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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撩湿到底有多难受?

2017-04-09 最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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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你就是林媚?”

苏仲星站在凉亭外,以俯视的姿态看着凉亭内一位年轻女子,语调淡淡,眼睛里却有掩不住的鄙夷。

林媚本来软趴趴坐在石凳上,听得声响,已是挺直了腰,心里念叨:要端庄,要端庄!

林媚眉眼秀美,极为可人,但她有一个致命缺点,骨头太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姻花地出来的姨娘曾评价她,说她天生媚骨,跟端庄是无缘了。

为了端庄起来,林媚没少努力过,但效果甚微。

更要命的是,自从去年来了月事后,她发现自己鼻子极为敏感,不经意闻到年轻男子的气息,居然浑身发软,几乎站不稳。

这么可耻的事,自然不能让人知道,林媚为了这件事,纠结无比。现下苏仲星和她只有几步的距离,她就怕自己身子又会发软起来,便努力直起身子,要作出端庄的样儿才应话。

苏仲星等了一会,见林媚挺胸伸颈,搔首弄姿,就是不答他的话,不由蹙起眉,语气冷咧起来,一字一句道:“你要如何,才肯解除婚约?”

十八年前,苏太爷和林太爷同在易州为官。当时,苏仲星的娘亲和林媚的娘亲是闺密,各自生下儿子和女儿后,背地里常开玩笑说要结成亲家。这些话传到苏太爷和林太爷耳里,在一次酒后,两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喊起亲家来,第二天就交换了信物,给苏仲星和林媚定下婚约。后来苏太爷官路走的通顺,数次升迁,最后回了京城。

林太爷官路不顺,唯一的儿子林酹又不成器,只知赌博吃花酒,又招惹了一位青楼姑娘,花大钱娶回家当小妾,生生气死了儿媳顾可儿。待顾可儿一死,林太爷一口气上不来,没多久也病倒了,于半年后去世。林酹这才稍有悔悟之意,收拾起心情,待要好好过日子。无奈林家本来人丁单薄,家财不厚,被他折腾了几年,家产已是所剩无几,两场丧事办下来,日子过的便有些捉襟见肘。所幸还有顾可儿原先的奶娘和两个丫头在,她们领着林媚镇日做些针线活发卖,帮补家计,这才勉强过下去。

不知道是林酹先前花楼酒巷走的多,还是因为其它原因,除了顾可儿给他生下林媚外,却是再无所出。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林酹,熬了几年便病倒了。临死之前嘱顾奶娘陪林媚持定婚信物上京城寻找苏家,把婚事落实下来。

顾奶娘年方四十八,长得圆圆胖胖,笑脸迎人。当年在顾府,也是能干人,后来陪顾可儿到了林家,又助着管理家事,却有些见识。她帮林媚料理完林酹的后事,让林媚换上男装,抹黑了脸,这才雇马车一同上京城。到了京城,也不忙着去寻苏家,却在一家客栈住下,打听苏家的事。

顾奶娘听得苏太爷已是去世了,现下苏府是苏太爷的儿子苏家声主事。苏家声在翰林院任职,为人极为正派,最重声誉,这才放下心来。苏家既是重声誉,便不会不认这头婚事。

林媚也松一口气,从易州到京城,足足走了半年,手头的银子已是花得差不多了不说,现下春天,春衫薄,她再要扮作男子,却有些瞒不过人了。就怕女子身份一暴露,会惹出什么事来。

主仆两人高兴之余,又打听苏仲星的人品相貌,人皆说他年纪不大,行为端方,跟及父一样,是一个正派的人。

这下林媚彻底安下心,择日子收拾了一番,和顾奶娘寻上苏家。

苏太爷当年为孙子定下婚事,不意林家会败落如斯,又见林太爷清高,不肯求上门,也淡了心思。后来苏家到了京城,更是从没收到林家的信件,苏太爷便以为,林家不好意思再攀这一头婚事了。便嘱儿子苏家声,说道林家女儿一日未嫁,苏仲星便一日不能先娶,以免落人口实。

待苏太爷一去世,苏家除了苏家声和苏夫人,再无人记得苏仲星曾和人定有婚约。苏仲星自己,却和寄住在苏府的表妹罗明秀情投意合,只等罗明秀及笄,两家便要谈婚论嫁。

这个时候,林媚在顾奶娘的陪同下,却婷婷玉立出现在苏家人面前。

苏家声贵为翰林,最重名声,悔婚这等事,自然做不出来。苏夫人见林媚和顾可儿眉眼依稀,自是记起她和顾可儿当年的情份来,马上安排林媚住进苏家近园子的东跨院,以便择日完婚。

苏仲星和罗明秀有情这件事,苏夫人自然知道,但她并不赞成,只是碍于苏老夫人之面,无法反对而已。

苏夫人性子温婉,偏当年小姑苏家慧处处欺负她,时时令她难堪,后来苏家慧去世了,苏老夫人就把苏家慧的女儿罗明秀接到府里住,苏夫人对罗明秀自然亲热不起来。

罗明秀人如其名,生的极为清秀,只是性子有些像她的母亲,自负貌美才高,不把人放在眼里。就是对苏夫人这位舅母,也并不恭敬。凡此种种,在苏夫人心眼中,自然更喜欢林媚当自己的儿媳妇。

罗明秀乍听苏仲星有未婚妻,只觉一个晴天霹雳,哭了几日,任苏仲星如何哄,也不能回心转意。

罗明秀生母早逊,父亲在外做官,虽说寄住在苏府,有苏老夫人疼爱,形同苏府的正经小姐,无人敢轻视的。况且她和苏仲星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大家早认定他们是一对。现下突然来了一个林媚,这口气,如何顺得下?

林媚进府后,罗明秀便不再理踩苏仲星,苏仲星好几晚睡不好,这天一大早起来,信步往园子里而来,远远的,见得亭子里坐了一个陌生姑娘,猜测她是林媚,这才会上前说出这句话。

这会儿,林媚红艳艳樱桃小口张成O型,吁出一口气说:“你是苏仲星?”

苏仲星非常讨厌这种文不对题的对答,扬了声道:“你要多少钱,才肯走?”

“什么?”林媚嘴唇一合,抿得扁扁的,有一种叫怒火的东西在胸口燃烧起来,小蛮腰一直,脊梁骨一硬,霍的站了起来,半眯了眼看苏仲星道:“原来我爷爷和你爷爷定下的婚约,在你眼中,只要有钱,就能毁约的。”

女子声音甜腻中带了涩味,撞在耳鼓,另具一番动人韵味。苏仲星不为所动,进了亭子,踏前两步,看着林媚道:“纵使你嫁与我,也不会幸福,何必呢?”

男子气息扑面而来,林媚鼻子痒痒的,脊梁骨再也硬不起来了,只得后退一步,背部抵在凉亭的柱子上,垂眼道:“在我看来,男子都差不多,无论嫁与谁,都有不幸福的风险。”

为了安顿姨娘和凑出上京城的费用,易州的房产已是卖掉了,后路已断。况且与苏仲星解除婚约的话,就算降低要求再找一头婚事,怕也不容易。还有一条,自己闻着年轻男子气息就站不稳的体质,如果被有心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为今之计,只有赶紧成婚,方能保住清白。

见林媚软软靠在柱子上,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苏仲星眉头打结:怪不得小丫头秋竹嘀咕,说林小姐很会说话,就是爱扮柔弱博同情,夫人被哄的样样听她的。果然啊!

苏仲星决定一次性把话说明白,免得林媚纠缠,便抬步向前,想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不想他才抬步,就听到林媚用水份十足的媚音低低道:“别过来!”

呜呜,这究竟怎么回事嘛?林媚欲哭无泪。她先前知道自己的体质后,尽量不见男子,万一要见,也尽量保持距离,倒没出过什么事。现下苏仲星一抬步,她身子越法软下去不说,心跳还加快,脸颊还发烧,不得已便出声让苏仲星不要过来。谁知道一开口,居然,居然,连声音也变了,就像是情人的低语声。任谁听了,也会生出别样想法来。

苏仲星也一怔,停了脚步,忽然的,却有怒火上涌。这般的,便要勾.引起来了么?太无耻了!

大白天,四面透风的凉亭,本来是最为光明正大的见面地方,被你这副模样和这声音一搅,倒像我是来和你幽会似的。

林媚不敢抬头看苏仲星,只拼命给自己鼓劲:要端庄,要端庄!媚态什么的,要不得啊!她一边给自己鼓劲,一边反手攀住柱子,想要稳定发软的身子,挪过另一边去。

苏仲星气的不轻,一抬眼,见得林媚靠着柱子,粉脸微红,樱唇半开,因反剪双手环着柱子,薄薄春衫被她向后一撑,整个身段纤形毕露:脖子纤长,胸部圆润,细腰一束。胸口的火气更是呼呼的上升,握着拳头,咬牙道:“林媚,你这是要作什么?”

“你不要过来!”林媚快哭了,偏声音软甜软甜的,似是在邀请对方赶紧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仲星回头一看,罗明秀正站在凉亭不远处,眼里的怒火熊熊燃烧着。

❖二

从罗明秀的角度看过去,只见林媚一身淡红衫子紧贴在身上,身段诱人,这会双颊粉红,媚眼如丝,软软倚在柱子上,正是一副勾人的样子。偏苏仲星微喘着气,胸口起伏,似欲抬步过去,分明是被勾住了。纵是她平日有涵养,不轻易在外人面前生气,也掩不住怒火,咬唇道:“这地方人来人往的,若是别人看到,表哥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明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苏仲星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其它原因,居然口干舌燥,心跳加快,忙后退两步,解释道:“我们在谈正经事。”

谈正经事是这样谈法的?骗鬼呢?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绝对不敢想像表哥居然会这样子。不,一定是这个林媚勾引表哥,也不知道给表哥下了什么药,才让表哥如此失态的。太不要脸了。这个事儿,得告诉外祖母去。

想着苏仲星居然不堪一击,被人一引诱就引诱住了,罗明秀胸间的怒火全化为委屈,泪水已是盈满双眼,一个转身跑了。

苏仲星瞪一眼还攀在柱子上的林媚,伸手指点过去,怒喝道:“都怪你!”

林媚努力偏开脸,想要避开苏仲星伸过来的手指,神使鬼差的,却伸出粉红小舌舔了舔嘴唇,舌尖还调皮的翘了翘,打个卷儿,意犹未尽的缩进去。

见着林媚的动作,苏仲星已是吓的缩回手指,却犹自觉得手指一阵酥麻,那股酥麻感还向上延伸着,迅速漫至耳根处,耳根处很快的,就发起热来。

无,无耻成这样了?苏仲星不敢再待,落荒而逃,跳着去追罗明秀。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苏仲星一走,林媚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脊梁骨一挺,身子不再软绵绵的,一时吁了一口气,悄悄抹一把汗,回想刚才的会面过程,除了痛恨自己不争气之外,还是痛恨自己不争气。呜,为什么男人一靠近,就会筋酥骨软呢?苏仲星现下还不把她当淫`妇看呀?啊,这回彻底没脸了!

之前赶路上京城,也免不了和男人靠近的时候,只觉身子软乎乎,不太有劲而已,并不像今天软的这般严重啊!难道是病情加重了?还是,因为苏仲星身上的味儿特别好闻呢?林媚咬牙寻思着,决定稍后悄悄寻访名医,看看能不能医好她这副软骨头。

看看四下无人了,林媚挺直背,小碎步,很端庄的走路回房。待她回到房里,苏老夫人房里一个大丫头,名唤贵梅的,却来了,进门道:“林小姐,我们老夫人请你过去品茶呢!”

因大周朝元宗皇帝喜饮茶,热爱各种紫砂小茶壶,名门贵卿无不仿效之,一时间,各府便以品茶赏壶为雅事。

易州土质丰富,有出名的矿井,用矿井泥土所制紫砂壶泡茶,茶味最香。林媚是易州人,于赏壶品茶一事上,自是熟练。她随贵梅来到苏老夫人房里,果然苏老夫人新得了一个梨形紫砂壶,正让丫头用好茶叶煮了半个时辰,吐出泥沙,拿来泡茶喝。

见得林媚来了,苏老夫人笑吟吟道:“来,来,坐我身边罢,看看这只壶,可认得是什么泥料做成的?”

林媚捧起茶壶瞧了瞧,见壶体颜色呈浅浅的黄色,砂感丰富,骨多肉少,更兼壶身作梨形,壶盖严丝合缝,壶盖钮作梨蒂状,整个壶浑然一体,错眼一看,几乎以为捧的是一只梨子,不由赞了一声。又笑道:“这是原矿团泥做的。因有些人口误,却叫了段泥。这种泥烧制出的紫砂壶表皮像梨皮,又称梨皮泥。梨皮泥烧制不易,多做了小壶,不敢做大壶。我们易州那边的人说,常用这种紫砂壶泡茶喝,对身体好着呢!”

“瞧瞧,瞧瞧,不愧是易州那边的人,说起壶来,倒是头头是道。”苏老夫人待林媚放下壶,携起她的手瞧了瞧,笑道:“你爹你娘过世了,你要照顾自己,也颇不容易。看看这手,都是做针线做多了,才成这样子的。”

眼见苏老夫人慈和,语气怜惜,林媚渐渐放下警惕之心,也放松起来,一时笑语频频。

待喝了几杯茶,又品评了新得的紫砂壶几句,苏老夫人终于言归正传,笑道:“小媚啊,听说你早起在凉亭见着仲星了,仲星当着你的面,又追着明秀跑了。可有这事?”

苏老夫人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呢?自己才是苏仲星的未婚妻,而苏仲星追着罗明秀跑了,再怎么说,委屈的该是自己吧?苏老夫人是罗明秀的外祖母,她只有偏帮罗明秀的份,却是不可能为自己作主的。那么,提起这事,是要让自己明白,苏仲星只喜欢罗明秀,自己是外来人,该自动提出退婚?

关于苏仲星和罗明秀那点儿情事,林媚在进苏府第二天就听闻了。当时还和顾奶娘讨论来着。

顾奶娘摇摇头道:“你一早就和苏少爷定了亲,此事有信物和双方长辈作证,板上钉钉的事,罗小姐若是哭闹,却是逼着苏少爷作那悔婚的不义之人。如今苏夫人也亲口承认当年的事,又亲安排你住进来,这事儿,是更改不了的。罗小姐再要缠着苏少爷,就是想当小三。”

顾奶娘是一个妙人,嘴里常嘣出新词儿,林媚听她又说出一个新词,自是笑着问道:“奶娘,什么叫小三哪?”

“夫妻两个好好的,偏有第三个人出现来搅乱,那第三个人就简称‘小三’。”顾奶娘感叹,“你娘当年,就是被小三气死的。”

提起爹娘,林媚有些难过,嘴里却笑道:“男人三妻四妾,岂止小三,还有小四小五之类呢!”

顾奶娘嘿嘿一笑,“不管出现多少小三小四,你只管坐稳老大的位子就行了。千万别学你娘想不开,白白气死自己。”

“嗯!”林媚想一想道:“难道就没有一心一意对妻子,无论如何不会纳妾的男子了?”

“或者有,但活我这么大一把年纪,愣是没见过。”顾奶娘举例子道:“近的来说,你爷爷,你外公,还有苏老爷等,算是正派人了,他们娶得贤妻之后,也要纳两房美妾的。至于外面喝喝酒应应酬,看看美女什么的,更是正常。就是那起穷汉,多赚了三个铜板,也会嫌家里老妻貌陋,恨不能学人纳个妾。所以捏,苏少爷虽有小三表妹缠着,总的来说,是不错的男人了。你可别为了斗气,答应退婚哪!”

“可如果他厌恶我,婚后冷淡我,我也难受哪!”林媚少女初长成,常憧憬爱郎对她一心一意,轻怜蜜爱的情景,知道苏仲星和罗明秀的事,心里还是不好过的。垂眼道:“这么样成婚,也怕他看不起我。”

“傻丫头,这世上的男人都是不靠谱的,你要是把心托给他,最终,就怕落一个你娘的下场啊!信奶娘的话,苏少爷跟别的男人比起来,真的还算不错了,纵是不宠爱于你,至少不会让你饿着渴着,也不会无端羞辱于你。你要争取的,是婆婆的欢心。将来生下儿子,就靠着儿子。这辈子,就圆满了。”顾奶娘搂过林媚,叹口气道:“你爹娘还在的话,退婚就退婚,也没什么了不得。如今哪,却是万万不能退的。退了,就没路走了。现下这府里能帮你的,只剩苏夫人了。至于苏老夫人,自然要给她外孙女罗明秀作主,她说些什么,你倒要小心应对。”

顾奶娘的话言犹在耳,对苏老夫人的问话,林媚自然要寻思一番,因抬头道:“不敢瞒老夫人,仲星大哥却是寻我说话,说道我纵是嫁与他,也未必幸福。我只是不明白,爷爷帮我定下的婚事,如何就不幸福了。后来表小姐跑了来,仲星大哥追了去,我倒是明白了几分。”

苏太爷和林太爷既然定下婚事,你们又不敢不承认,那么,我就是苏仲星堂堂正正的未婚妻。苏仲星这般说话,却是逼我一个弱女子退婚了。及至他当着未婚妻的面,去追另一个女子,让外人论起来,自是他不对在先。不知道苏老夫人有何打算呢?

苏老夫人没想到林媚说话这般爽脆,倒怔了怔,因林媚身边只跟来一个奶娘,又不是正经长辈,她有些话只能对林媚本人说了,半晌笑道:“长辈定下的婚约,自没有悔婚的道理。只是这头婚事是小时候定下的,你们林家又多年未有消息,苏家便以为,你们自己有想法,不想再提起这门婚事。因仲星和明秀一起长大,两家便开始谈及婚事。没料到这个时候,你却来了。仲星和明秀皆是死心眼的,现下这般,却都为难了。”

不会悔婚,但苏仲星和小三表妹却死心眼,这却该如何是好?林媚代苏老夫人纠结起来。

见林媚低着头不接话,苏老夫人没法,只得又开口道:“如今却有一个妥善的法子,只不知道小媚意思如何?”

“老夫人请说!”林媚抬眼看着紫砂壶,代罗明秀婉惜起来,哟,为了爱,你难道愿意作妾?算啦,反正将来总有小三小四小五,你要愿意,我就应承好啦!

苏老夫人放下茶杯拍拍林媚的手,有些歉意的笑了笑,“小媚如果应承下来,我会让仲星好好待你的。总之,在府里不须给明秀行正妻之礼。”说着停一停,似是做出重大让步,“这样吧,在明面上,你就和明秀平起平坐好了!”

❖三

林媚猛的抬起头,捧着茶的手一抖,茶水洒在罗裙边上,慌得旁边的大丫头贵梅忙过来帮她擦试,又询问是否烫伤了,可要上药。

“怎的这般不小心?”苏老夫人早一迭声让贵梅领林媚进房里瞧瞧,涂一下火烫膏,又怨丫头不好好服侍。

第四章贵梅领了林媚进房,轻轻揭起她的裙子一看,雪白小腿上,却是红肿一片了,不由叹道:“幸亏这茶已放了一会儿,不是滚烫的,若不然,怕连皮也得烫下一层来。”说着见林媚眉尖微蹙,又轻声问道:“痛的厉害么?”

林媚小腿虽痛,比不过心里的痛。

她虽和苏仲星有婚约,但一来没长辈依仗,二来没嫁妆,实在是人微言轻。苏家肯承认这头婚事是一回事,但要如何安排这一头婚事,又是另一回事。只是万万想不到,苏老夫人居然想劝说她当妾,还一副恩赐的口气。

她林媚,是好人家的女儿,几时要沦落成妾了?

现下,她却有些后悔上京城了。若是不上京城,却寻上舅舅家,有亲舅舅作主,就算不能得一头好婚事,总不至到这般境地。林媚微微叹口气,也怪自己,舅母几次带同表哥到林家,她不是受不了舅母话里话外的奚落,就是受不了表哥那看人的眼光,只是想法子远着他们,连带的,也远起舅舅来。这一回上京城来,只让人捎了话给舅舅,连当面辞别一句也没有,若是婚事不利,怕也无颜见舅舅了。

贵梅找出药膏给林媚涂上,见她痛的小腿一缩,不由笑道:“这火烫膏初涂上时,却有些刺痛,过会儿就好了。待会我着一个小丫头给林小姐送一小瓶过去,早晚涂两次,只是不能沾水。”

林媚笑着道了谢,又不经意问了几句闲话。

贵梅一一答了,一边却指着林媚的绣鞋道:“林小姐这鞋样子倒精致,不知道我能描个花样不?”

林媚笑道:“我那儿还有好几副比这个还要精致的鞋样子,姐姐要是觉得好,得闲过去挑挑就是。”

贵梅笑着解释道:“年初的时候,老夫人参加了侍郎夫人的宴会,席间大家说起针线,一时就各自夸起自家丫头做的鞋子,又撩裙子看绣鞋,一个赛一个的鲜亮。前阵子侍郎夫人得了一个针线上头的巧丫头,描的好花样,绣在鞋子上,着实好看。老夫人见了,笑骂我们手笨,连鞋子也拿不出手呢!若能得个好鞋样,我也做一对好鞋子呈上,让老夫人高兴高兴。”

“我这几日倒是得闲,姐姐要是放心,倒不若我帮你做一对?”林媚见贵梅似是有意透露一些消息,虽猜不出她的意图,但目前来看,对自己总是善意的,只道:“要是别的,我不敢夸口,要是说做鞋子,却是能见人的。”

贵梅听得她这样说,自是道谢不迭,又含笑道:“老夫人呢,喜穿鲜亮的鞋子,夫人却不同,只爱些素淡的,常在鞋面上绣了同色的折枝花。至于少爷的鞋子,却是最费心神的。”她说着顿一顿,见林媚凝神听着,这才接下去道:“少爷左足第二只脚趾,却比第一只脚趾长了好些。每次给他做鞋,既不能让人看出两只鞋子不同大小,又要让他穿的舒服。针线上头的丫头,十对鞋子做出来,只有三对能穿,没少挨骂呢!”

林媚打量贵梅,见她身段窈窕,皮肤细白,未语先笑,却是一个出挑的。心下猜不透她为什么帮自己,笑着道:“怎么,你们少爷的鞋子,也要老夫人这边的丫头做?”

“每房都有针线丫头。只是老夫人心疼少爷,怕他那边的丫头做的鞋子不趁脚,每回还让我们这边的人做了送过去。”

林媚点点头,不再说话。

贵梅给林媚整理裙子,忍不住问道:“林小姐薰的什么香?好闻的很。”

“并没有薰香。”林媚笑着看看双足,“该不是你们这火烫膏的味道吧?”

贵梅摇摇头道:“这火烫膏虽没有药味,但也不可能发出香味来。”

林媚想了想道:“那可能是我早上到园子里散步,身上沾上花香了。”

“闻着不像花香。”贵梅见林媚待人亲切,颇为可亲,起了玩心,突然凑近了,深吸一口道:“好香啊!”

“你这丫头!”林媚不由笑着轻捶一下贵梅。

贵梅也笑了,伸出手扶了林媚出去。

见林媚出来了,苏老夫人问了几句,听她说只有一小处地方红了,并没有大碍,这才松口气,却重提刚才的话题,笑道:“小媚啊,我适才说的话,你意下如何呢?”

林媚以为刚才不惜烫了小腿回避话题,苏老夫人应该不会再提这件事,没料到她不依不饶,一时嘴角噙了笑,胸口却有怒火在熊熊燃烧,脊梁骨不由自由挺了起来,嘴里道:“老夫人的意思是?”想让我当妾是吧?当着大小丫头的面,你老人家倒是直接说出来好了。

林媚神色间的变化,自然躲不过苏老夫人的眼睛。她有些微微的不快。一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弱女,有什么资格当仲星的正妻?这京城里结姻亲,谁不要看看对方家世门户?你这样无根无基的撞上来,却也该有自知之明退一步。如今暗示几句,你就变了脸色,成个什么样子了?

“小媚啊,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么?”

“请老夫人明示!”

“老夫人的意思啊,自然是皆大欢喜,团团圆圆。”贵梅机警,重新斟上茶来,递在林媚手里,笑道:“我们表小姐啊,自小便进了府里住着,和我们少爷一起长大,老夫人自然不忍拆散他们。但林小姐又和我们少爷有婚约,迟早也是一家人。为了这件事,老夫人发愁着呢!还是昨儿侍郎夫人来了,说道男人三妻四妾属平常,既然表小姐和林小姐都是好的,何不都进了苏家门?老夫人也觉得这个法子好,只是怕林小姐不肯应承罢了!”

“当初爷爷为我定下婚约,常时教导规矩,说道做人嫡妻要顾全大局。如今表小姐既是与仲星大哥分不开,那便让她进门好了。只是怕表小姐不肯做妾。”林媚放下茶杯,垂眼道:“自然,表小姐要是肯做妾,明面上也不用她向我行正妻之礼,只作姐妹相称就好了。”怎么,欺负我一个弱女,想逼我做妾哪?这事儿可没门。你们苏家既然爱惜名声,不肯毁了名声悔婚,那么,就该依婚约,正正经经迎我进门当正妻。

站在帘外的一个丫头宜人,听到这里,悄悄转身,出了院子,来到罗明秀的院子里,先令小丫头禀告了一声,这才进去了。

“她这样说?”罗明秀听完宜人的话,气的差点捏碎了怀子,抖着手道:“她是什么东西,敢让我当,当……”

宜人原是罗明秀从罗家带来的丫头,因泡茶手艺出众,便被送给苏老夫人,跟在苏老夫人身边服侍。虽如此,她还是把罗明秀当正经主子,苏老夫人那边有什么事,她自然悄悄来禀告。

“小姐可该赶早想个法子才是。”宜人犹豫一下,这才道:“那林小姐,生的貌美,姿态妖娆,就怕……”就怕少爷多见几次,忍不住心软呢!宜人后边那句话可没敢说,心里却拿罗明秀和林媚比较了一番,不得不承认,两位小姐,各有千秋,如果她是男人,也难以选择。

罗明秀一听宜人的话,却想起早上在凉亭看到的场景,虽然苏仲星后来追上她,解释了好几句,但她心里还是极为不痛快,这会咬牙道:“一副狐媚样,不知道想引谁呢?”

“小姐,再如何,她可和少爷有婚约在身。若她一门心思耗在这儿,就是不肯主动退婚,那便难办了。”

罗明秀五岁便进了苏府,和苏仲星一起长大,两小无猜。虽未正式定下婚约,但无论是苏府其它人,还是她自己,都认为,她将来就是苏府的女主人,苏仲星的正妻。今年八月,便是她及笄的日子,及笄后,两家自然要正式提婚事,没料到会出现一个林媚。

如果林媚有来头,有家势,有地位的,再凭着那定下的婚约,她再如果不甘心,也得退让。偏林媚除了婚约之外,什么依仗也没有。在林媚进府后,她也隐约想过,或者最后解决的方法,便是让林媚当贵妾,再让一步的话,最多让林媚当平妻。只是万万想不到,林媚居然敢口出狂言,要让她当妾。

罗明秀扭着帕子,脸色阴郁起来。她父亲如今娶了继室,和苏家早有些疏远,是指靠不上了。在苏家,她有外祖母疼爱着,表哥又知根知底。况且舅舅是翰林,在京城里素有名声,清贵已极。更重要的是,表哥心里有她。再到哪儿找一门这么好的亲事?

不,她的将来,不能毁在林媚手上!

❖四

身边没有长辈,林媚只能靠着自己和苏老夫人周旋,周旋的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

回到房里,林媚眼眉直跳,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苏老夫人不会轻易就罢休了。

顾奶娘听完事情的经过,若有所思,只细问贵梅的言行,对于苏老夫人说的话,却有些不屑,“两位太爷定下的婚约,到头来小姐若成了妾侍,传出去,苏家的名声一样会受损的。只要小姐谨言慎行,不出差错,苏家断无让小姐做妾的道理。”

林媚究竟心中不安,只喃喃道:“我就怕会出个什么意外,措手不及,应付不当,落人口实。”

主仆两人说着话,另有苏夫人房里一个大丫头来传话,说是苏老夫人娘家侄女带了少爷小姐上京城,刚迎了进来,苏家留她们住下,前头已是摆了席要给她们接风,女眷另在内室治席。苏夫人让林媚出去陪客,顺便先见见亲戚。

林媚昨儿在苏夫人房里请安,倒是听苏夫人提及,说道苏老夫人娘家在柳州,那地方山明水秀,尽出俊秀人物,前届状元郎柳永,就是柳州人氏,算起来,甚至和苏老夫人娘家沾了一点儿亲戚。

就是苏老夫人娘家侄女的儿子莫双柏,在当地也颇有文名,已是中了举人,议定先上京城,待要明年参加科举。这回来了,苏家自然要打扫出静室,留他们住下,好专心备考。

顾奶娘一听让林媚出去陪客,却是喜上眉梢,认为苏夫人这是要在亲戚面前承认林媚的身份地位,一时忙着找衣裳要给林媚换上。

林媚之前也没什么好衣裳,进了苏府后,苏夫人把自己没穿过的几套衣裳找出来给她,又交代下去,让人赶紧再做几套好的送来。顾奶娘这会找来找去,却是发现苏夫人送来的衣裳无论布质还是刺绣,都是上品,比林媚自己的衣裳高了不少档次,却是能穿了见客的。因挑了一套出来,看着林媚换上了,又道:“穿上这套虽老气了一点,胜在稳重。”

林媚红了脸,极不好意思,低头道:“还没正式成亲呢,吃穿用度,都是苏府供给,叫我见了他们,如何不低一头?”

顾奶娘见林媚说着话,连眼眶都红了,一副无脸见人的样子。因瞧瞧无人,关了房门,栓上门栓,拉了林媚坐到床边,语重心长道:“小姐,你爷爷曾在易州这个富庶之地为官,当时和苏太爷深交,这才结为姻亲。若是苏太爷在世,苏府众人断断不敢怠慢小姐。但小姐可曾想过,苏家承认下这头婚事,我们却要拿什么来置办嫁妆?”

林媚叹了口气,是的,嫁妆也是一个问题。难不成到时就这样空手嫁进苏家?就算苏夫人看在旧时情份上,肯拿了私房钱为她置办嫁妆,那也不可能大办,最多意思意思。苏府如此人家,若是娶媳妇时,嫁妆见不得人,也是笑话一件。

见林媚垂下头,露出纤细的脖子,楚楚可怜,顾奶娘忍不住搂住她,摸摸头道:“小姐啊,你爹爹虽然败家,但是你爷爷和外公家,当时可是易州一方人物。就是你娘,也是人人称道的才女。他们若在天有灵,如何忍见你沦落的不如一个丫头?”

顾奶娘说着,松开林媚,从床底下摸出她们上京城时带来的一个旧包裹,打开包裹,抖出一件灰色短袄,取了剪刀一剪,探手往旧袄内夹层中摸索着。

林媚自伤身世,正起了愁绪,被顾奶娘的举动吓了一跳。这件旧袄是顾奶娘最喜欢的,上京路上,无论天气冷热,顾奶娘都喜欢贴身穿着它。有一次阳光正好,她劝顾奶娘脱下来晒晒太阳,顾奶娘愣是不肯。还说道这件袄子在菩萨跟前祈过福,穿着无病无灾,脱不得什么的。到了苏府,顾奶娘又郑重其事把这件旧袄和其它紧要的物件收拾起来,趁无人时藏在床底阴暗处。这会见顾奶娘一剪子剪破旧袄,林媚失声道:“嬷嬷,你这是?”

“找到了!”顾奶娘从旧袄中摸出五张折得小小,方方正正的纸片,递在林媚手里,吁一口气道:“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小姐配苏家少爷,都是绰绰有余的。”

林媚展了纸片一看,却是五张银票,每张银票三千两,足足一万五千两。一时攥紧了,手却发着抖,说不出话来,只看着顾奶娘。

原来林酹当时不成器,顾可儿深怕他把家败尽了,却把自己的嫁妆折了一万五千两银子,交在顾奶娘手里,嘱她保管着,将来给林媚当嫁妆。林酹在时,顾奶娘不敢透出银子的下落,怕林酹会拿去赌光。林酹死后,林家没了男丁,顾奶娘又怕林家族内那些人会来争家产,更是半丝没透出口风来。更至林媚卖了房产安置姨娘和两个老仆,她也没阻止。林家族内之人见林媚身上也没油水可捞,自然由得她们上京,也不多话虚留。

上京路上,顾奶娘小心翼翼,担足了心,只怕有个意外,待苏家接了她们进府,她还不敢把银子给林媚,只观察苏家诸人的态度。待见苏夫人顾念旧时情份,待林媚确是不错,这才放下心来。这会把银子交在林媚手里,笑道:“咱们进苏府时那副样子,最能考验人心。以我的眼光来看,苏家却是通过考验了。小姐明儿自应当出去打几件像样的首饰,做几套时新衣裳。”

林媚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傻傻看着银票,好一会才道:“当时嬷嬷领着我做针线发卖,为了几串钱跟人磨半天,我还以为林家穷的一清二白了,却原来还有银子。”

“我的傻小姐啊,当时拿了这银子出来,你爹指不定十天半个月的,就赌光了呢!就是你爹不赌光,林家那些亲戚,也会哄光的。到头来,你半分也摸不着。你娘和你爷爷没了,你爹又是一个不管事的,若家里有银子,反而要坏。”亏的小姐当时穿的灰扑扑,镇日低头做针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才幸免了祸事。那起小门小户的,自然不敢上门求娶小姐,那起高门大户的,嫌小姐没有嫁妆,也不会上门。若不然,凭小姐这相貌,又有嫁妆傍身,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来呢!

穷了许久,进苏府之后,老怕被人瞧不起,又自卑了许久,这会手握一万五千两银票,林媚浑身的毛孔都透出舒爽来,一张口就道:“嬷嬷,我和苏仲星退婚好了。咱们回易州。”有了银子,自能买几个壮健的丫头护在身边,便不怕不小心近着男子,露出软绵绵的丑态来。

“回易州干什么?”顾奶娘苦笑了,“小姐啊,你一个弱女子,若被人知道手边有银子,是祸不是福。如今在苏府,却最是安全。我知道,苏少爷喜欢那个表小姐,但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如此,本已是越礼了。该退出的是那位表小姐,而不是小姐。况且苏夫人待小姐真心,这一条,顶过其它千万条理由。”

“有一个好婆婆,有时候比一个好夫君更重要。”顾奶娘帮林媚收起银票,给她重新梳了头,插上苏夫人送的两支钗子,举了几个例子,意思无外是男人本质都差不多,苏仲星除了和罗明秀有点暧昧之外,相较来说,实在是一个好男人云云。又说道不得婆婆欢心的媳妇,夫君再好,也要苦巴巴过日子,告状无门。得了婆婆欢心的,纵是夫君差点,最多以后靠儿子,日子还是可以过的很舒畅云云。

说来说去,顾奶娘就是不同意林媚退婚。认为退了婚,一定会落入很可怕的境地。苏家至少是诗礼人家,再不喜林媚也好,都会护的她周全,不会让外人欺负了她去。再说了,林媚之前那般形状上门,苏家上至苏老夫人,下至小丫头,可没当面露出瞧不起的样子。这般的人家,自然是可托付终身的。

顾可儿死后,林家内宅,就靠着顾奶娘在操持,及至林酹过世,一切丧礼往还等等,也还是顾奶娘操持。这回上京城,更是顾奶娘护着她,这才周周全全到达苏家。林媚内心里,已是把顾奶娘当了最亲的人,顾奶娘这番话,又自有道理在,她终是止了退婚的心思,转而道:“若如此,我们也该先搬出苏家,找个地方住下,待苏家三媒六聘迎我过门才是。”

“这个不急。”顾奶娘给林媚打扮好了,拉她起来,细端详一番,满意的点点头,这才俯耳道:“你娘年轻的时候,可不止苏夫人这个闺密。另有一个极要好的,也嫁在京城里。你猜是谁?没错儿,就是如今的永平侯夫人哪!待你气色再养的好些,才去求见她。她若顾着旧时情份,愿意为你出头,你手头又有一万五千两银子,自然能风风光光出嫁。”

有一个潜在的靠山,还有一笔银子在手,林媚的小腰板,一下硬了起来,步履生风,领着顾奶娘出了房门。

堪堪到了苏夫人所在的院子,迎面而来的,却是罗明秀。

罗明秀一见林媚,瞧着她身上穿的衣裳,却止了步,神色极是怪异。跟在她身后的小丫头,甚至“噗”一声就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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