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研究也需要翻译
——再谈西方翻译理论引介过程中的误读误译问题(节选)
这段话是图里描述性翻译理论的精髓所在,我们从中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他为翻译下了什么新的定义。上述中国学者把“it is regarded as a translation from the intrinsic point of view of the target system”翻译成“只要译语多元系统认为是翻译的语篇就是翻译”,并认为这是图里为翻译下的新的定义,这实在是对图里描述翻译理论的误读误译,而这种误读误译在中国译坛已由来已久。
十年前,有一篇文章在“Tymoczko的翻译观”这个小标题下如是说:“Tymoczko认为给翻译下一个严格的定义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勉强给翻译一个定义的话,她认为以色列学者Gideon Toury给出的翻译定义最为可取,因为该翻译概念比较宽泛。Toury认为‘翻译是在译语系统中,不论由于何种原因,作为或者是被人视为是翻译的所有译语文本。’”同年另一篇题为《翻译研究:从规范走向描写》的文章也介绍说:“相对于规范性的翻译理论,描写性翻译理论的一个最大的特点是它的宽容。正如描写学派代表人物图里(Gideon Toury)指出的:什么是翻译?‘翻译就是在目的系统当中,表现为翻译或者被认为是翻译的任何一段目的语文本,不管所根据的理由是什么。’”这两篇文章在其所认为的“翻译定义”后所附的英文原文都是A translation will be any target language text which is presented or regarded as such within the target system itself, on whatever grounds。沙特尔沃斯和考伊编著的那本Dictionary of Translation Studies在Translation这个词条中,也在卡特福德、雅各布森和奈达等人为“translation”下的定义之后列出了图里为“a translation”下的定义,其措辞与上述二文所附英文原文稍有不同,为“a translation is ‘taken to be any target-language utterance which is presented or regarded as such within the target culture, on whatever grounds’”。中文译本《翻译研究辞典》将其翻译成了“翻译是指‘在目标语文化中被视为翻译的任何一种目标话语,不论其理由如何’”。
至于原文句末那个状语短语on whatever grounds该如何解读,根茨勒也做出了解释。他在《当代翻译理论》第五章中用了“吉迪恩·图里:翻译之目标语文本理论探索”(“Gideon Toury: Toward a Target-text Theory of Translation”)这样一个小标题,并在该节中说:“凭借不对译本的正确与否做出判断,只管译本(在目标语文化中)的可接受性,图里的理论规划得以统一。”由此可见,on whatever grounds(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指的就是“不管译文文本正确与否”。图里的描写翻译理论所关注的重点之一是译本在目标语文化中的可接受性,或者说是译本在目标语文化中的功能。从以上考证我们可以看出,上述四位中国学者之所以误读图里这句话,一是因为忽略了图里翻译理论所关注的重点,二是忽略了这句话中关键能指之所指,但更重要的还是忽略了这句话的语境。在马会娟转引的英文原文后边,提莫志克不仅注明了引文出处,还特别提醒读者参阅图里1980 年版《翻译理论探索》的有关章节。而在那些章节中,图里详细讨论了原文文本与译文文本的关系,以及译文文本在目标语文化系统中的可接受性。在指代清楚的前提下,图里在谈到译本或目标语文本时,交替使用了translated texts、a target text、the texts、translations和a translation;谈到目标语文化系统时,分别使用了“the target social, cultural and linguistic systems”、the target system和the systems。如果不忽略上述三个方面,引用者就会意识到原句中的a translation意为a target text或a translated text,而the target system则意为“the target social, cultural and linguistic systems”,从而明白上述引文说的是:“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不管译本正确与否),译本都可以是一种目标语文本,一种在目标语社会文化系统内被表现为或被视为目标语文本的文本。”由此可见,图里并非是在为“翻译”下定义,而是在为“译本”或曰“目标语文本”下定义。
不过严格说来,图里这句话算不上一个定义,他只是想说明译本可以是些什么样的文本,或什么样的文本可被视为或接受为译本。赫曼斯在其《系统中的翻译——描写和系统理论解说》一书中就把图里这句话简化成a translation is what is regarded as a translation(译本就是被视为译本的文本),并嘲讽说这就等于一个父亲对他4 岁的女儿说“斑马就是被我们叫作斑马的动物”。赫曼斯此言不无道理,因为真要说图里这句话是个定义,那他首先就违反了第一条定义规则,犯了循环定义的错误,因为定义项中不能直接地或间接地包括被定义项。
图里提出其描述翻译理论已整整30 年了,但愿中国译学界能尽快领悟其理论的真谛。
这段文字令人费解的是,既然说“文本之外别无他物”,又说“任何意义都与语境有关;意义不可能与语境分离,不可能存在于某特定语境之前或者之外”,那么,这里所说的“语境”是在文本之内还是在文本之外呢?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让我们再来读一段中文:
种解读经验,你就不可能看到这个‘真实’。
作者简介
曹明伦:四川大学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文学翻译、翻译与跨文化传播。著有《翻译之道:理论与实践》《英汉翻译二十讲》《英汉翻译实践与评析》,译有《爱伦·坡集》《弗罗斯特集》《威拉·凯瑟集》《培根随笔集》《司各特诗选》《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集》等多种英美文学经典,与人合作编有《英诗金库》,发表学术论文100余篇。
本文节选自曹明伦《翻译研究论集》,2020年3月出版
《翻译研究论集》
曹明伦 著
北京:科学出版社,2020.3
(中国语言文学与中华文化全球传播学科群名家文库)
ISBN 978-7-03-063568-6
《翻译研究论集》汇编了作者十余年间陆续发表的30篇学术文章。这些文章思路连贯,学理贯通,可前后呼应,相互印证。针对20世纪以来中西翻译理论中出现的一些似是而非的论调,结合翻译活动和文化传播活动的实际,作者进行了认真的反思和深入的研究,首次指出了对外文化传播不等于对外翻译,首次提出了翻译的“文本目的”和“非文本目的”这对概念,首次区分了翻译的“文本行为”和“非文本行为”,首次明确了译介学和翻译学各自的学科概念及其学科范畴,并总结了若干行之有效的翻译技巧和文化传播的策略与方法。
本书适合高校翻译理论与实践、世界文学与比较文学、专业翻译硕士(MTI)笔译等方向的在校研究生和报考者,以及对翻译感兴趣的读者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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