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勋 | 米芾《蜀素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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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芾非常有名的一幅书法,是他38岁时写的《蜀素帖》,有556个字的长卷。
先看这个长卷尾部一位叫林希的人写的几句话。
这段话可以看到,宋朝由一个了不起的东西,就是说:这个人自己的字写得这么好,可是他这么谦卑,他觉得这么好的材料,应该给更好的书法家。
到了1088年,也就是四十四年之后,米芾被请来了。米芾毫不犹豫也毫不推却,拿起笔来写了六首诗。这就是他三十八岁写下的一部杰作《蜀素帖》。
我常常跟朋友讲这个故事,第一个感动是这些人都是一代豪杰,可是他们都这么谦卑;第二是米芾也有一种大器,这里面有一种自信,绝对的自信。
“青松劲挺姿”,米芾的狂就体现了出来,我根本不需要内敛、不需要谦卑。
排序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意义不大,其实是不同的生命的态度。米芾写的字、写的诗,有他自己的那种呐喊,一种精神。
第一名的苏东坡已经放弃了美(的追求),第二名的黄庭坚努力的想放弃美可是又放不掉,米芾是觉得他就是要抓住美的东西。所以在他这六首诗里面,我们可以看到他表现出来对于自然的追求,对于美的追求,都是在讲他生命里的一种文人的放浪不羁。
米芾的某一种狂刚好和苏东坡的谦卑形成鲜明的对比。
把字放大,我们可以看到米芾的字里面有很多尖锐的笔锋。“秋”字起笔和收笔的地方都有芒(锋芒)。这些锋芒,苏东坡到最后都收掉了,他不要锋芒毕露。
“独把秋英”,米芾的孤独,他不屑于跟众人在一起,孤芳自赏。
你从米芾的书法里,感觉到他线条上的一种特异性。比如“猥”这个字的线条,里面有很多一般人不会用到的线条。如果用音乐来讲,好像它有一点像颤音,很多抖动的颤音在里面。而苏东坡没有,黄庭坚也没有。
从西方美学的角度来讲,他是百分之百的艺术家,他就是一个以艺术为美为追求的人。可是东方认为艺术之上还有人的品格。艺术觉得美的追求之外,还有善的追求,所以把米芾放在第三。
米芾《蜀素帖》上,那些其他人写的字,那些谦卑,是宋代书法的一种品格。
宋代书法,其实有一种更高的人格美的追求在里面。
【中国美术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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