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媒对Drosten的采访: "科学家不应该创造事实,而是检验或识别事实"
以下文章来源于德国派 ,作者伊萨河畔
原文出处: 《南德意志日报+》
时间: 2020.04.24
译者: 伊萨河畔
此文由公益翻使者提供
Christian Drosten
SZ:Drosten先生,您在以前的流行病期间已经向公众介绍过病毒学关系。当前的疫情危机有何不同?
克里斯蒂安·德罗斯滕: 我很快注意到,在这场疫情危机中许多信息丢失了。我在1月和2月曾尝试着在不引起恐慌的前提下发出明确的警告。但是采访中的很多东西都被剪切了。令人生气的是,我对此花了很多时间。在某些时候甚至是过度的,每个采访我都做了六次。我的妻子也不胜其扰,因为我吃早餐时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去隔壁接受访谈。即使这样内容也被缩短了,上下文语境也改变了。
SZ:有时缩减也可以使事情变得更清晰。您是否太过于敏感了呢?
(笑)是的,也许它变得越来越严重了。例如,上周与Paul-Ehrlich研究所所长Klaus Cichutek举行了新闻发布会。此前,我曾在脱口秀节目中被问及未来几个月的情况,我当时提到通过移动信号进行接触人追踪,因为在此期间(夏天)获得疫苗简直就是白日梦。然后在新闻发布会上Cichutek被问道:Drosten说疫苗是白日梦。那您怎么看? 他很自然地说:“这不是白日梦,现在正在研发疫苗,很快就会开始第一批试验。”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夏天就可以开始接种疫苗。但是第二天,就连靠谱的《法兰克福汇报》也这样写:“ Cichutek反对Drosten”。我这次没有抱怨。
SZ:到目前为止,您主要是通过未剪辑的播客进行公众宣传。这个有什么变化吗?
一开始,我游刃有余,因为我只需要介绍我所掌握的基础知识。但后来情况改变了。有时我需要阅读40、50份预出版的研究报道来进行准备。现在,关于科学发现的争论更多了。最近,就涉及人群中抗体的频率而言是所谓的背景患病率。现在已经出现了许多小型研究,例如,来自加利福尼亚州圣塔克拉拉(Santa Clara)的研究。这些研究的情况大概是:“是的,我们至少正在朝着群体免疫的方向发展。” 我不能只这样说:不,我不这么认为!我必须先阅读这些研究报道,然后再做出解释,为什么情况并非如此。
SZ:Heinsberg研究报道是这些小型研究中的第一项,该研究报道的中期结果引起了一定的困惑,对您也是如此吗?
对我来说,这项研究报道分两层含义, 一个层面是公众宣传,另一个层面是科学。
SZ:让我们从公众宣传这个层面开始。
在复活节之前有一场新闻发布会,突然间有消息说,15%的人口以获得免疫,它立即被扩散。这是在拉舍特先生(注: 北威州州长)在场的情况下召开的,因此它又完全是政治性的。同时也没有任何数据手稿。我当天在科学媒体中心的新闻发布会上说道:“我们并不了解背景,因此不好评价(这项研究报道)。” 人们只给出了一个数据,我们只能先相信这个数字。
SZ:为什么手稿如此重要?
例如,我们从从圣塔克拉拉得到了数据,我们科学家可以接受并对此进行交流: 这种抗体检测的敏感性是否正确,对志愿者进行检测是否真的好?然后,可以继续讨论此问题并在科学界中达成共识。目前,我们从研究中达成的共识是:简单地说,在免疫力方面,我们可能处于人口的低个位数。
SZ:在Heinsberg进行的研究得出了不同的结论,它也被预先处理为政治趋势,甚至牵涉到《图片报》前总编Kai Diekmann创建的社交媒体机构。
我觉得这很不幸, 当我从《商业资本》杂志上读到该公关公司从工业合作伙伴那里筹集资金以影响公众舆论的报道时,我感到更加糟糕。它还涉及内部文件,根据该文件,研究领头人Hendrik Streeck的推文和在脱口秀节目上的说法实际上是字面上的先入为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与良好的科学实践无关。它破坏了人们对科学的最基本信任。
Hendrik Streeck
SZ:这会使研究失效吗?
就目前而言,科学本身暂时不应受到批评。毕竟仍然没有确切的信息,因此我们也无法谈论这些中期结果。
SZ: Hendrik Streeck目前是否已经提供给您有关该研究的详细信息?
我们电话交谈过。我收到了数据摘录。他们表明这项研究本身是严肃的并且可能会成为一项很好的研究。但是,如果只是在背后向单个科学家展示任意数据,然后说,好吧,也许这是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的,但这还不足以支持政治决策。
SZ:从一开始就存在政治考虑吗?
Hendrik Streeck说,他对研究结果持有开放式态度。但是,如果公关机构的内部文件属实,那么这项研究根本就不是以开放式结论为导向的,而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可以被购买的一条消息。
SZ:人们只需要为此选择正确的场所(来传播这条消息)。
Heinsberg县的Gangelt镇是疫情高发地区。虽然在新闻发布会上也提到过,它不具有代表性。但之前不是这样宣传的。当时是说,这是第一个可以检查未来情况的区域。也有人表示想创造事实。但是科学家不应该创造事实,而是检验或识别事实。
SZ:您倾向于不进行政治评估。科学记者Mai Thi Nguyen-Kim(注:她是越裔德国记者)为此批评了您。她说,科学家需要对政治决定进行科学上的归类。
我同意她的看法。但是,我想知道经济学家现在都到哪里去了。雇主协会主席会发表讲话,但听不到经济界学者的声音。我甚至在报纸上都没有看到过关于他们缩短版的信息。
Mai Thi Nguyen-Kim
SZ:现在,讨论宽松政策的不仅仅是来自经济界。留给人的印象是,许多人也更宽松地看待对这些措施。
甚至有人声称完全不需社交隔离。他们引用的理由是: 繁殖率(R-指)在采取措施之前就已经开始下降。由此而得出结论,流行病自身已得以控制。首先,我相信R-值被三月份测试数字的急剧变化所扭曲。Ranga Yogeshwar用苹果的移动数据制作了一个有趣的视频。视频清楚地展示,这些信息和警告使得人们实际上已经预料到这些措施。我记得很清楚,柏林的街道在3月中旬几乎是空的。
SZ:这说明了公众参与良好的事实。
现在,这种成功却成为被滥用的理由: 即便没有措施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再加上缺少死亡率的存在,好像这些都不存在。这被某些政治势力利用,他们说必须给经济一个机会。但事实是,假如到时候社交隔离不得不被重新引入并强化,给经济的机会可能会被夺走。当我听到商界人士代表说,他们不愿意从这种宽松政策退缩,哪怕是一毫米,我真的很担心。感觉(宽松与否)是可以谈判的, 但如果是谈判,是与大自然而不是跟病毒学家进行谈判。
SZ:现在也有关于谣言的谈判,例如有关该病毒是由武汉一家实验室的泄露事故而进入人类世界的理论。
与新病原体相似的蝙蝠冠状病毒仅存在于马蹄蝠中,而不是简单地保存在实验室。人们也不会在实验室中轻易地意外被这种病毒所感染。然后因为存在适应障碍,蝙蝠病毒不会轻易传播到人类。对于我而言,这种传言是极其不可信的。
SZ:可以确定病原体来自蝙蝠吗?
除非仔细检查,否则我们无法得知病毒的来源。如果该病毒来自于武汉市场上交易的中间宿主,我们也不能说: 已将其扑灭而无法对其进行研究。这是不准确的。这样的病毒不会在集市上爆发,而应该是在动物的饲养或捕获地。果子狸在中国是一个产业,有为市场供货的养殖基地,人们可以去那里测试几千只动物。我不明白为什么还没有相关数据。我只想看到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