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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隐形人 | 艺文 · 海报地图

2017-07-30 肆柒 海报地图

 遇见一簇偶然的光  一切就从这里开始吧 




有些人活在你们当中,

却好像从未存在过。





两年前,接到家里的一通电话。

 

“阿嫲不见了。”

 

“她不见多久了?”

 

“不知道。没人知道。”

 

我们家是个大家庭,九口人。同一屋檐下,阿嫲消失了,却没人发现。

 

阿嫲是我们家的隐形人。不是她有神奇技能,是我们都开启了自动屏蔽功能。毕竟直视一个又傻又疯的老女人的痛苦,太让人绝望了。

 

但阿嫲一开始不是疯的,她只是傻。出生时脐带缠住脖子缺氧,脑子坏了。十几岁就嫁给了大她一轮的爷爷,娘家人也算舒了一口气。这是前话。

 

她常穿街走巷去听别人说那些她听不明白的话,看别人做那些忙忙碌碌的事情。别人在她面前吹牛放屁,挖鼻孔都没关系,她只会看着傻笑。

 

她的智力跟五岁的孩子相当。


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学着大人们那样对她呼来唤去。想吃啥喝啥,只要带上阿嫲就行。她也很开心,不过我不知道她是因为我们乐呵乐呵的样子开心,还是因为她也能吃上一份垃圾食品而感到开心。

 

但这两种本能,都能让她感到幸福。

 

小时候我常闹脾气,她会把我拉到房间里,翻过枕头,从枕头套里取出钱来。她问:“你要红红的,还是绿绿的?”一边做着扒饭的手势,一边笑得眼睛眯成缝。

 

与正常的奶孙关系不一样,我们当时是“共犯”也是“战友”。要共同保守“偷吃”这个秘密。

 

但时间在我们身上变花样,奶奶却永远停在了五岁。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再没有耐心听她哼哧哼哧说些破碎的字眼,太多事情吸引着我们的注意力。

 

在同学那里能得到更好吃的糖果,能听到更好玩的事情,还能分享小心事。在奶奶这里永远只能得到一张眼睛笑得眯缝的脸,和根本没办法听懂的家乡话。

 

我们那条“战线”随着时间自然而然地瓦解了。

 

 大人们会笑着说,你们不要再骗奶奶的钱。

 

玩笑有百分之五十是真的。我觉得他们的“骗”是百分之百的意思。

 

后来,她神秘兮兮地想拉我们去房间时,没有人再会去配合。因为她睡的房间充斥着老人特有的味道,更因为拿她的钱,会有羞耻心。

 

当我们之间处于交流无力的状态时,没有人会为自己的“绝情”感到愧疚。我们变得和大人一样,认为一个傻子是没有感情需求的。我们忽略一个傻子,就像忽略一台扫地机器一样。

 

即便这个人是我们的亲人,是我们朝夕相处的,儿时的盟友。

 

初中开始,我们陆陆续续上了寄宿制学校,一个星期回家两天。

 

两天的时间,三分之二分给成山的作业,再三分之一就留给朋友和爸妈。爷爷奶奶只占到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几乎等同于零。

 

家庭构成两个同心圆,爸妈和我们圈成内圆,而爷爷和奶奶被挡在外圆。

 

几乎没人再会去她房间,也很少有人陪她说说话。她倒常在我们房间门口游荡。有时门没关紧她会探头进来,往我手上塞好吃的,她也不说啥,就只是笑眯眯。

 

更多时候,她穿行在一扇扇关得紧紧的门之间,一遍又一遍地走,无声无息。

 

她脚步很轻,很慢。没人知道她在不在房子里,也没人看过她跳的广场舞。她总是一个人下楼跳舞,一个人在房间,一个人用很慢的步子走在冰凉的大理石切割而成的房间之间。


渐渐地,阿嫲隐形了。

    


偶尔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才会发现她在衰老。她头发白色部分比黑色的多了许多,步子更慢了,脖颈驼成一座小山包,体型却一直在膨胀。

 

因为她的本能里,有样东西被剥离了。她只能转头去抓住另一个本能——吃。

 

她太渴望食物了。饭桌上的,冰箱里的,还有楼下摊子上的和街上的小吃店的。她都不会放过。以至于她发生过一场大意外,还好被及时发现抢救回来了。这个是另一档子事儿了。

 

人活着,只靠一个本能,是会出问题的。

 

我的房间在她隔壁。有好几次回到家窝在房间里,都能听到她好像在和人对话。我走出房门,偶尔可以看到她指着墙壁破口大骂,或者对着空气念念叨叨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和家里人讲话的时候,她神情开始变得紧张而胆怯。她用小心翼翼的语气问我们一些没头没脑的问题,很少人会耐心回应,好像她吐出来的话直接蒸发在空气里了。

 

大家都忙着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生,在自己的情绪里死。

 

有一次,我和她面对面讲话,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嘴角会歪到一边,口齿比以往更加不清晰了。错位的上排牙齿和下排牙齿,咔哒咔哒地相互撞击,打着颤。

 

她变得易怒,多疑起来。

 

姑姑来了家里做客,她竟然怀疑自己的女儿是要过来害她。而她说话的神情好像中了邪,化成了一个浑身上下充满了仇恨的动物,恶毒异常。随时都能挥舞爪牙进行攻击。

 

我不信鬼神的。我知道奶奶生病了。

 

“出走”这件事发生在她精神分裂确证之后没多久。

 

那天的午饭和晚饭,她都没有出现。按往常,她都会在饭厅反复徘徊,等待着饭菜上桌。她坐下了,我们才从房间慢悠悠地晃着走出来。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到这个城市的灯火兴起,她还是没回来。大家才真正意识到她可能走丢了。

 

那个夜晚很热。我做了个梦,梦到奶奶一个人走在又黑又长的小道上,她走累了,回头看着我。



她说:“门,要打开的。”

 

醒来,依旧很热。我没能再睡着。

 

常言“天才在左,疯子在右”,那一个傻子发了疯,又是个什么理?

 

没人会去在意,一个碎掉的瓶子里长出了霉点。没人会去细思,一个傻子为啥得了精神分裂。

 

事情早就不对了,我们却背过脸去视而不见。如今,疑惑在我心里来的太迟。一个隐形了的人,在暗处的哭泣和吼叫,其实不是没人听见。

 

而是没人在乎。

第二天下午,派出所的人打电话到家里。

 

满脸疲惫的奶奶坐在警察厅的长椅上,佝偻着身子。看到家里人,反倒像个受了惊的小兽,眼神躲闪。

 

“她走了一个晚上的路。”警察说。

 

后面实在走不动了,就蜷在路边的山坡上睡着了。富士康的一个大巴车司机发现了她,把她直接载到了派出所。 

 

警察问了半天,几乎没得到什么信息。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对她而言,陌生得像个远方。而她的孩子们姓甚名谁,她也说不出口。

 

只是一直念叨着:喜酒,喝喜酒。

 

无奈之下,民警只能去翻她身上的口袋。在她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发现了写有电话的小纸条。这张纸条是之前姑姑特意塞进去以备万一的。

 

没想到,真的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

 

奶奶走出派出所门口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喜酒,喝喜酒。而这个时候,爸妈才明白了奶奶出走的原因。

 

那段时间的二舅公(奶奶的弟弟),要嫁女儿。有天,他来家里送礼,邀请我们一家子去参加婚宴。因为地点遥远,加上没有时间,家里人没有当面答应,也没有拒绝。过了几天,家里人把这件事忘了。因为一开始就没打算赴宴。

 

但奶奶却记着。“喜酒,喝喜酒。”

 

天微亮,她就起身出发了。带着少许钱和贴身小东西,去赴一场不知道地点,不知道日期的婚宴。

 

我记得,有一年过年,舅公来家里做客。舅公和爸爸在客厅品着茶,大声吹嘘着去年的旅游,和身上的名牌。她那天特别开心,拉着我的手,对我说:“这是我的亲人,我的弟弟。”

 

可那天,舅公从进门到离开只叫过一声 “大姐”。




 今日作者 



肆柒


多年之后,

生于94年的肆柒清楚记得

2003年的那个下午,

吃着酸涩的柠檬糖,

夹着高尔基的《童年》的只言片语,

一股脑儿地踏入文学的浅滩中。

“文学即人学”

是她沉浮于文海中唯一习得的真理。



END


  

 思 想 之 翼 划 过 天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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