么有爱心的妈妈，有一天，却拿起刀，亲手杀了自己养的一只羊，不小心吃了塑料袋，快死了，兽医说救不活了，妈妈从前一秒的悲痛中突然转变了模样，磨刀霍霍，哦，连刀都没顾上磨，就上演了一出屠夫的戏码，我从来没见过妈妈杀体积在鸡以上的活物，一时间被吓坏了，连忙哭着阻止，可是，一见到血便不敢上前，只能捂住自己的眼睛，在心里痛恨妈妈的辣手无情，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养的啊，怎么能说杀就杀呢？
刽子手扔下刀，一边洗手一边说到：它本身就是一盘菜！晚上和妈妈睡在一起，睁眼看到妈妈的脸离我这么近，内心狂跳不止，心中升起一副画面，妈妈拿着刀，一步一步的朝我走来，太可怕了，不知道我当时怎么度过的那个夜晚！刚好最近看到一部叫做《保持缄默》的电影，突然觉得，单从这件事上，妈妈的行事作风有点像影片中的外婆！
猫死了，估计是因为猫肉不能吃，所以只能伤心了，羊肉能吃，又能卖钱，妈妈在难过的心里算计了 一下，瞬时利益打败了情感，觉得反正羊要死了，不如死得其所，也不枉为羊一生！我悲痛了两天，第三天就扭捏着端起羊肉饺子上桌了，羊肉和葱香让我暂时忘记了悲伤，等到家里的羊肉吃完，悲伤也就消逝得无了影踪！
小时候，我们家开得有小商店，烟酒副食，瓜子零食，应有尽有，村里小孩多，妈妈经常会抓些糖果瓜子的拿来给小孩吃，在孩子面前，她特别慷慨，这一点我深得其传，每次出门，都要把身上的口袋装满，各种小吃，然后和小伙伴们大快朵颐，名声在外，封号“散财童子”，是当之无愧的精神领袖，没有物质，哪来的精神？
妈妈对亲朋好友左邻右舍都很大方，按理说这么大方的人不应该贪小便宜啊，可她偏偏不按套路，和我一起逛超市，结账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出来一看，偷食了人家两颗糖，糖纸还没舍得扔，让我欲哭无泪，带她去进园摘草莓，可劲的吃，心里算计着要把带出去的草莓吃回来，也不顾自己胃溃疡多年，结果是，为了治胃痛又多花出几百块！自助餐是绝对不能让她去的，后果不堪设想！妈妈的性格里面，总是两种对立的情感在此消彼长，她一只手辛辛苦苦的做着各种努力，另一只手却随时预备着将这些努力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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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虽然身为一介农妇，却在生活细节上对我们从严要求，她会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给我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纠偏，吃饭发出不雅的声音，要被她训斥为猪吃屎；用筷子敲碗会被她嘲笑一句“只有要饭的的才会敲碗，真是个穷命鬼”；挖鼻孔会被她狠狠的打手；弯腰驼背挤眉弄眼的时候，她会出其不意从背后拍一掌简直要使人吐出血来，并附带一句：看你歪怂式子，不做贼都像个贼！
虽然言语刻薄，却受到奇效，长大后也一直保持走路身形端正的样子，记得刚到婆家的时候，看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围坐在电视机旁一个赛一个的挖鼻孔时，我紧张极了，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大家都在挖，如果我不挖，是不是显得有点格格不入，我低下头，比对着自己的食指，犹豫着把其中一只送往鼻孔，突然，我妈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看你歪怂式子，没一点女娃样子！吓得我一个激灵，赶紧收回了手！
看着婆婆的小外孙女挖的摇头光脑，眼睛嘴巴都配合得陶醉其中，我背着大人对其循循善诱：小孩子要讲卫生，不能随便挖鼻孔。小女孩怒目回瞪，一副凭什么别人挖得，我就挖不得的气势立马将我扑倒！我想，要是换成我妈，估计家里早已经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了，哪轮得到你来争辩？！
妈妈很爱美，容长脸面，双眼皮，尖下巴，身量苗条，最喜欢我留长头发，自己年轻的时候穿衣打扮也很讲究，虽然由于经济上的限制，最好的衣服也只是从康复路买回来的，但是她穿上很有气质很漂亮，喜欢戴黑框眼镜，我至今都记得妈妈的米色长大衣，还有黑色的金丝绒夹克，她总是想把自己打扮成知识分子的形象，说话有时候咬文嚼字，爱慕虚荣是女人的天性，我的妈妈也不能例外。
初中三年，和校园恶势力进行争斗，如果你看过流星花园，知道杉菜，你就基本能想象到我那时候的生活，自行车被放气，碗里被填砂石，衣服上被抹墨水，书本不知被谁偷走并撕碎，几乎全班的男同学都和我作对，把凳子偷偷抽走，我的后脑勺撞到地上差点没命，还有别的班的，有男有女，各种恐吓。
那个时候，爸爸去了韩城工作，妈妈也跟着一起去了，一到周末，别的同学都回家，而我除了外婆家再去其他去处，像棵无根的野草，四处游荡！我会在寒冷的冬天，在燕子的陪伴下偶尔在石灰窑边上坐一整夜，火红火红的石头，散发出一波又一波的热浪，烤的人脸皮发烫，背后却是刺骨的冷，想到寄人篱下，孤独又冷漠，饭菜不合口，心中怨气渐生渐浓，怨恨妈妈不该离我而去，而当自由自在无人约束天马行空的时候，又暗暗庆幸，幸好父母不再身边，我的整个中学生涯都是在这种喜忧参半中度过的。
妈妈不知道我的喜，只知道我的忧，托人给我送回来衣服鞋子，拜托同村的男同学陪我一起上学放学，结果那位男同学也被校园恶势力欺负得都生出了退学的念头，妈妈因为我不知欠了多少人情！唯一我没让她失望的是：尽管很不易，成绩还不错，基本上稳居全班第一，全年级也从未考过10名以后。初中我会专门写的，回忆实在是太多太多了，那是我学生生涯中最传奇的几年，什么奇葩事情都遇到了！~
妈妈生性乐观，从不信鬼怪之说，妈妈在韩城的时候，路过一个庙宇，有个算命的追上来，非要给她算命，坚定的无神论者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那人在妈妈身后说出：你有三个儿女，一子两女，将来你会后五个孙辈，四女一男！那个时候，哥哥还在上大学，姐姐未婚，我好像是刚上初中！妈妈听了很生气，她孙辈里面怎么可能只有一个男孩？！要不是急着赶路，非得和算命的掐一架不可！
后来，妈妈依次迎来个自己的五个孙辈，果然是四女一男，始信冥冥之中早有定数！只是这唯一的男孩没有生在哥哥家里，估计妈妈在心里面遗憾了不知多少回。
我的婚恋生子，她不知操碎了多少心，偷偷地给我算了多少回命，四处打电话托人给我介绍对象，每每叮嘱一定要找个经济条件好的，可是每每她特意叮嘱的事情总是会顺应两个凡是，普天之下绝对担得起真理中的NO.1。
时间过得真快，妈妈今年都67岁了，都说人心是往下走的，这一点真是没说错，儿女对父母的关心永远抵不过父母对子女的爱，一想到妈妈和小虫虫要是同时掉进河里，我肯定是先救小虫虫这件事情，我就心生难过，难过的是我没有办法做出第二个选择，难过的是我也是一个妈妈，我有多么爱小虫虫，妈妈就有多么爱我，而我，却不能给予她同等的爱，这一点就让我很伤心！
每当我舍不得妈妈的时候，每当我预料到以后她终究会离我而去的时候，为了不使自己太难过，我就劝自己说她并不是多么好相处的一个人，你看她又自私，又爱贪小便宜、还自作聪明、她有这么多缺点呢！你可知道，这个“每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我上小学住校的时候就开始了，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开始为这未来的悲伤做准备工作了，我劝了自己这么多年，可是一想到和这个缺点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的女人终有一别的时候，我还是悲伤得不能自已......
这世上，唯母爱不可辜负！！！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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