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社会主义玻璃的进化史
以清醒、自信、或者轻盈的姿态迎接2023。它决定了我们正如何塑造未来的回忆。
这也是星船知造确立创作主题——“深度写作中国制造业产业变革”的原因——记录时代当下的张力。
我们的制造业产业升级既是渐进的,也是飞速的。有时靠演变,有时靠突变。一切进化的最终指向是人。
今天五六百元可以买到一部性能齐全的智能手机。家家通电,村村有网。看不见的基建网络和明码标价的电子产品共同铺平了这个时代的信息鸿沟。
玻璃运输到全球各地,走水路靠的是船舶。
船舶上的燃气轮机大轴,靠万吨水压机这样的重工装备才能锻造。
今天中国的玻璃产业已从传统玻璃向电子玻璃、光伏玻璃、节能玻璃转型。并在产业转型过程中再次改变玻璃的世界版图——
各类玻璃屏幕成本下降,500元以内的手机造出来了——在蒙巴萨的铁路段,在内罗毕的组装厂,在东北的森林和学府,黄浦江畔或多瑙河边——个体间和区域间的财富浓度或许无法均匀,但人的精神不应该被肉身所处的位置定义——人们都应该买得起足够丰富的产品,享用信息时代同样的便利和资源。就像此刻用来发送这篇文章的设备,离不开现代工业制造的任一环节。
产业前行的意义,为的是世界应该是平的。
上海连绵至今的工人新村提醒着每一个来客,工业文明和以工业文明为基础所形成的现代商业文明,共同构筑起这座中国超大城市的精神高地。
上海的幸运在于在产业结构调整、转型的过程中,始终有庞大的新业态吸收就业。
90年代上海,工厂关门一批,三产起来一批——当时我身边下岗的长辈,有去日本洗碗的、开出租的、做个体户的。新开的商超、酒店、寻呼台、各类民企、外资企业和4050工程让城市得以跑完内部消化的艰难时刻。
国有集团下的各类24小时便利店需要三班倒的店员,就可以招六个棉纺厂下岗阿姨。上海作为全国24小时便利店密度最高的城市多少也在这段时期打下了点产业基础。
前两年网上的“保洁阿姨仗义出手,拯救濒临倒闭的公司”段子就扎根于90年代下岗女工再就业的土壤里。
当时东北的技术工人南下非常吃香,很多新办的南方民企想寻高级技工而不得。八级钳工02、03年月薪可以过万。但人们缺乏消息源,也不知去哪里找,怎么找。很多曾手握焊枪或虎钳的产业工人在杭州开了二十年出租,或远赴海南颠勺。
全球化的浪潮中,一些土地暂时远离了世界交易网络的中心,长三角和珠三角成为新的荣耀。以更低的劳动成本为矛,以政策催化为盾,新的制造业名片不断登场又迅速被更新的名片替代:纺织服装自行车、彩电空调电冰箱,生物医药新能源。
今天,我们终于夯实了产业门类基础——
在上海,制造业产业大都位于产业链上游: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车、高端装备、航空航天、新材料、新兴数字产业。
在东北,黑土地上的小麦、大豆和装备制造业的船舶、机床一起巩固着中国现代化的城池。是植保无人机的天然主战场,也是优化能源结构的排头兵。
这对中国重工业和轻工业的双生花,共同完成了班主任交予的任务——带领全班同学提高年级排名。
从此刻回看昨天是安全的。昨天属于过去。我们已经越过了他。
从家乡到他乡。在大山深深的褶皱里,或都市浅浅的霓虹下。付出过,然后我们得到了——
从昔日凭借劳动力成本优势成为全球生产链路中的一环,到今天夯实产业链基础迈向工程师红利。
从村庄变为小镇、代工厂和小作坊汇成产业带,而产业集群正成为新的竞争力并彼此遥相呼应——
中国实体产业终于积蓄了足够的能量。
和东北、上海这样的国有经济大本营轰轰烈烈的产业转型不同,深圳的产业升级是一场背负“山寨”争议的进化。
从生产角度看,以山寨机为代表的“山寨系列”诞生于中国“世界工厂”背景下珠三角积聚了二十多年的制造业综合实力。
从生命周期看,它注定是一场介于“OEM代工”和“OBM自有品牌”之间的短暂潮涌。拼组装速度、缺技术实力、买所有中间产品的事实注定它的命门从来不由自己掌握。
从社会文化角度看,它是一种复杂的必然现象。背后是人民日益增长的消费需求和混合着渴望、贪婪的代工厂的一场不谋而合。
而最有意义的,是它的死亡。
它用短暂的一生提醒后来者:做跨国公司的“加工车间”也好,做土生土长的“中国组装”也罢,都不是一条可持续发展之路。
它的一生是这样度过的——
幼儿期吸食游走于规则边缘的生命力野蛮生长;
成年后短暂的谱写了一段去中心神话、中小企业齐抱团;
壮年时靠劳动力成本优势带来的深圳速度和珠三角环环嵌套的供应链虚假繁荣。
最后,它猝然倒地的原因是复杂的:技术、牌照、国外品牌夹击都不足以解释。
而直到还剩最后一口气,它对于中国广袤土地上消费者的理解和对各细分市场的洞察仍然是第一流的——
但因为是无谓的挣扎,更令人唏嘘——
它为五湖四海寂寞的异乡人设计了最炫的五彩跑马灯,配合大功放喇叭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
它红红火火的设计了“宝马、奔驰”手机和镶钻手机。
还有看起来和软中华一摸一样的香烟手机。如果活到今天,与民同乐的它不可能不出茅王版和宁王版。你以为它是瓶白酒,其实它是个电池。
最终,山寨机从死亡前就开始孕育新的萌芽并鲸落为一次中国电子产业大升级——
. 由一个平台孵化出另一个平台——它孵化出了国产手机品牌,如同日后从中国智能手机产业链中再次孵化出无人机、智能家居等新兴产业。
. 它留下的庞大产业集群持续吸引全球资源,并提醒制造业的后来者,真正的护城河在于百分百掌控的供应链、科研能力、品牌价值,而绝不仅仅是价格战。
经它锻造出的小米、OPPO、vivo等,和那些铸造出的企业不同——铸造工艺很轻松,直接把钢水注入磨具就行。缺点是产品韧性不足。锻造工艺则是把毛坯放在几万吨的液压机下,一通折磨后揉成想要的样子——
走出新手村的故事在中国制造业的数个领域并行上演——生于草莽,在野蛮中历练,对微笑曲线反骨。并最终在自己的核心技术上,建立起新的产业延申。
这一切,像止步欧洲大陆的尼安德特人,在多条进化的路上终将被人类遗忘,而自小米、魅族、华为们终结“山寨”起,寨都的记忆不会延续两代。只有在某些夜晚,你害怕某种精确浓度的夜色、被某种谁也说不清的气味搅乱心绪、无人机上的某类特种塑料——它们来自身上某个比原始更早的基因——过去的一切才悄然显露痕迹。
而在中国制造走过数十个风雨后,这场伴随着产业升级的流动盛宴,终于到了一个全新的时刻。
第二条明线是全国一盘棋。
从西电东输、南水北调,再到今年的东数西算,国家建设从来以十年、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为周期。
今天,越来越多的企业和私人资本也在加入这场不以盈利为首要目的的建设——
温暖的沿海有生物医药、智能装备、信息技术等新兴产业。而西部丰富的自然资源让风电、光伏等新能源产业进入快车道。
这场国家主导的数智化变革将带来至少以下两个改变:
1 带动就业和人口流动
在房地产、教培等几大行业相对收缩的今天,庞大的东数西算工程将为各地带来大量就业机会。一些原本集中在东南沿海和一线城市的高端制造业工作,也会出现在中西部和三四线城市。
2 带动部分制造业的迁移
从数智化转型层面看:中国西部未来的丰富算力,将会成为制造业挖掘的宝藏。贵安、乌兰察布等城市也正上位为“数字经济主角”。
从能源转型层面看:可再生资源丰富的地区都将成为工业企业的必争之地。鄂尔多斯的零碳产业园,正在对相关产业释放吸引力。
接力棒由北到南,又由东到西,一切都为了指向一个更大的气候。
我们相信同时助力这场中国工业变革的还有“再教育”——我们写作了《中国智造下的职业教育系列》。
我们相信从重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的人们将在智能化时代完成岗位转型——写作了《中国移动机器人系列》和《新赛道下的新兴职业系列》。
我们还和制造业二代们聊了聊——
3060的承诺下,中国正逐渐放弃一些劳动密集型和排放密集型产业,我们写作了《变革风浪中,后浪们如何找到新的增长漂浮板?》
我们和关注产业升级的投资人们聊了聊——
投资从消费领域转向先进制造和硬科技正变得越来越常见。曾经战果累累的投资人在全新的周期中同样面临新的挑战。
此外,我们重点写作“50座中国制造之城”。自由生长的南方如何变得更厚重长远——走近生产保温杯的揭阳、承包全世界一半筋膜枪的永康,前往在新旧能源转换的当下逐渐形成产业的佛山和阳江。
秩序、威严的北方如何变得更灵活进取——数字经济正不断激发出北方的产业活力、北部风能资源正开辟出一场基于新能源工业体系升级的新战场。
最后,和大家汇报一下,我们的名字来自两条丝绸之路。
陆上丝绸之路自西汉首都长安为起点,经凉州、酒泉等地,以罗马为终点。沙漠行路——以“星光”辨别方向。
海上丝绸之路自秦汉时期,从广州等地出发,至阿拉伯海,远达非洲。水上行路——以“船只”乘风破浪。
于时代中流泛舟,星是我们的方向。船是我们连接产业人的桥梁。我们为研究型写作设下的要求则是两柄船桨——
以深度访谈逆浪开帆:单篇文章不少于10小时的行业人士访谈。
以三段式研报梳理力渡重洋:单次梳理和阅读不少于15份研报和数万字相关阅读。
制造业从宏大叙事的角度上撑起了这个时代。对个体而言,黎明中偶有微寒。
微寒中握紧手中的笔。保持清醒,信心,优美。她来自我见过的一些事物。
你会明白我在说什么,如果你也曾见过——
你见过兰州落雨的白塔,沿嘉峪关西下,来到傍晚黄河边的公园——广场人声阵阵,孩子在嬉闹,退休的人在跳舞,钓鱼迷展示战绩,人们在度过一个普通的晚上。近处是县城的灯火,远处是西北的高楼。
乡间新修了公路,道路开阔,天气晴朗。
敦煌再向西二十公里,沙漠上一片轻盈的湖水,正反射太阳的光。那是一万两千面镜子,以同心圆的形状围绕高塔,镜子的光汇聚到全球最高的熔盐塔式光热电站——24小时不间断的电力照亮千里之外夜行人的路。
你看过金昌的初雪,皑皑雪上伫立着——矮的是冷却塔,升腾起磅礴的蒸汽浪。高的是脱硫塔,映衬粗粝钢筋肌理。铁轨在不断衍生,5G信号还在。蒸汽云朵下,机器人在穿梭。你不知道此刻的梦幻来自哪里,只知道雪扑面而来,感受到的却是灼热,灼热到冰冷——就像钢的冷硬和钢的滚烫。脚下的土地曾是工业的子嗣,此刻正孕育新的文明。
你远离塞北江南,踏上江淮的土地。在绩溪,巨大的风筝迎面而来。有滑翔伞一样的,有一把把巨伞像糖葫芦一样叠起来的——那是新一期的风能项目,利用离地500到12000米的风筝驭风发电。夜晚,线缆和风筝的边缘用特质碳纤维做成的发光材料,伞盖一收一放,就像千米高空一群透明的巨型水母在星星间游弋,正享受夜的深度和云层的厚度。
最后,你去看了看老去的辽宁舰。在内蒙古草原和积雪千年不化的群山之间回荡的是它的名字。而现在,数字产业和农业正在它身边雨夜的梯田融合。你想全世界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地方了。
投入这场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