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欲养亲健在时

Original 无田食砚无田 2021-12-01

按：2010年，在陪伴病重住院的家母时，有感而发，写了此篇短文《子欲养亲健在时》。一晃九年过去了，先母亦往生八个年头了。值此母亲节将临，将旧文作了补充、修改，并重新发布，谨以此文纪念先母并祝福天下之母亲。

2010年1月里的一天，母亲因骨折住进了医院。过去，我结婚后住在浦东，离母亲的住处比较远，来回乘车需要两个小时，因此看望母亲时间少了，每个月只有一两次。母亲住医院后，我去探望母亲的次数就多了。每次握着她那布满皱纹的手，再读到她无助无望的眼神，心中顿生深深愧疚之感，忏悔过往的日子里照顾她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母亲罹患老年痴呆症已有几年。记得她发病前，还是有点征兆的，比如记忆力下降严重，言语更少等。但那时我们做子女的并未引起足够重视。若在母亲患病早期能及时对她实施脑体操游戏，加之适度服用“脑复康”，病情不致于恶化这么快。她行动不便，走路迟缓，因为一次走动时不慎跌跤导致了骨折。这一来，平日一向寡言的母亲因语言障碍更少语了。所幸她还能认出我来，叫出我的名字。每次去探望母亲的路上，脑海里总回响着我国春秋时齐国人皋鱼的感叹：“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也。”脚步情不自禁地加快，只想用更多的时间来陪伴母亲、照顾母亲，尽心尽孝。

下班后，我常常直奔医院看望母亲，轻轻握住她的手问候几句，不用她回话，她的眼神已告诉我她想说什么，只求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尽管母亲有全天候护工护理照料，但我和哥哥、姐姐还是挤出时间去看望并照料母亲。母亲吞咽困难，我们耐心喂她进食，一顿饭常要花去很长时间。我哥每天都去医院看望母亲并喂食,还常去顺昌路为母亲买尿不湿。我姐只要去医院就替母亲擦洗，常跟她聊家常，一般得不到回音，偶尔不知聊到哪点，“线路”突然接通了，竟能与有语言交流障碍的她聊上几句。那时，女儿正在念大学，周末回家我就带她一块去看望她的奶奶。女儿一进病房就喊着：“奶奶，奶奶”，不管呼喊是否会有回音，情感依然真挚，这是祖孙间亲情的自然流露。母亲见到心爱的孙女，拉着她的手，久久不放，欲言又止，眼角闪着泪花。

母亲因语言交流障碍，无法配合对其腿部进行有效的康复训练，始终没能站起来，在病床上躺了一年，终因肺衰竭而不幸离世。

大多数人都记得“树欲静而风不止”，却不知道紧跟这句之后的“子欲养而亲不待”才是皋鱼真正的感叹和告诫。这句老话典出《孔子家语卷二•致思第八》。原文是：“孔子行，闻哭声甚悲。曰：‘驱！驱！前有贤者。’至则皋鱼也。被褐拥镰，哭于道旁。孔子辟车与之言曰：‘子非有丧，何哭之悲也？’皋鱼曰：‘吾失之三矣：少而学，游诸侯，以后吾亲，失之一也；高尚吾志，间吾事君，失之二也；与友厚而小绝之，失之三矣！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也。往而不可追者，年也；去而不可得见者，亲也。吾请从此辞矣！’立槁而死。”相传皋鱼年少时周游列国寻师访友，故很少留在家里侍奉父母。岂料父母相继去世，他感叹时光不可倒流，亡亲不可复活，惊觉从此不能再尽孝道，忏悔父母健在时未能好好侍床，现在已追悔莫及。他以“立槁而死”告诫人们：世上没有后悔药，尽孝力行应在当下。

女儿刚出生时，我在日记里这样写道：“……这些天来，辛苦加兴奋，初为人父的滋味也尝得一二，回头想想自己的父母，除去感激之情，已再也没有抱怨的念头了……”养儿方知父母恩。虽然有了孝心的念头，可在养育孩子的二十年里，在照顾父母上总不能尽心尽力，除了育儿和工作占去大量时间等因素外，正是自私自利之心障碍孝道的力行。殊不知，养儿防老，重在“防”字上，尽孝能使长辈慢慢变老，颐养天年。等到父母年迈力衰时，我们即便想尽孝为时已晚。在医院陪伴母亲的日子里，我尽孝只能一时宽慰母亲的心，并不能减轻她的病痛。而我若在母亲健康时，尽心尽孝报母恩，此生无悔无憾也。在母亲离开我的七八年里，源于我对母亲生前照顾太少而产生的愧疚感，一直没有淡去，一直都有。每次想起都让我后悔不已。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生活里常见的窘境之一。我深感尽孝一定要从小做起，从自己做起，从当下做起。努力做到子欲养亲健在时，减少或避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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