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内环线内遗存碉堡寻觅记

Original 无田食砚无田 2021-12-01

缘起：小辰光到市郊去捉蟋蟀，常在田埂旷野中见到过去战争年代遗存下来的碉堡，但市中心却极少见到。随着城市化发展，原来城乡结合部也造了许多楼房，本来稀少的碉堡更不见踪影了。

在浦东塘桥地区，我无意中却发现了碉堡，非常难得，随手拍下几张照片，从此开始在内环线以内寻觅遗存碉堡。自2011年7月5日在弄堂论坛发出《难得一见：内环线以内遗存的碉堡》一帖后，历时二个多月，无田在弄堂同道、邻里乡党，以及那些不留名的路人，加之网络信息的鼎力相助下，在内环线以内先期寻到九座碉堡（浦西4只，浦东5只），现时间顺序记录如下，供各位分享，并以此答谢所有提供帮助的朋友们。

▲内环以内的区域图：中山西路以东；中山北路，中山北一路，中山北二路以南；黄兴路，宁国路，杨浦大桥，罗山路以西；龙阳路，南浦大桥，中山南一路，中山南二路以北构成的范围。

▲浦东峨山路420弄7号旁的碉堡(2011-7-5，无田摄)

▲潍坊六村内的碉堡（网友@随意兄提供信息并拍摄）

▲弄堂论坛的@老哈兄真是细致，为寻找碉堡还给出像模像样的“作战地图”，碉堡的方位准确无误。@山里人兄主动承担“攻占”此碉堡重任，预祝@山里人兄“凯旋而归”。

▲@山里人兄几近波折，寻到了铁岭路50弄内的碉堡。他说：“7月11日我特意到地图所示位置侦察了一番，结果难以想象。我走到碉堡面前，居然没有发现。问了多位居民，才知道，碉堡已经被贴上瓷砖，顶上放了一个大花盆，伪装得天衣无缝。”

▲在弄堂里面拍的，看的出是碉堡吗？没有人指点，谁知道这是神马玩意？（@老哈兄信息，@山里人兄拍摄，位于铁岭路50弄）

▲按@随意兄提供的信息，7月23日顺便去了一趟潍坊六村，想去看看那里的碉堡如今变成啥样了。到了潍坊六村问了几位居民，都摇头说从没见过碉堡。“难道碉堡早拆了？”我还是有点不相信，继续打听。碰到一位戴眼镜的老先生，连忙上前打听六村是否有碉堡，他说：“侬到浦东招生办附近去看看，我记得老早好像有只碉堡。”谢过老先生随后去招生办附近寻觅，跑到六村616号背面遇上一位老伯，就问碉堡有否，伊老人家用手往前一指：“搿只不是碉堡？！”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立了碉堡边上，还在问碉堡，真是热昏了头！看到我在拍照，一位老阿姨也凑上前来聊碉堡。“这只碉堡倒还没有被拆掉？”我有点庆幸。她连忙回话：“啥人敢拆？！这种碉堡中央军委有名录了，动一动要报中央額，啥人会找搿种麻烦。”

▲碉堡上枪口洞早已被水泥封掉，估计为了防夜猫做窟(2011-7-23，无田摄，同上)。

▲7月27日下午从衡山公园出来后，就直奔杨浦本溪路江浦路一带（按@老哈兄提供的信息）。在本溪路某小区向一老太太打听附近碉堡情况，她说：“这里附近有一个，在凤城三村那里，你沿着江浦路朝前走，到延吉路右转弯，到伊面再问一下。”我住了杨浦12年，不算很熟但对这里的马路大致了解。走进凤城三村，见小区有几位大妈围坐闲聊，就上前打听碉堡。“这块没有碉堡，你到对面二村去问一下。”前头老太说三村，这里苏北大妈说二村，我听了没方向（从近几日打听碉堡的经验来看，一般要问50岁以上的，最好是60岁上下的男士，因为不上一定岁数不知情况，岁数太大记性不好，又讲勿清楚。这几次的关键点位都是60岁上下的男士提供的），只好返身去二村打探。进入二村后，我问了一位60岁上下的男士，他说：“你朝前走，左转弯就可看到碉堡。”曙光就在前头，我加快步子，很快来到凤城二村110号背面（81号对面），终于见到了碉堡。这个碉堡已经“包装”，但没有抚顺路那个“包装”得漂亮，不说碉堡还难看出来(2011-7-27，无田摄)。

▲寻到了二村的碉堡，我又想起本溪路老太太讲的话，心里还是存有希望，就在二村小区门卫室再次请问了几位老档（上海人有时称上了岁数的男人为老档），伊拉的问答更加坚定了我的信心。“凤城三村里头肯定有一只碉堡，侬前头去的是大门牌号，这只碉堡在小门牌号头。侬沿着延吉路到了凤城路进小区再问，估计靠近黄兴路高架。”路子邪气清爽，点到位置，勿打隔楞。连声道谢，我一路小跑，背脊上的汗水已经汤汤滴，但是心里非常愉快。走到凤城三村50号门前，一只大碉堡呈现在眼前。看到了二村的碉堡已经够我兴奋了，现在又看到迄今为止卖相最好的碉堡，此时此刻心情难于言表(2011-7-27，无田摄，下同)。

▲这只碉堡保存得非常好，当年的威势犹存。枪洞虽被水泥封掉，但路过的老阿姨讲：“洞口的水泥是摆样子的，用榔头轻轻一敲就打通了。”

▲7月27日去潍坊新村闲逛，还是收获不小的。在地摊旁看到一位铅皮匠（照片另发“漫步上海”帖），还向门卫打听到浦东南路浦电路附近有只碉堡。29日我趁早锻炼辰光去了那里，经几番打听，最后由当地的时师傅指点，才找到的碉堡。它地处浦东南路1527号“万角依坊”时装店门口。听时师傅说它能保存下来实属不易。原来店家对横在门口的碉堡很是不爽，早有拆除之想法。后来此事有人告到报社，多亏记者干涉此碉堡才躲过一劫。碉堡地处潍坊路浦电路的中间一段，靠近浦电路。这里的地坪明显加高了（时装店的地坪明显下沉），所以碉堡只能露出一小部分。到目前为止，已经寻到内环线内的碉堡六只，估计还有，但不会多(2011-7-29，无田摄)。

▲近期“捷报频传”，屡屡“攻占”碉堡，令无田好不开心！话说7月29日在607路站头跟两位老浦东(平安志愿者)闲聊中，又斩获碉堡“情报”，30日便迫不及待赶到蓝村路501弄(这个小区平时也没少来过，竟然让碉堡在眼皮底下跑掉)，径直来到小区内的自行车棚，才得见深藏其中的碉堡(2011-7-30，无田摄，下同)。

▲蓝村路501弄4号旁车棚的围墙骑在碉堡上，将碉堡“一割为二”。

▲7月31日中午去浦东大道苗圃路一带，说心里话对那里的碉堡是否还保留实在不抱太大希望。在路口向人打听家得利超市在哪儿，因为晓得原来那个碉堡就在超市附近。沿着苗圃路一路向栖山路走去，注意力完全在超市上了，竟然从碉堡边上走过而不见。又问一小区门卫：“家得利超市在哪儿？”“超市就在侬身后”他答道。“听说老早超市附近有碉堡？”见我还在迷惑，他用手向前一指：“迭额不是碉堡？！”真是有眼不识碉堡，就在眼面前的碉堡，却视而不见。惭愧！(2011-7-31，无田摄，下同)

▲浦东苗圃路(近浦东大道)96号门口的碉堡。碉堡被粉刷得跟人行道颜色很相近，难怪一不注意就“漏网”。

▲天宝路800号(新港路口)碉堡旧址。8月10日下午，忙里偷闲去虹口天宝路一带寻觅遗存碉堡。一路走一路打听碉堡的下落，走到天宝路新港路口附近，碰到从弄堂里走出来的吴师傅（50岁开外，人看上去比较活络），就顺便问伊：“谢谢侬问一声，路口附近的碉堡拿能看勿到了？”“碉堡？老早拆特勒，侬看……”伊手指向十字路口一家汽车美容店，讲：“原来碉堡就在那里，10年前为了造房子，最终还是被拆特了。搿得附近原来是条河浜，河浜旁边有好几只碉堡，日本人打进来，中国人死特交关，河浜里厢侪是死人。不过，搿些事体侪是听爷娘讲额。侬今朝问碉堡事体，算问对人了。”吴师傅面孔上露出几分得意样。我顺牢伊额兴致，听了勿少旧社会的故事，尽管碉堡没寻到，但长了见识，勿虚此行(2011-8-10，无田摄)。

▲沿着新港路顺便又去虹镇老街转了转，早听说那里拆了差不多了，但一直没空去看，这次寻觅碉堡就顺便去看一下那里（具体情况和照片另发帖子介绍）。从虹镇老街出来，又去和平公园里厢看看。讲心里闲话，今朝寻勿到碉堡有点不爽，还心存一丝希望，到了公园继续打听碉堡。在公园，一位戴墨镜的老克勒老热心额，竟然起身陪我去看公园里厢的防空洞，说：“侬晓得伐？此地原来是日本人额海军司令部，造了许多防空洞，洞里藏着许多枪炮武器，好像有碉堡。”听到“好像有碉堡”，我又来劲勒，跟着伊一路寻过去。很遗憾，防空洞倒有几只，可是碉堡的影子也没有。谢过老克勒，我还是沿着天宝路一路寻过去，因为据网上信息，原来欧阳中学门前有只碉堡，勿晓得今还在？走到大连西路口，根本没有看到欧阳中学，倒是有四平中学。问学堂门卫才晓得，欧阳中学早与其他中学合并，现在更名为四平中学，门卫尽管上了年纪，但勿是老土地，根本勿晓得碉堡事体。又在周围问了几位老档，还是没有头绪，但我还是勿死心，将最后希望压在四平中学对面的小区，若再打听不到，就打道回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进入小区（大连西路47号）里，见到有一对爷孙正在逗乐，上前一问，柳暗花明，碉堡终于找到了。施师傅陪我前前后后围绕碉堡拍照，令我好感动。此次寻觅碉堡终于圆满！(2011-8-10，无田摄，下同)

▲大连西路47号碉堡被小区违章搭建房屋团团围住，没人提醒啥人晓得此地有只碉堡？

▲9月14日接新浪博友@格里董的碉堡“情报”，很是欣喜，下午正好有事去徐汇，就顺道去东平路10号，寻访碉堡。赶到东平路10号发现碉堡圈在王氏花园内，并被树木花草盖得严严实实，稍不注意很难发现碉堡，我只得将相机镜头伸进铁栅栏拍照，刚巧有只花猫在碉堡上睡觉，好悠闲！我终于寻到第10只内环内的碉堡，圆满勒！

东平路10号王氏花园（原福新面粉厂老板王禹卿私家花园）铁门紧闭，但为了拍摄碉堡的全貌，我还是趁有人进出时“溜”了进去。进入花园径直钻进树丛，也许少有人烟，进入花园腹地就遭遇毒蚊子轮番攻击，手臂上即刻起大红疱，但有这样的机会负点小伤很值。走进乍一看，感觉不像碉堡倒像防空洞，但身处私人花园不敢久留细看，待以后有机会再考(2011-9-14，无田摄)。

补记(2015-12-15)：就上述疑似碉堡，我曾经询问过此花园王家(王禹卿)后人。王炳如先生(王禹卿之孙儿)说，当年造它是为了防日军(轰炸)的，没想到躲过了日本人，却没躲过HWB的冲击。然后我再细看这座疑似碉堡，发现它没有通常碉堡必有的射击口(枪洞)，从王先生的话里可认定它就是一座防空洞。

2012年5月9日网友@nilei25兄在本博文留评，提供了内环线内碉堡的“情报”:“虹口闸北交界青云路167弄(上海海运局青云宿舍)弄堂底有类似碉堡的建筑。”在看了他传送过来的照片后，我赶紧抽空去了一趟青云路，在167弄弄堂底96号对面，终于见到了“面目全非”的碉堡(在碉堡上盖有违章建筑)，顺便向附近几位住户了解碉堡情况，基本认定这是战时遗存碉堡，且可能是日军所造。在此感谢提供“情报”的网友@nilei25！

▲虹口青云路167弄近华昌路口原是招商局的房产，联排式两层楼房弄堂建于1948年，后成为上海海运局青云宿舍基地。弄堂底的二排三层楼房是上世纪50年代末建造的，碉堡就紧靠最后一排三层楼房(96号)。

▲青云路167弄96号碉堡的枪洞已被乱石堵住(2012-5-9，无田摄，下同)。

▲据说这里原是一座“炮楼”，现已被违章建造改造得面目全非。

▲补记：2015年3月30日，网友叶先生发来一份伊妹儿，对我于2012年5月9日发布的青云路167弄内的遗存碉堡叙述了他的记忆，并画了碉堡图(上图)，还告诉我碉堡东侧是一幢违章建筑，并非炮楼。当时我拍了视频，“炮楼”一说也是听弄内居民说的，看实物结构当时就存疑。现再回看视频，对“炮楼”一说，感觉叶先生所说更贴事实。叶先生来信说道：“青云路弄内只有一座碉堡，碉堡周围是草地直至左、右、后的篱笆墙，文中说的炮楼是没有的(不存在)，这是WG后“入侵”小区的建筑，甚至到达碉堡上。本人住青云路167弄内，后操场(当时二排房还未建)的碉堡是儿时最好玩的地方。碉堡样子很特别，小时常在碉堡上玩，爬上爬下，堡里堡外打仗，丢石子，泥巴等。如今面目全非，不见全貌，画张草图还其原貌。它有二个枪口，在碉堡的北面。照片(上图青云路167弄96号碉堡)所摄为西南部分。在没造二幢楼房前这里常放露天电影，小孩在草场里捉蝈蜢、蜻蜓、蝴蝶、青蛙等小动物或爬上或钻入碉堡玩。碉堡北面有二个枪口，东西两侧各有一个类似烟囱，南面为入口。里面走汽车，没这事。进入碉堡也没楼梯。”

▲前段日子网友送来“情报”，说浦东泾西一村(属内环线之内)有遗存碉堡。泾西一村坐落在沈家弄路上，之前在苗圃路找碉堡时没听说附近还有碉堡。昨天下午去杨浦，顺道去泾西一村探个究竟。走进沈家弄路936弄，在8号楼对面的绿地里果然看到了碉堡。除了几个枪洞口被堵，碉堡保存完好。5月9日刚在浦西青云路找到一座碉堡，没过几天又在浦东收获一座，真是好事成双！(2012-5-12，无田摄)

2012年5月18日下午，路过蓝村路501弄时，看见弄内车棚旁有人在拍摄碉堡，上前一打听才知新民网的记者在走访上海遗存的碉堡，他们就是按我网上发的“碉堡”帖子所提供的线路，才找到这里的。真是有缘，网下巧遇记者，当即接受了他们的采访。

▲笔者接受新民网记者沈文林现场采访，背景为蓝村路501弄内碉堡

▲网友“红魔言言”说，在沙泾路一带(1933老场坊)有一碉堡。本来就想去看看沙泾路10号工部局宰牛场旧址，顺便再去寻觅这只碉堡。在老宰牛场(今1933老场坊)对面，在沙泾港边(近沙泾路29号)，大烟囱旁，找到了碉堡。这个碉堡已被水泥装饰过，原来面貌被遮掩。碉堡旁，此地原是工部局宰牛场焚烧场(以烟囱为证)。（2013-2-20，无田摄）

▲昨晚接网友@哈哈旺“情报”，今天下午就抽空去了铁岭路115弄近彰武路口的鞍山八村，在39号门口见到了之前“漏网”的碉堡。这样，在铁岭路上共寻到二座碉堡(另一座在50弄内，由网友老哈兄提供“情报”)。再次感谢@哈哈旺的支持！（2014-2-23，无田手机随拍）

▲2011年，我在内环线内连续寻找了九座碉堡，并作了系列报道。之后几年内，根据网友的“情报”，又找到了四座。还对个别疑似碉堡作了修正报道或补充材料。前几天收到文汇报记者小史的私信，她提供了新“情报”。这“情报”出乎我的意料。“梧州路碉堡”？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以往梧州路我扫街多次，没见过任何碉堡痕迹。12日上午，与小史约定，去梧州路396号近沙泾路、海伦路口寻访待拆的碉堡。我先到一会，见现场着实一愣：碉堡被临时栏板围住，原住房开始拆迁。因海伦路桥拓宽工程，这一地块正在动迁中。进不入就无法拍照。不一会，住在碉堡隔壁的俞师傅见状走过来，立刻动手帮我将栏板搬开，带我和小史进入原392-400号地块，并叙述关于这座碉堡的故事。1952年，俞父携眷属迁住海伦路近梧州路口，俞师傅听当地前辈说此碉堡是日军造的，位于库伦路(海伦路)桥东侧桥堍路口东南转角处(图由网友潮汐拾贝提供，见图片水印)。解放后，碉堡留下来了，俞师傅小辰光还常进去玩。碉堡东侧旁原有一爿老虎灶，396号秦家就住在老虎灶楼上，房间很狭小，天热热得真是吃不消。碉堡是战争年代遗物，归军方管，若拆除需报送军方备案的。住在碉堡周边的居民，到了1970年代后期，因住房困难，无奈住进了碉堡里。原住老虎灶楼上的秦家，子女都长大了，住在又热又小房间实在受不了，其子秦德福就在碉堡顶部盖起一间十几平方的房间，直到这次动迁才离开。伤残退伍军人老山东朱老伯干脆与老伴毕阿婆搬进了碉堡。朱老伯早年参加新四军，与日军打过仗，他没想到自己晚年会住进日军的碉堡。这座碉堡即将为海伦路拓宽工程让道，特记录并留影，以志纪念(2015-12-15，无田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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