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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尼亚1989

谢远东 有种乐土

 

 

 

 

 

01

 

 

 

 

 

12月22日,广场上的人群没有散去,反而更多的人涌了过来。

 

手拿喇叭,总统站在阳台上。他习惯那个角落,在那里,他号令全国。

 

他开始喊话,立即为广场的怒骂淹没。

 

往日严厉的眼神只要向人群巡视一圈,收获的不是肃静,就是热烈的欢呼。而今天,他得到的是恐惧。

 

他缩回房间。

 

中午时分,一架直升机从大楼楼顶起飞,载着齐奥塞斯库和妻子,他紧紧地闭上眼睛不敢往下看。飞机盘旋了几下,向布加勒斯特城外飞去。

 

年轻的彼得-罗曼几天后成为罗马尼亚总理,他回忆:

 

“我们冲了进去。一下子就到了这个阳台上。这么多年来,这个阳台就是齐奥塞斯库权力的象征。是他发表主要讲话的地方。而现在我们就站在这里。阳台并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大。我们从阳台上往下看,下面是数以十万计的人群。就是在这一刻,罗马尼亚人意识到,齐奥塞斯库垮台了。他再也不会在这里出现了。”

 

总统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总统仓皇逃离,一飞冲天。这不是落荒而逃,这是落下亲爱的考布上校而逃,落下那只日夜相伴21年的考布同志而逃。

 

在未来的罗曼总理冲进总统阳台时,考布上校正坠入它“狗”生的深渊。

 

1978年,英国自由党党魁斯蒂尔为感谢罗马尼亚的盛情招待,送给齐奥塞斯库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幼犬,血统纯正。

 

齐奥塞斯库一见钟情,叫它“考布”。从此与这条狗形影不离,以至于罗马尼亚人提到这条狗时,尊之为“考布同志”。

 

考布同志坐着小汽车,警车护送之下,从街头呼啸而过,这是布加勒斯特人经常看到的画面。

 

罗马尼亚驻英国大使抱憾多日,虽为考布上校服务多年,但一睹芳容的机会竟是如此之少。英国作家杰弗里雷根在《愚昧改变历史》一书中写道,为确保考布同志能吃到来自家乡的风味,大使先生每星期都要去伦敦的圣伯利公司为“考布同志”购买高级狗饼干和狗粮,然后,用外交包裹把它们寄到布加勒斯特。

 

齐奥塞斯库时代的近身女仆回忆,“秘密警察告诉我们永远不要喂狗。有专门医生检查狗食(都是最好的肉),只有医生尝过以后,肉才能喂狗。”

 

如此重任交给大使同志来做,这是无限的荣光和责任。

 

考布太重要了。很快,考布同志被授予上校军衔。罗马尼亚陆军上校军衔。

 

不要以为考布上校成天就是拉风,就是好吃好喝,上校同志一样出生入死,冲锋陷阵。

 

这天,齐奥塞斯库带着“考布同志”视察布加勒斯特的布兰科温斯克医院。

 

医院老鼠不少,所以养了许多猫。这不,考布同志在陪同齐奥塞斯库同志视察当口,发现一只猫。它扑了过去,一副殊死搏斗,上校挂彩了(这只猫该多凶悍、多可恶啊)。

 

上校的鼻子在流血。又是心疼又是愤怒的齐奥塞斯库,一言不发,马上中止视察,和考布同志扬长而去。

 

几天后,拆除医院大楼的命令下达了。

 

说起来,这座医院每年要为数万名患者服务。但是攻击考布上校,也算咎由自取吧,医院上下对考布同志的爱更加炽烈了。

 

张汉文、周荣子二位,是数年常驻驻罗马尼亚的新华社首席记者,据他们《风云突变:齐奥塞斯库垮台始末》一书记载,齐奥塞斯库将罗马尼亚全国62幢宫殿、别墅和22座狩猎山庄据为己有。

 

没错。尊敬的考布上校同志和它的“妻子”:另一条黑色的拉布拉多犬希罗娜,坐拥一栋别墅,即12号别墅。别墅里面设施齐全,床、豪华的家具、电视、电话,应有尽有。

 

齐奥塞斯库还拥有两艘内河游艇。其中一条游艇叫“勇敢的米哈伊”号。总统夫妇各占一间卧室。船上有一间专门的狗室。

 

在多瑙河地区视察时,还必须带上相关官员,那他们怎么办?放心,有几间客舱是给随行的总理和部长用的。那是一些普通的双层床铺。

 

连狗都不如。罗马尼亚的高官达人们一定会心生怨诽。但待遇毕竟好过那些船员很多。

 

游艇是坚决执行上级的命令,首长上船后船员要待在机舱里,为的是不能让首长看见闲杂人等。做菜的气味会污染空气,所以,行船期间,船员全吃罐头。

 

当然,船员的生活还是阳光和欢乐的。齐奥塞斯库夫妇驾临时,船员负责给考布同志擦爪子、擦肚子、擦皮毛,用的是专门进口消毒湿巾。和可爱的拉布拉多犬在一起,是不是很温馨呢?

 

都累了一天。上校同志也要休息。到了晚上,齐奥塞斯库是和考布睡在一起的。

 

 

 

 

02

 

 

 

 

当群众冲进大楼的时候,来不及看上上校考布一眼,齐奥塞斯库拉上老婆埃列娜从这座大楼楼顶上爬上了直升飞机。那时在12点10分。

 

不知道目的地。就是要远离首都,离开布加勒斯特这是非之地。

 

怎么办?必须要扑灭这熊熊的烈火。伟大的统帅此时有些心神不定。那就先到几十公里外的斯纳戈夫别墅。

 

飞了20分钟,飞机降落。奥塞斯库急步进入别墅。

 

隐约之中,似乎可以听到市区人群的怒吼。此处不宜久留。

 

拖着两个蓝色的大提包,塞满面包之类的,齐奥塞斯库再次起飞。

 

此时,他已经明确了目的地。

 

然而,人心早已变了。

 

保镖拿枪指着头,机长只能照着齐奥塞斯库手指的方向飞,但一点也不耽搁机长随时向上级报告方位。

 

突然,机长报告:“雷达捕捉到我们了,我们一会就要被打下来。”

 

齐奥塞斯库当机立断,紧急降落。此处是距布加勒斯特西北52公里。

 

保镖劫持了几辆车,其中一位保镖借机溜了。

 

齐奥塞斯库坐在副驾,夫人坐在后排。车开往夫人老家开。

 

开着开着,随行的第二辆车慢慢落后了,以至于后来连影子都没了,又溜了。

 

不管了,继续开。可真是倒霉,没多久,这车抛锚了。保镖倒身手利索,跳下去截车。可这次,车来了,他人也颠了。

 

好吧,只剩下齐奥塞斯库夫妇二人,再加新入伙的司机。

 

枪指着头,司机一点也不慌乱,听从总统的指挥。

 

这路不认识啊?司机跳下车问路,钻进人群,结果人群围拢过来。

 

就这样,结束了。

 

 

 

1965年,齐奥塞斯库从二号人物成了一把手。

 

埃列娜-齐奥塞斯库对丈夫说,罗马尼亚人民不配接受他的统治,因为对罗马尼亚人来讲,他“太伟大了”。

 

是啊,齐奥塞斯库,作为“人类的星辰”、“喀尔巴阡山的天才”、“思想的多瑙河”、“工人阶级的英雄”、“最杰出的、无与伦比的战略家”、“举世尊敬的伟大领袖和政治活动家”、“抵抗所有敌人的罗马尼亚捍卫者”、“掌握国家面临的所有问题的答案的领导人”、“民族英雄中的伟大英雄”、“人道主义精神的共产主义者”、“当代世界的杰出人物和光辉战士”、“杰出的马列主义领袖、热忱的爱国者和国际主义者”……即便用尽人类所有美好的词汇,也不足以形容总统同志伟大之一二。

 

再不配的人民,伟大的总统也不能撂挑子啊。

 

你瞧,这挑子,还拖累伟大总统的家属亲戚一起扛:

 

老婆埃列娜从纺织女工直至第一副总理,掌管人事大权,仅次于齐奥塞斯库。

 

儿子尼库被指定为接班人,儿媳先后任中央委员、共青团中央书记、全国妇联副主席等职。

 

兄弟那也不含糊。齐奥塞斯库的哥几个包揽了:国防部副部长兼军队最高政治委员会书记、国家计委副主席、内务部高级警官学校校长。

 

字不识几个的农民的妹夫,做中央委员兼主管农业问题的书记,那要多合适就多合适……

 

你以为埃列娜家族的飞升会意外吗?

 

齐奥塞斯库为罗马尼亚奉献二十五年,他们全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也都默默陪伴着呕心沥血……

 

罗共中央开会,齐奥塞斯库大家庭那当然是当仁不让,全家一起撑起罗马尼亚一片明亮的天。

 

进入1980年代,罗马尼亚和其他东欧国家一样,经济陷于停滞,人民生活水平持续低迷。

 

罗马尼亚市面上商品缺乏,大街上经常可以看到人们排长队购买食品的场景。这也太丢罗马尼亚的脸了。

 

夫人埃列娜坐在防弹的奔驰轿车里见此情形,总是正直的她脱口而出 “瞧这些囊虫!”

 

罗马尼亚爆发蒂米什瓦拉事件,埃列娜听说该市的八百多名女工人也上街游行,要求改善生活条件时,她的办法是“放狗咬这些臭婊子!

 

总统这一点上比夫人仁慈多了。蒂米什瓦拉被他非常手腕强力按了下来,巨大的风浪一下子风平浪静。代价就是死了一些人。

 

齐奥塞斯库抖了抖风衣,对伊朗的国事访问照旧,霍梅尼谈起这个话题时,齐奥塞斯库表示“我们局势是稳定的”。

   

等12月20日出访归来,他发现抗议的风浪活动已经蔓延到全国。

 

于是他决定亲自对民众演说,稳定民心。

 

21日,布加勒斯特罗共总部广场近10万人集会。总统齐奥塞斯库厉声谴责蒂米什瓦拉事件是“闹事”

 

这是恐怖行动与反动势力、帝国主义、沙文主义势力相勾结,试图搞乱罗马尼亚的秩序与稳定……

 

要坚决打退外国的干涉和蒂米索拉流氓集团的动乱!

 

斩钉截铁,一字千钧,如雷贯耳,声遏行云。

 

还是很耗元气的。稍事停顿,他等待掌声响起。

 

没想到,广场上突然有个人高喊:“打倒齐奥塞斯库!”

 

紧接着,无数声“打倒刽子手!”……

 

演讲由罗马尼亚国家电视台现场直播,这一幕全国民众在电视上都看到了……

 

那天中午,那个广场上,罗马尼亚革命开始了。

 

一场“革命”,就这样被齐奥塞斯库的点燃了。

 

 

 

罗马尼亚人有个很奇葩的习惯:无论是吃什么,一定要有大蒜的。有人研究发现,是因为罗马尼亚盛产吸血鬼,而大蒜是防身的最好武器。

 

圣诞之夜刚过,消息传来:传说中盛产吸血鬼的罗马尼亚最伟大的总统齐奥塞斯库和老婆在逃亡途中被士兵抓获,接受了特别法庭20分钟的审判。

 

而后,齐奥塞斯库夫妇被捆绑着押送到室外。兵营厕所前的空地便成了法场。一位法官这样描述到:

 

“……4名士兵……把二人拖到一堵墙旁。当两人还在向后退的时候,士兵们就开始向他们射击。齐奥塞斯库跳了一下,也许是条件反射,于是他们就朝他的腿开枪。埃列娜已经昏过去了,躺在地上。但士兵们继续向她扫射。最后有个人说,可以停止射击了。于是上来一些人把他们的尸体用毯子盖上,很快就抬走了”。

 

行刑的士兵恨得咬牙切齿,还没等指挥官下令,就拿枪扫射,一直把子弹打光。两人身上共有100多个弹孔。

 

26日。“救国阵线”公布了审判和枪决的录像。还有那生豪华“宫殿”和无尽的财富在电视上象闪电一样传遍世界,成为东欧巨变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一幕。

 

效忠齐奥塞斯库的保安部队缴械,罗马尼亚革命胜利。

 

至此,执政长达25年的齐奥塞斯库政权灰飞烟灭。

 

齐奥塞斯库死了。

 

那些家族的国家领导们日子也一下子不好过了。

 

而最尊贵的考布上校,从此除了成为齐奥塞斯库的笑料,无人问津。就这样一条纯种的名犬成了丧家犬,也真够倒霉的。

 

 

 

 

03

 

 

 

 

齐奥塞斯库的直升机还在天上盘旋的时候,一个声音就在布加勒斯特广场上响起:“他垮台了。他滚蛋了。”

 

12月22号,伊利埃斯库在广播电台宣布,罗马尼亚的独裁统治结束了。

 

一个新的政党,罗马尼亚救国阵线成立。在群众自发行动起来后,由罗马尼亚一些头面人物组建了这个政党。

 

24日上午,“救国阵线”的核心成员聚集在国防部成立临时政府。

 

新政权的领导人伊利埃斯库出身工人家庭,曾是罗共高级领导人。但与齐奥塞斯库不和,结果下放当县委书记,后来,几历周折,又出版社社长。不久前,还被软禁在家。

 

伊利埃斯库,个头不高,很结实,穿着讲究,脸上永远挂着笑容。办公室的墙上挂满了与世界领导人握手合影的照片。

 

看来,他似乎也属于这些世界级的领导人。

 

不过,这种崭新的形象很快就出现了污点。

 

 

 

科兹玛生于1954年,老家德尔纳是个没什么前途的镇子。上大学时他的目标就是做机电工程师。一毕业就进了日乌河谷大矿,一路从实习生做起。

 

他住在卢佩尼。这是一个两万多人的镇子。和乌泱乌泱的矿工比,科兹玛太出挑了,浑身的才华太耀眼了。

 

这是一个寻常的日子,科兹玛下班直奔镇子迪厅开始他的DJ工作。这份工作有趣。既能挣钱,又有乐子,三教九流啥人都可以见到。科兹玛喜欢。

 

正在收拾的功夫,边上突然站着一个人冲他面无表情的努努嘴。

 

从此之后,科兹玛有了第三份工作,国家安全部门的“线人”。这也是很多罗马尼亚人都会做的一份工作,充斥城市乡村。处处都有安全部门需要的情报,他们的眼睛无处不在。

 

线人都干了12年了,科兹玛每天还是重复同样的工作:矿井、迪厅、间或向上级报告机密。35岁的科兹玛,一生也就这样了。

 

矿就是偏啊,齐奥塞斯库死了那么大的动静,这里的人也没什么反应,该干嘛就干嘛,谁上谁下,鸟死狗活,谁在乎?

 

科兹玛上班的那个劳纳煤矿是罗马尼亚最大的矿之一。眼见的别家都上街了,争取权益了。他们怎么能闲着?说话间,已是1990年元月,伊利埃斯库都成了总统了,总理就是那个年轻人罗曼。

 

劳纳动了,这事大了。在这个过程中,总统和总理二位大人亲自参与谈判。科兹玛的表现,让总统暗挑大指:“人才难得,必堪大用。”

 

谈判也谈完了。和总统分手后,科兹玛在随后的3月顺利当选日乌河谷工联主席。属下工人那叫一个多。此时的科兹玛并不知道,一个巨大的机会在等着他。

 

 

 

总统留意人才,还是为着自己那个宝座,这会总统的大位并不踏实。

 

革命的果实就这样轻巧的被伊利埃斯库摘取了,不服的人不用想一定会很多。

 

而且,你看这位总统,以及许多高官,不过就是过去旧体制的那些老人啊?脱下旧马甲,披挂新行头就洗心革面脱胎换骨了?

 

要是这样的话,我们何必要赶齐奥塞斯库滚蛋?罗马尼亚人不好糊弄

 

重要的是,一个2千万人口的国家罗共党员差不多400万,这些党员的权利也一夜之间没了。这难道没有隐患?

 

问题很大,麻烦很大。

 

 

革命几个月后,抗议人群又一次走上街头,他们是罗马尼亚知识分子和学生。

 

布加勒斯特市中心的广场现在叫革命广场。广场正面有一座巨大的水泥建筑。这座50年代的建筑就是前罗共总部所在地。

 

原来参与民主革命的知识分子,特别是布加勒斯特大学的一些学生,开始在广场演讲,要求进一步的民主,要求前罗共的领导不能任新政府的要职,一些人甚至指责民主革命被罗共的一部分人抢劫了,也有人开始揭露包括伊利艾斯库在内的现任政府官员的丑事和坏事。

 

伊利埃斯库抨击广场上这些人为“流氓”、“恶棍”,客气一点叫他们“法西斯分子”,为攫取权力不择手段。

 

4月,救国阵线的反对派成立了组织,他们干脆就叫自己“恶棍”党。他们大声呼喊:那些老官僚们,趁早滚回去,绝对不能沾染罗马尼亚新生的大局。

 

 

抗议归抗议。罗马尼亚的民主进程还照常进行。

 

5月20日,伊利埃斯库的救国阵线赢得了大选。

 

反对派也累了,准备收拾收拾回家洗洗睡了。

 

但反对派中也有很少一部分人非常坚定。绝不言退。

 

他们在广场搭起了帐篷,以此为家。新总统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政府楼下天天都是一堆帐篷天天抗议,这怎么行?

 

政府决定出手了,强力清洗。

 

但这毕竟是个很脏的活。

 

他呼吁罗马尼亚人来首都保护这个新生的民主政体,恢复布加勒斯特的法律秩序。应者寥寥。

 

伊利埃斯库总统想起了人才科兹玛。于是,科兹玛接到了人生最重要的一个电话。

 

6月14日,1万名矿工在科兹玛的率领下从偏僻的矿山,乘坐特快,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大城市首都布加勒斯特,加入了军警。继续一天前就开始的广场清洗活动。

 

矿工们受到军警的欢迎。欢迎还不仅仅是言语上,也不单是行动,更有各种实物表示。

 

这些矿工据说是来保护"民主革命"的果实。他们带着镐,斧头等等工具,直奔市中心的布加勒斯特大学,见学生教师就砍,闯进教室,焚烧实验室,图书馆。

 

到了街上,看到学生模样的人聚在一起就打。

 

晚上,他们就露宿在广场上。

 

不用说,反对派的报纸、杂志各种机构被捣毁,还有人被屠杀。至于大学被破坏,学生和老师被殴打,这都不算什么事了。被逮捕的那数千人就好得不能再好了。

 

辛苦的三天。当然在有着常年秘密工作经验的科兹玛和情报部门合作之下,一切都是小意思。

 

总统伊利艾斯库专程慰问矿工,感谢他们维护革命果实。伊利埃斯库总统在以科兹玛陪同下发表讲话,痛斥广场上这些人是酒鬼,是瘾君子,是匪徒,是不折不扣的法西斯党徒。

 

事后,官方声称有6人死亡,受伤746人。而民间认为,死者在128人以上,伤者不计其数。

 

反对派的游行算是成功地给镇压下去了。然后,矿工人就撤离了。

 

作为“矿工的朋友”,伊利埃斯库这血腥的一出,被世人看在眼里。

 

 

 

科兹玛自然还是要回到矿上去,人家本来就是来维护秩序的。第二年,科兹玛获得了当地食品的零售独家经营权。对于他来说,这可是金矿,比煤矿来钱多了。

 

这哥们就是不小心,一个不小心超车居然轧死一个31岁的村妇。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判个两年缓刑。看来,给总统的忙真是没白帮。

 

有趣的是,1991年9月,同一批矿工在工会头目科兹玛的组织下再次进入首都,这次主要攻击政府大楼,骚乱了三四天。原因是政府没有兑现当初的经济承诺。总统伊利埃斯库再次搞定了他,矿工才撤走。不过,又有多人被打死,百人给打伤。

 

1999年,科兹玛因组织矿工1991年的骚乱被判刑18年。法院这是也反了吗?他又要组织矿工去首都,被当局派去的警察直接抓进了监狱。

 

注意,必须注意,这时总统已不是伊利埃斯库。

 

等到伊利埃斯库第三次当选总统,在2004年总统即将任期届满,他没有忘了人才科兹玛,决定释放科兹玛。可惜,这家伙恶名昭彰,民众反对强烈,总统只好悻悻作罢。

 

2007年科兹玛终于牢底坐穿,刑满释放,但被禁止进入首都。

 

1990年矿工案件,这些年不停的在罗马尼亚或者斯特拉斯堡的欧洲人权法院一轮一轮发动调查,对科兹玛,以及伊利埃斯库等人发起指控。总是无疾而终。

 

正义的到来并不易,但终归有降临之时。

 

 

 

 

04

 

 

 

 

 

替科兹玛说话的也不单单是伊利埃斯库总统,议会中的大罗马尼亚党议员团也是其代言人。

 

大罗马尼亚党主席图多尔2015年去世。图多尔一直以其暴躁脾气、强烈民族主义性情而闻名。无论是在其文章中,还是在公共场合,常常以其锋芒毕露的激烈政治观点而令人咋舌。

 

1989年,图多尔从齐奥塞斯库的御用诗人摇身一变成为罗马尼亚“血缘共同体”的宗教领袖。

 

抒情诗人图多尔把齐奥塞斯库歌颂为“喀尔巴阡山区的天才,人民最爱的儿子,光明之子,泰坦中的泰坦。”

 

在齐奥塞斯库倒台之时,他公开鼓吹“大罗马尼亚”。“我们以前是怎样的,以后将会重新变回那样,并且更多。”

 

罗马尼亚人以前是怎样的﹖

 

1940至1944年间,罗马尼亚成为一个与希特勒结盟的军事法西斯主义独裁政权,急切地执行了有方法地并积极地解决犹太人问题的任务。

 

罗马尼亚国家的历史短得只有一百多年。更早的中世纪,这个地区有三个小国:瓦拉几亚、摩尔达维亚和特兰西瓦尼亚。

 

罗马尼亚盛产吸血鬼固然是小说家的虚构,但历史上确有吸血鬼德古拉其人。他生于特兰西瓦尼亚,长期和奥斯曼帝国作战,对抓到的土耳其人施以残酷的“刺刑”,将木桩削尖从人身体上部穿到下方。这些血淋淋的“人肉串”竖在路边。

 

这一优良的传统也被罗马尼亚二战时的武装军团发扬光大,他们将被打死的犹太人头插在花园篱笆上,用屠宰场内屠户的倒钩吊起死人。这可以称作为罗马尼亚吸血鬼二战版了。

 

戈培尔对罗马尼亚盟友的毁灭性狂热感到震惊。

 

1941年罗马尼亚设立了一所集中营,最少有12万名犹太人和2万名吉卜赛人被杀。1946年安东尼斯库因此被判死刑。他在临刑时发誓自己是无辜的﹕“我都不曾在家里杀死过一只母鸡。”

 

虽然罗马尼亚人直到1944年8月才变换了立场,从希特勒的盟友转变成同盟国,但罗马尼亚的法西斯主义从没有在历史书上出现,根据学校教科书的说法,国家一直“站在战无不胜的苏联军队那边”。

 

1989年以后,将安东尼斯库歌颂为英雄和殉道者成为一种风潮,以他命名的街道和纪念碑也随处可见。

 

在图多尔的小册子《大罗马尼亚》的简历中,介绍自己是“出生1949年布加勒斯特一个具爱国传统的工人家庭,是一位有着个人良知的真诚的知识分子,也是今日罗马尼亚的杰出人物。”

 

大罗马尼亚党的图多尔就是其中不遗余力的鼓吹者,践行者。

 

近年来在罗马尼亚国内掀起了一股重新评价1989年民主革命的风潮,图多尔的姿态可谓不同凡响:“齐奥塞斯库是一位伟大的领袖,尽管他犯下巨大的错误,但他的功绩同样巨大,这一点任何人不能否认。”

 

为什么会这样呢?也许,原因在这里。图多尔确定地指出﹕“罗马尼亚是一个双面体,一面是黑社会,另一面是无政府主义。我要建立法制的独裁,那不是独裁,而是重建国家的机能,在1989年它已从空中爆炸。”

 

图多尔现在已经不在了,但他的顽固也不会消失,他的市场还在。看来好像罗马尼亚因为上次独裁统治而陷入混乱及贫困,如今要求再一次独裁统治来麻醉自己。

 

这么年过去了,罗马尼亚的朝着西方的路走向改革开放,但这个贫穷的东欧国家不单经济未有起色,反而衍生出不少问题。

 

“在罗马尼亚有两个经济体系:一个是政府统领的经济,经过十年的负增长后疲乏脆弱;另一个是黑市经济,强大而富有生机。”

 

按照图多尔的罗马尼亚的双面性来理解,也有人说,图多尔和伊利埃斯库就是齐奥塞斯库的双面。

 

这样一说,罗马尼亚的问题似乎可以有根线索贯穿其中了。

 

在图多尔挖空心思以卓越诗人的才华赞美齐奥塞斯库的时候,伊利埃斯库那会也曾被指定为接班人。

 

在伊利埃斯库为人才科兹玛挖空心思的时候,图多尔那是罗马尼亚的“以前”,也会“更多”。

 

一位罗马尼亚社会学家说,齐奥塞斯库的统治会使罗马尼亚人永远痛苦。因为这种统治已经深入到了每一个人的头脑里。这就是齐奥塞斯库的报复。

 

 

 

 

 

05

 

 

 

 

 

齐奥塞斯库被枪决,没有任何程序。听到这个消息时,人们起初有些吃惊,也许新政权会慈悲一些不过,民众的情绪很快变成欢欣鼓舞。

 

把齐奥塞斯库夫妇拖出去就地正法,对一个新生政权来说,这样做也许是有用的,甚至是必要的,但的确非常残酷。

 

事后面对质疑,当时主持局面的罗马尼亚前总统伊利列斯库,并不认为昔日的做法有什么错:

 

 “我们当然可以说也许不应该出现那样的场面。但我们面临的是历史的一个紧急关头。……迅速审判和处决齐奥塞斯库是为了制止当时的混乱局势,使人民不再牺牲。后来的发展证明我们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第二天,街上不再混乱,打枪的情况也停止了。”

 

当革命到来的时候,伊利埃斯库处于一切活动的中心位置。至今仍有不少人认为,1989年从蒂米什瓦拉开始,而后横扫布加勒斯特的人民起义被伊利埃斯库和秘密警察中的一些主要成员中途劫持了。

 

不管处决齐奥塞斯库夫妇仅是处于现实的考量,还是象一些人所说就是为了掩盖革命被劫持的真相,处决齐奥塞斯库终归获得了民众的支持。

 

伊利埃斯库和他的救国阵线对当时罗马尼亚公众情绪作出的判断是准确的。

 

然而伊利埃斯库究竟是靠什么当上总统的一直是许多人挥之不去的疑问。

 

至今许多人仍然认为罗马尼亚革命虽然少不了民众的力量,但当年的政权更换实质上是一场政变,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革命。

 

欧洲议会议员,罗马尼亚人马可维就是这种看法。“对于街上的民众来说,那是一场革命。但是几天后,革命被那些试图夺权的,以伊利埃斯库为首的政客们劫持了。我相信89年发生的事是有预谋的。目的是取得政权。”

 

伊利埃斯库回答说:

 

“这是愚蠢的指称。如果真有什么人可以组织一场政变,把齐奥塞斯库孤立起来,那就不会有那么多牺牲了。”

 

新政权的其他一些做法也很聪明。比如请年轻并且不是党员的彼得-罗曼出任罗马尼亚革命后的总理。

 

罗曼亲身参加了推翻齐奥塞斯库统治的革命,又是在西方受的教育,是个著名的罗马尼亚科学家和教授。

 

罗马尼亚这场革命,它是象一些人所说的一场“有预谋的政变”吗?罗曼说:

 

“现在认真回想一下,我认为那并不是一场政变。让我出任总理说明了他们的一种政治眼光。新政权需要有崭新的形象。”

 

伊利埃斯库当然也承认:“我确实同一些体制内的人仍有联系,包括两名将军。80年代初,我们时常三四个人聚集在一起讨论,有时也涉及到拉齐奥塞斯库下台的可能性。但并没有任何具体的计划。而且很快我们的活动就被秘密警察发现了。接着我们就被分别控制了起来。因此唯一能够结束齐奥塞斯库政权的办法是人民革命。”

 

1990年的上半年,新政府又审讯了一些原政府要官,基本上都是齐奥塞斯库的嫡系,大部分人也是草草判决。好在枪决齐奥塞斯库不久,新政府就废除了死刑。

 

对于这些审判,大部分民众并不反对,但也都明白新政府并不愿意真正审讯这些人。因为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真要允许被告辩护,现任政府的脸面应该挂不住,甚至会不会倒台都难说。

 

罗马尼亚前司法部长认为,罗马尼亚社会,政治,司法等各方面之所以没有得到应有的改善是因为这个国家从来没有认真的正视自己的过去:

 

“如果过去罪行的受害者无法声张正义,我们就不可能有一个公平和民主的未来。直到有一天真相揭露出来,正义得到声张,施虐者请求并获得受害者的宽恕。这个国家才能发展。否则的话,罗马尼亚的未来就会充满谎言。”

 

伊利埃斯库执政期间,在欠缺有力的反对党予以制衡的情况下,并没有积极改变国内政治体制的企图,加上行政司法体系仍由旧体制的人士掌握,官僚体系对于改革也充满敌意,以致于政治、经济上的改革都相当迟缓,阻力重重,且贪污腐败盛行,法治也不确立。

 

而后“救国阵线”几经改组,但却没能解决长期存在的贪腐问题,甚至今年还因开脱贪腐的法案,引发民怨反弹。

 

不只是贪腐问题,罗马尼亚民主化的特殊途径,也决定了其不彻底的转型正义实践样态罗马尼亚在十二月革命之后,政权却留在洗白后的前菁英手里,予人有种旧势力延续之感,以致于转型正义的进程,如同其他政经改革一样缓慢,阻力也相当大。

 

罗马尼亚革命后的今天,许多情况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改变。司法制度腐败,黑社会团伙横行,权势阶层富裕,而同时罗马尼亚的生活水平几乎是全欧洲最低的。

 

 

 

 

 

2018年12月21日,罗马尼亚总检察院军事检察官正式指控前总统伊利埃斯库,指控他在1989年罗马尼亚剧变中犯有“危害人类罪”。

 

检方发布的新闻公报称,伊利埃斯库领导的救国战线委员会自1989年12月22日16时起,采取了一系列政治、军事措施,人为制造骇人听闻的残杀事件,造成 862人死亡、2150人受伤。

 

1989年的罗马尼亚革命并不象柏林墙倒塌那样是一个欢乐,和平的事件。也不象捷克发生的革命那样,示威者连一块玻璃都没有打破。

 

罗马尼亚革命更加黑暗,激烈,也有更多的暴力和血腥。而推翻齐奥塞斯库这个独裁政权的过程并不美妙且充满了疑问。这个革命的过程到今天也还没有结束。

 

 

 

30年过去了,纪念罗马尼亚那个激情的时刻,还会有多少人记得伟大的考布上校呢,又有谁知道那条孤苦伶仃的丧家之犬最后时刻如何呢?

 

 

 

 

参考资料

 

专访罗马尼亚前总统扬·伊利埃斯库

http://www.cssn.cn/gj/gj_gjwtyj/gj_elsdozy/201311/t20131101_821113.shtml

齐奥塞斯库之死 

http://www.yhcqw.com/13/2990.html

Forgive and Forget? The June 1990 Mineriad  

https://www.kas.de/laenderberichte/detail/-/content/forgive-and-forget-the-june-1990-mineriad

东欧剧变纪实

尼古拉-齐奥塞斯库

齐奥塞斯库与罗马尼亚

风云突变——齐奥塞斯库垮台始末

非常病人

愚昧改变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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