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4600万，老板如何重新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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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落魄老板
夜晚7点，青岛吕家庄夜市700个摊位的摊主开始营业。“唐弟兄香肠铺”的招牌亮起，摊位前方架上一部手机，一盏灯，镜头对准了眼前这位烤香肠的男人。他叫唐健，今年53岁，头发已经花白，穿着黄围裙戴着口罩，站在烤炉前工作，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直播时唐健几乎不说话，表情有些严肃，专注手下的活儿。有顾客来，他才露出笑容，轻轻道一句：谢谢。慢走。副主播在一旁担任解说，镜头始终对着香肠铺，这种呈现方式，像是在拍摄一部纪录片。
来夜市的食客以年轻人居多，偶尔，香肠铺也会迎来昔日的老顾客。一位中年女人带着孩子买烤肠，认出唐健，惊诧地问他是不是在“体验生活”。唐健尴尬地笑笑，解释几句：“做生意投资失败了，这是从头再来。”
唐健在街头卖烤肠已经第五个年头，人生前半场他是青岛餐饮界响当当的人物，几乎半个岛城食客都熟知他。
2000年，为了实现儿时的梦想，他和其他股东一起创办了第一家川菜酒楼，取名“唐家老院子”。当时本地的餐馆还是小本生意，他经营的酒楼投资200万，打造成精美的两层吊脚楼建筑。好环境、好食材加上亲民的价格，老院子成为当地有名的饭店。
酒店生意正火红，他又在青岛浴场海边，花巨资租下一整栋民国时代的建筑，将其变身成酒吧，并承接户外婚宴。那个年代在户外办婚礼还是一件新鲜事，整个青岛就此一家，预约的新人从年头排到了年尾。
当时唐健才36岁，没想到赚钱这么容易。他开着豪车，住着豪宅，吃个饭一晚上就消费2万多。
内心的欲望不断催促着他，有没有再往上一步的机会？赚个千万就财务自由了。2005年，他开始投资绿化树树种。进入完全陌生的领域，钱投进去才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苗木要养大，还要寻找工程项目卖出去变现。
当时，一笔工程款回不来，情急之下他去找民间借贷。他投资了200万，又高息借了800万，想着工程一回款就能还上。项目做下来，他亏了。唐健动用了所有的杠杆，把家里的房子做抵押，又找餐馆股东借了钱。
资金窟窿越来越大，他才感觉要出事，转让了酒楼的全部股份，卖房卖车，也不够还债。他欠下的债务高达4600万，70多个债权人几乎把他的电话打爆。酒楼倒闭，曾经满座宾客都消失无踪。
图 | “大唐渔宴”，唐健曾经辉煌的一家酒楼
从高处坠落，家也散了，妻子独自带着孩子去了外地。
2015年大年初三，唐健独自一人踏上去崂山的旅途，没打算再回来。70多岁的老母亲打了3天电话，吓得腿软，爬上山去寻他，陪着在山上住了3个月，才把他劝下来。
母亲宽慰他：“咱去打工，踏踏实实地生活。”唐健不甘心，他47岁了，找不到像样的工作，还想创业。母亲为了让他重新振作，拿出仅有的20万积蓄。
唐健拿着钱回到餐饮行业，想着凭自己的能力，或许有翻身的机会。一位朋友邀请他去新疆喀什经营饭店，他自信满满，把以前的老厨师和员工都带了过去，想复制从前酒楼的辉煌。饭店没有抓准当地人的口味，亏了投资人300万，他只好灰溜溜地回来。转头他又去青岛啤酒节卖烤羊肉串，因压了大量的货，不赚反亏。
转眼间，母亲的养老钱也亏光了。最艰难的时刻，他的生活费都成了问题，曾经围绕他身边的朋友也都躲着他。屡次创业失败，唐健心灰意冷，准备随便打份工算了。这个时候，正逢年关，母亲做起了每年都要做的香肠。“街头烤肠是个小本生意，难度不高，喜欢吃的人也多。要不再试一次吧。”他想。
第二天唐健就去逛菜场选购食材，打算自己制作香肠。烤肠和中式腊肠略有不同，唐健反复尝试调味、配比，都不好吃。他还曾找到一家生意好的烤肠店，想要把配方买过来，谈了几次对方始终不肯。
母亲见他愁眉苦脸，什么也没说，拉着他一起钻研。唐健发现，外面的烤肠号称猪肉肠，但很多加了大量淀粉和鸡肉，没有肉香，口感也不扎实，味道全靠香精。如果解决了这个痛点，烤肠一定好卖。
他最终选用了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腿肉，并且只用当天鲜肉，不用冻肉，再结合母亲的传统方法，加入糖、酒、香辛料，冷藏后腌制48小时。肠衣用的是天然猪肠衣，可以很好地锁住汁水，嚼起来纤薄无渣。就这样，唐健终于做出了香而不腻、瘦而不柴、满口爆汁的烤肠。“是记忆中老奶奶的味道。”这句话后来也成了他的产品宣传语。
2017年10月，唐健带着母子俩的研发成果，开始摆摊卖烤肠。
图 | 出摊卖烤肠
唐健的香肠摊子很小，在烤鸭店铺里隔了4平方米。他架起烤炉，就在方寸之间烧烤。原材料加上租金，起步资金就7000块钱。香肠是手工制作的，雇不起人手，老母亲帮着他一块灌肠。“我内心很难接受。母亲年纪大了，还在为我操心。”唐健好几次偷偷背着母亲流泪。
早上10点出摊到晚上10点，一天12个小时，唐健无数次抬起胳膊，累到发酸。他计算过，如果一天卖500根香肠，要7731天——整整21年，才能还清债务。
唐健说，他不怕辛苦，他担心的是其他的事。
比如，他怕熟人认出来，每次出摊都戴帽子和口罩，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这样也避免不了见到熟人的尴尬。一次，他遇见曾经在生意场上的老板。对方认出他后吓了一跳，调侃道：“唐总，是不是在微服私访？”聊了十几分钟，临走前对方还是不肯相信，邀请他有空来喝茶。
不稳定的客流量也让他发愁。香肠烤熟需要15分钟，他想着不能让顾客等，就提前准备好。人一多，不够卖，有的顾客不愿意等就走了。下一次他多准备一些，顾客又不来了，香肠越烤越干，卖不出去又浪费。为着这一点点小事，内心备受煎熬，他的人生仿佛也像这样失去控制。
保证食材的品质更是个技术活。他发现人人都爱吃烤肠，尤其是小孩。可是当孩子买烤肠时，大人常常会阻止。所谓“好肉不做肠”，很多人会担心香肠里的肉不干净，“科技与狠活”太多。唐健也曾吃过亏。他去菜摊上购买猪肉，灌好后放在火上烤，香肠在烤制过程中居然能冒水，这才知道自己买到了注水肉。
他是做餐饮的老手，深知食品安全的重要性，逛了好多家大型超市后，他选择了更有安全保障的品牌猪肉。
摆摊的第3个月，店铺因为修路被拆迁，唐健只好在熟人圈子里叫卖。他找到一家代工厂，将制作好的香肠用真空包装，并打上自己的招牌，“唐弟兄香肠铺”。接到订单后，他亲自骑着电瓶车挨家挨户送货。
凭借好口碑，唐健制作的香肠有了一定的顾客群，也打响了名气。让他印象最深刻的评价来自一个小男孩。那天，他送完货准备下楼时，听见了这样的对话：男孩问爸爸：“这是唐叔叔的烤肠吗？”得到肯定回答后，这个男孩高兴地喊出来：“yes!爸爸我爱死你了。”唐健躲在楼梯间快哭出来。
2020年，一位投资人看中他做餐饮的才能，愿意资助开店，他又有了一家小小的店铺。
小店还没走上正轨就遇到了疫情，生意惨淡，每天只有几百块的营收，租金、水电都成了问题。唐健一筹莫展。
转机的发生是一次偶然。一位探店的小姑娘来店里买烤肠，边吃边拍摄，这种方式让唐健觉得新奇，和对方多聊了两句，又说起自己过往的经历。没有料到，对方将这段视频发布在抖音上，大量陌生网友们为他的故事点赞，一时间不少本地人慕名来到他的小店买香肠，门前甚至排起了队。
意外走红，让唐健看到了一丝出路。他意识到，实体店只能依赖当地人光顾，而互联网背后是一个更广阔的市场。他给自己也建了一个抖音号，起名“喜乐唐弟兄官方账号”。“喜乐”是平安喜乐的意思，经历了那么多，他盼着这回能平安顺遂。
50多岁开始玩自媒体，对唐健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直以来，店里的香肠都是手工制作，除了现烤现卖，还有真空包装的冷冻品，唐健打算放在线上销售。
本钱小，他组建的所谓电商团队不过3个人。他们先试着拍了些短视频，内容就是教大家做菜。唐健用香肠做成香肠炒饭，或者用香肠和土豆制作三明治。他起初不敢直播，怕在那么多陌生人面前露脸，更怕又遇到知根知底的熟人。
2020年8月14日晚上6点，第一次开播，唐健躲在镜头后面。从晚上6点到9点半，直播的3个半小时，他始终将镜头对准店里的一位伙计，拍摄制作烤肠的过程，并在镜头后简单地介绍产品。
店面即将打烊，评论区突然闪过一则留言：“唐家老院子怎么倒闭了，唐老板出来说说吧。” 唐健愣住了，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万般思绪涌上心头。被逼无奈，他决定站出来说一说，搬出小板凳，坐下来。面对镜头，唐健第一次道出往事。
那天离开直播间时已是半夜，唐健难得心情舒畅，憋了这么些年，终于找到一个窗口发声，说些心里话。
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他上后台一看，涨了1000多个粉丝，多出100个订单。
趁热打铁，当天下午5点，唐健早早地把手机架起来直播，没了心理负担，他侃侃而谈，一连播了7个小时。一边直播一边烤肠，粉丝数和获赞数持续上涨。那天下线，直播间里成交了1180单。
他收到了成百上千条留言和私信。有网友评论：“来听故事的我，为什么下单了烤肠？”也有买过的人来留言：“以前就是唐总的常客，现在做烤肠依然那么良心，配料表很干净，吃着放心。”
身处谷底的唐健，似乎又一次回到了人生的主场。
找到信心的唐健决定抓住抖音电商的风口。他把直播间搬到店铺门口，每天下午5点准时架起手机直播，让网友能实实在在看见门店的销售情况。
一部手机，一盏灯，直播屏幕上显示出两个机位的画面：一个是唐健制作烤肠的身影，一个是香肠在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特写，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浓浓的烤肉香和烟火气。
唐健的烤肠卖得不便宜，门店一根12块，线上包装好的冻品一包5根要近60元，但大家还抢着买。
唐健明白，很多人最初是抱着支持他的心态来购买，要留住消费者，产品本身才是硬道理。他选购的猪腿肉一公斤就要39.6元，品质上去了，价格自然也得涨。有朋友问起，他如实相告，朋友说他脑袋进水了，有便宜的肉不买要去买“贵族肉”，是一根筋。唐健笑了：“我脑袋不进水，猪肉就要进水了。”
后来，他索性把“用一根筋做一根肠”做成了标语，还把每天最新的买肉发票贴在店外面公示，让线上线下进店的人都能看得到。
除了原味烤肠，他又从过去开酒楼的经验中找到灵感，开发了黑胡椒风味和飞鱼籽风味两款产品，一款辛香，一款爽脆，口感更为丰富。线上卖得最好的是飞鱼籽口味，这款香肠深受孩子们的欢迎。一位妈妈特意来留言说，她把飞鱼籽香肠做成了一道菜，孩子吃饭特别香。
线上的销售和传播给他带来了意外的效果。2021年年底，第一家店铺因拆迁关门，他以为实体店又做不下去了，没想到投资人看到了他在电商的成果，认可他的品牌，又追加了投资。目前他管理着5家线下门店，不过线上的营收能占70%。“线下只能一根根卖，客流量也有限，而线上一天能有500到1500单。”
起初开直播只是为了赚钱还债，渐渐地，网友的信任和喜爱让唐健在其中找到了成就感。他事必躬亲地处理每一个细节，完善产品的生产线，寻找更专业的代工厂，以确保后端的供应链。
唐健知道自己必须得加快脚步追赶。他规划着将品牌效应最大化，未来等时机成熟，用手上的股权来偿还债务。
2022年9月，唐健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说服投资人在杭州开店，因为那里是电商之都，有更多在线上发展的机会。
唐健算了算，抖音电商开店以来，他已经卖出了差不多10万单烤肠。虽然还完4600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至少有了前行的方向。
在这条找回尊严的路上，“抖音电商·寻找同行者”关注到了唐健的故事。“寻找同行者”是抖音电商的创作者成长大本营，致力于挖掘优质达人和商家，助力他们获得更多关注和机会，在平台实现更长远的发展。
回想最难的时候，被70多个债权人连夜围堵，睁开眼就是债务，想挣钱却不得其法，唐健恐惧得不敢出门，家里也终日愁云笼罩。现在，母亲不再以泪洗面，每天都会看他的直播，为他鼓劲。他的事业重新起步，能养活自己和家人，也敢直面过去的债权人和老顾客。就像第一次直播的时候，他决定走到台前，低头道歉：“给曾经支持我的人们说一声对不起。”
他终于翻过了心中的崂山，可以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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