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滚所以我牛逼吗？| 诗与摇滚

这是 敖学院 的第 11 篇文章。王老师强力吐槽：诗歌与摇滚。

一

我摇滚所以我牛逼吗？

我从90年代初期就是窦唯的粉丝。上中学的时候去新华书店，整个书店里回荡着黑豹的一首"Don't Break My Heart"，唱的实在太好了。后来同学煞有介事地给我介绍，这是一个来自香港宝丽金的组合，叫黑豹。我说滚一边去，你懂个鸟啊。

那时候，我已经学习过崔健的解决，同时也听过一张枪花，听了数百遍。把黑豹推荐给剑桥来的英语外教，他摇摇头，太流行了。你怎么不听Nirvana啊，我说没有啊，要抓紧搞一张，但我有一盒磁带可以借给你，Metallica。外教拿起我的磁带，亲了一下。该外教是个英国摇滚青年，不到20，曾在一个乐队弹节奏吉他，不知道怎么跑到中国来教中学生英语。他说黑豹太弱了，我虽然有点窝火，但也没有反驳。小时候，反驳意味着要承担打起来的责任。

客观点说，摇滚总体上是种大众的艺术，来自民间音乐，融合各种劳动人民的原始冲动。摇滚就牛逼吗，年轻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想了也拎不清楚，因为荷尔蒙一层层蒙住了视线。也不知道是自然流露，还是自我塑造，总之你就是觉得自己牛逼。

我基本上也没见过不自我感觉牛逼的摇滚青年。都跟打了兴奋剂一样，不用睡觉，不用锻炼身体，不用大麻就自来高了。典型的牛逼型精神病，因为常年喜怒无常，智商情商分头触底反弹，对撞成一堆，不知道是情绪的垃圾堆，还是核反应堆，是为Grunge。

我是后来到了美国，才见到正常点的摇滚青年。不是说美国的滚青就好，毕竟发展了好几十年了，摇滚文化相对成熟，更有积淀吧。

特征：

一点都不牛逼，坐家里刷专辑，跟着音乐，一丝不苟地把整张的经典专辑，跟着从头弹到尾，然后觉得很平静。

水平再好，也不牛逼，永远希望巧遇一个弹的更好的人一起切磋切磋。劳模，开车跑很远去给有演出的乐队搭把手。

二三十岁的，大部分在低头打拼。我认识一个拖车公司的小伙，在音乐学院学了三年，没钱了只好每周工作六天，每天14小时，等攒够钱再完成学业。

四五十岁左右，有家有业的，在公司上班，在学校教书的，不少是前乐队成员，包括著名乐队。很多人业余教吉他，教其他乐器，收费比想象的要低很多。偶尔有极度自恋的，对自己的作品无比热爱，但也不装大师。

我的一个好友，组过不少摇滚乐队，John Mclaughlin 的那种fusion风格也很擅长，弹琴作曲都相当高明。有次去他家，看到他正在教邻居老太太弹AC/DC的一些简单的riff，因为老太太喜欢，一边演示，一边解释这些看似初级的东西到底好在哪里。

你到底是要摇滚，还是要牛逼，还是两个都要。这个是个人选择。我有个感觉，比较成熟的摇滚文化里，更多人就选摇滚。既摇滚又牛逼，好像是给商业刷过一遍漆之后的表象。

就是现在的世界级摇滚乐手，也有一大批人是出门不刮胡子，主动买票去看别人的演唱会。没人有时间去瞧不起Taylor Swift。正相反，Neil Young 还夸她写歌有一手。摇滚乐不是用来区分趣味，搞更多对立和高下的。摇滚乐营造的，不就是没有谁高人一等的气氛吗（正因为现实里往往不是这样）。
 

二

如何识别诗歌侃家

每年一度的北大未名湖诗歌节，总让人想起它的前身，20年前的未名湖诗会。三山五岳，高高矮矮，怪怪奇奇，长发光头，大袍布鞋，随时表演行为艺术，见面不如闻名的各路人马，都会现身。

其中有一类人，叫诗歌侃家，会拉住你说个没完。不只是国内有，是普遍现象。前段我去参加一个诗歌讨论会，就不幸遇到一位，非要谈诗歌。结果是我必须多次自我提醒，我是个文明的人，不要冲动，让他把想说的说完。

实在不行的话，赶快说“不好意思，已经六点半了，我必须走了，咱们下次交流。”

如何识别：

1，国内部分：

他会跟你谈国内的诗人，谁都不行。不管是哪一位诗人，他都能聊起来，重点总是落在“其实谁谁谁不怎么样”，“某某其实很一般”。那为什么会这样，下面就会听到“这个时代”，“这个国家”，“整个现代以来”，你值得花时间反驳吗？所以你就听吧。

假设你好奇，那到底谁写的好？这时候就会出现一位笔名起的很憋屈的诗人，很可能是他的表弟。据说为人高贵冷艳谦卑俱全，虽然没写过几首诗，但是潜力巨大，因为完全是在他影响下成长起来的。你将信将疑，他大度地一笑，小伙子毕竟你经历的太少，而他历经千山万水来启迪你。

这部分可以总结为：哼，就是一个低成本高强度的哼，让你知道什么叫诗歌趣味。

2，国外部分：

这时候他语速明显加快，一句话能带出好几个名字。口气极大，听的人胆颤心惊，觉得很多难度很大，让批评界有很多分歧的诗歌，在他眼里都清清楚楚，如大师看股票。再提几个理论家的名字，就齐了。

常用技巧是先破再立：

里尔克算什么，你应该读读布莱希特。（你怎么知道我没看过你家的布莱希特？）

希尼的问题是境界格局不够大，他是个小诗人，而歌德呢.....（为什么突然转到歌德？）

哈罗德布鲁姆那套东西，我只能说是些那个什么，海伦文德勒这种批评家，怎么说呢，实在是那个。（果然眼光奇高，西方人谈西方诗，皆不如你看的准，凌驾于他们全体之上相当容易。）

然后就是一串近5-10年来翻译出版的理论家批评家的名字。各种阿，各种埃，各种兹，各种巴，但你都可以当语气词来听。最后归结为一个字：哈，表示一览众山小的轻松。

他们是翻译的良莠不齐的各种理论的真正信徒，入戏很深，但回头就说别人是“知识分子”，“精英立场”。他们不是，他们是孤高的世外高人。

3，真正的

两轮哼哈之后，是各种真正的。“真正的诗人是这个样子的”，“真正的诗人是那样的。” 有时候还加一句，“真正的诗人不会自称诗人”，以防在场有诗人出来反对。

真正的，意思是“经过我认证的”。你回头一想，多少大诗人都经不起他的标准的考验，纷纷落马了。如果哪位被他看上，到仿佛是不慎中了他一记“检验合格”的戳。

花很多时间来标榜诗歌趣味，并不等于在诗歌的世界里指点江山。表达各种自我设定的居高临下，也不等于激扬文字。但这种东西上手极快，有些人练习几十年了都还乐此不疲。如果你是个有志写诗的人，有那功夫不如去读通读透一首诗。

然而，诗歌侃家的习气，有它生长的环境，也有它的用处。

诗歌界的生态里，就是有这么有一种人。他们舌灿莲花，极其适合参加各种有商业赞助的诗歌堂会（一些有水平的人，去了未必适应的了，在活跃气氛方面未必在 行。）他们也是积极的活动家，官刊民刊通吃，有各种诗人的电话号码。他们的存在是必然的，也是有积极作用的，有点习气也可以理解。

所以，这不是怪现状，算是常态。如今我见了这种人，都尽量客客气气的，因为以前当面拆穿，得罪过不少。还是那句话，他们不是对立面，也不是合适的辩论对象。他们很可能在其他方面还挺好的，如果他们跟并不富裕的大学生吃饭能自己买单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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