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是一种政治
2017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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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
PPY-
Y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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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肚子宝宝的每周一考已经到了年末了
开年第一天肚子给粑粑麻麻们拜年辣!
肚子又长大一点点辣!🐱
围观观众:肚子你麻麻明年要带你去势啦!(~ ̄▽ ̄)~
肚子:麻麻,去势是什么呀?(=・ω・=)
麻麻:哎呀哈哈哈哈(尴尬脸(;´▽`),),别听他们乱说,什么去势呀真是的,不听不听(捂住肚子耳朵)
咱们不说这么残忍的话题,还是回归正题吧!!
在现代社会,考试已经是极其平常的一件事情,不过关于考试的抱怨也从来没有中断过。高考把中学生搞成了考试常备军,各种证件的考试已经成了职场的通行证,平时威风八面才高八斗的人物到了考场上照样战战兢兢,而不擅应试而自称怀才不遇者也如雨后春笋般在各个时代不断出现。如何改革考试制度,也是人民最关心的和最有话说的话题。
肚子每周都要考试,嘤
为什么考试这种制度会大规模存在呢?明明成绩好也未必代表能力强,而且考试的东西在现实中也基本用不上。尤其大型考试就一次机会,发挥不好的能人就成遗珠了,这也是很大的损失啊,现在的学生们,尤其是家长,不都是在嘶吼这个么。
在这里我们只谈当中的逻辑。
......别次啦考试辣!
不过,人民普遍关心的问题,基本等于误区最多的问题。就像关于高考的录取名额和分数线问题,肚子粑粑麻麻参加完高考已经七年多了,从没见过有哪个家长或者媒体教育家把事实认识清楚,看来桑斯坦讲的涉及利益便必然导向成本效益分析的思维方式还是太理想了点。多数人讨论考试会把着眼点放在教育体制上,把目标定位在最大限度挖掘人才,这种认识在教育制度本身并没有错,但问题是:考试(尤其是准入型考试)真的仅仅是教育制度的一部分吗?这是我们认识教育和考试时在思维上需要转的弯,即考试是一种独立存在的制度,它和教育是平行的关系。
考试是一种独立存在的制度,它和教育是平行的关系
其实教育的归教育,考试的归考试,一直是我国教育系统的普遍做法,只是没有多少人会去注意而已,每个阶段的学习结束后你都会拿到毕业证,只是大家都会关注接下来的事情就忽略它了。那么问题就出现了,高考真的是用来选拔最好的中学生吗?同样的,司考真的是要选拔最适合司法工作的人吗?一旦我们把教育和考试分离来看,就会发现这个小小的区分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逻辑区别。教育的逻辑是教书育人,目标是把教育对象向设定目标进行引导。而考试的目标,与其说是选拔最合适的人,不如说是选拔愿意为通过考试支付对价的人。这一条核心逻辑,决定了考试是政治的一部分,传统的关于考试的议论往往忽视了这个逻辑,因此相关的讨论经常只能流于表面的层次。
举手:老师,这题肚子会!
我们上周谈过二代与世袭的问题,认为唯才是举才是克服二代局限性的出路。但唯才是举本身是件非常困难的工作,关于什么样的人是人才,如何辨识人才,哪种人才适合什么领域,这些问题都是人才选拔中必须回答的问题。历代士人对国家的期许都是“不拘一格降人才”,而且对先秦时期人才的自由流动和国家的任人唯贤极为向往。但这种期许忽略了国家选拔人才的成本问题,尤其在和平年代,人口大量增长,国际竞争的烈度也降低很多,这时候指望君主和每一个士子谈笑风生,然后破格任用其中的经天纬地之才并不现实。国家也没有那么多事务指望人才力挽狂澜,所以贾谊那种留有先秦古风的士人在皇帝面前也只有“不问苍生问鬼神”的待遇了,其实文帝比贾谊可能还无奈。因此先秦的那种士人到处求职,君主亲自遴选,以及大量豢养门客的做法,在和平和统一年代的运行成本就太过高昂,关键也是不实用,于是制度性的人才选拔才呼之欲出。
写久了要伸伸懒腰嘤
我们不再具体讲为什么察举和九品中正制无法继续延续,说白了就是国家在推荐制下对人才选拔失去了控制力,主要原因是对于人才的标准不统一导致了金钱和权位成为了获得机会的对价。这是历史上第一次显示了人才选拔的本质:个人与国家间的智力资本交易。在君主亲自选拔人才的时代对方能够出的对价只有智力资本,但在君主无暇身体力行时这项工作由代理人来进行,这时候的问题就是选拔的标准不统一了。人类社会的一大定律就是没有统一标准时钱就是最好的标准。由代理人主导的人才选拔,才华便不再是唯一的对价,这个对价可以是道德,但更多时候会是金钱和地位。但国家关心的并不是选拔人才变成了变相的买官卖官,否则这个制度不可能坚持了五百多年。真正的问题是长期的推荐制度导致了世族政治的出现,国家对人才选拔和政治运行失去了核心控制力,这才是进一步改革人才选拔制度的真实动力。
因此,科举制和未来的一系列考试制度的出现,关键动因不在于选出多少真才实学的人,而是要通过制度性的设计来统一选材的标准,实际上就是获得机会的对价标准,以保证对于人才的定价权牢牢控制在国家手中。“天下人才尽入吾彀”代表的不是真正的人才被选了出来,而是政府对于人才资本的垄断。前文已讲到,和平年代国家对于奇能异士的需求并不高,一个忠诚、高效、训练有素的官僚队伍才是治国所需要的,这决定了人才选拔的标准化是比“伯乐识千里马”更重要的制度逻辑。
考试制度的建立,其实质就是以国家意志将人才的对价市场限定在考试语境中,支付对价的货币只有两种:一是天赋,二是为弥补天赋不足而为此努力的精力。其他的所有门路都因为考试的封闭性和公正性而被切断。这样的制度一是将金钱和出身等对价因素排除在了交易之外,二是将智力因素与支付意愿之间建立起了有机联系。机会不等人,在供不应求的人才任用市场中,最终胜出的应当是支付意愿更高的人,考试正是测度支付意愿的最好工具。这样的制度设计,已经最大程度考虑了智力因素和成本因素,也同时表明了国家算这笔账的逻辑:有智力但没有多少支付意愿的人,国家没必要花更多成本把他们识别出来,只要保证选上来的人都是大致合适的就行。考试制度能够延续千年直至今天,正是因为人才与用人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始终存在,因此一套交易制度在识别人才方面始终是必要的。大事大不过识人,因此考试制度的产生和延续背后的逻辑一直是政治,不光是国家,也是任何一个用人单位的逻辑。
我们搞清楚这一前提,就能搞清楚关于考试的很多困惑背后的逻辑。首先,考试内容的统一会不会扼杀了人才?肯定会,但这不是考试制度优先考虑的问题。事实上,理解考试制度的关键就是考试本身,考的什么内容并不十分重要。古代考四书五经并不妨碍选上来的官吏在各个领域各显神通,高考的科目也没有限制住其中的优秀生职业生涯的多面化。其实大胆一点,高考考足球考DOTA,选出来的人照样是优秀的,因为不同考试内容的天赋要求可能不同,但大家能够付出的支付意愿都是可以控制的,因此选出的照样是支付意愿高的那些人。
老师,这题肚子也会!
当然,考试内容还是要反映用人者的大致需求,这样保证的是选材方向与对方努力方向的吻合,从而提高一些人才对口的概率。但几乎所有的准入制考试,考试内容与未来的实践内容之间的差距都不是一星半点。高考的知识在大学的研究面前几乎不值一提,公务员考试的思考强度远远比不上未来要处理的工作,司法考试过了到了法院和律所也几乎等于从零开始学习实践知识。这也说明了在制度的逻辑中,考试能不能通过,比考试本身的知识重要得多,也许考试设计会“误杀”一些未来的大才,但这样的损失在用人者那里基本是不值一提的。还是那句话,供不应求的市场中,用人者只要保证把机会供应给合适的人就行了,至于是不是漏掉了更好的,并不重要。所以呢,在考试制度面前,怀才不遇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好。
怀才不遇一般是你怀得不够多
另一个问题,“减负”,降分数线,是不是真的减轻了考生的负担? 如果联系到我们提到的考试作为智力资本交易而存在的制度逻辑,就明白这种想法是多么“乃衣服”。分数线的实质,其实就是机会需求与供给之间的交易平衡点,说白了这条线压根不是人为的指标,而是经过博弈后对某个机会供需双方都能满足的平衡价格。这和市场交易中的价格逻辑是一样的,国家强制限定最高价,或者人为拉高最低收购标准,最终结果都会是由消费者分摊这一标准与均衡价格之间的价差,分数线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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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上海交大🐸的均衡分数线为650分,如果强制分数线为550分,那么结果就是必然有人会想办法通过考试之外的手段弥补这100分的价差。我们刚刚讲过,没有标准的地方钱就是唯一的标准,如果A有640分的潜力,B只能考580分,但B家里花钱给他办了个非洲的国际志愿者的夏令营,这一次经历值80分,那么B的价值就是660分,而A就算通过学习到了650分,因为分数线的限制学校只承认550分的考试能力,A又出不起参加活动或者获得额外价值的钱,结果就使人才选择回到了考试制度确立之前的状态:拿钱买机会。这也是为什么考试制度总是和寒门以及平民的利益有着更密切的联系,而人为的限制录取标准以及其他的“减负”策略伤害的是从考试中真正得利的以自身努力换取支付意愿者。
第三个困惑是,对考试对象和取士名额进行分配是否不公平?这的确不公平,但我们要回到理解考试制度的前提上:考试制度关注的压根不是人才是不是全部被选拔,而是对于选材权力的控制。尤其是对于国家选材来说,选人并不是只为中央服务,各个地区都必须从人才的选拔中获利。这既是人才反哺家乡的要求,也是维持各地各族各阶层平衡的一种政治。各国议会都注重各地区议员名额的平衡,以保证讨论国策不牺牲某地利益,选拔人才的逻辑其实也是一样的。不管是过去的科举,还是现在的高考和公务员考试,都需要在名额上作出这样的妥协,如果从政治的眼光而不仅仅是教育的眼光考量,就能明白这种妥协背后隐含的国家平衡治理的逻辑。
麻麻的壁纸🐱
从分数价格制角度看也有其道理,各地的均衡价格根据各地的教育资源供求水平进行变动,实际上也是最大限度地确保了各地遴选人才比例的平衡。尽管它平息不了争论,但已经在最低限度上保证了各地能够接受这样的制度的实际运转了。中国历史上有南北榜,美国也有少数族裔的优惠政策,它们背后都隐藏着政治平衡的逻辑。不过这一制度正是由于牵涉到了地方与地方、民族与民族之间的资源与政策博弈,因此导致了相关话题的争论十分激烈。肚子粑粑麻麻都是高考大省考出来的,对这样的政策倾斜是否合理也会犯嘀咕。但我们质疑之前,必须搞明白这种倾斜政策能够长期实行的政治逻辑是什么。
关于考试,我们从政治逻辑角度谈了很多,而从考试制度的确立和长期演变,我们可以悟出有关制度的另一条逻辑:制度的核心不在于尽善尽美,而在于确保其终局性。之所以考试制度能够在人才选拔体制中脱颖而出,并不是因为它已做到了尽善尽美的公平,它本身也尚未克服选拔的单一性等技术难题。真正的原因是考试制度为人才选拔的讨论提供了一个终局性方案。
考试和选举一样,都是在各方利益冲突难以化解时拆解矛盾的利器。考试制度将选拔人才的福利平摊给全社会,并在技术上基本实现公正和透明,这保障了在人才选拔问题上各种势力的妥协空间。而将成绩作为几乎唯一的评判标准,更是在人才的遴选上结束了无休无止的争论,因而其具有终局性。对于制度而言,终局性意味着它能够从实践层面上得到推行,而不是停留于纸上谈兵状态。因此政策讨论可以无限延伸,但政策本身的实行必须有终局和决断,这样的制度才是可以取信于人的。制度不怕有缺陷,最怕朝令夕改或者摇摆不定。考试制度这样的标准明确、简单粗暴以及一以贯之的制度,正是政治制度终局性的最佳范本。
肚子粑粑也要准备考试了,麻麻也很忙,可能接下来都主要是以出卖肚子的色相为主了🐱,关于考试制度的更多细节就没精力再讲了(哭)。
本文一部分观点参考苏力的《精英政治与政治参与》一文,而在写作时我的着眼点相比而言更偏向考试制度的存在逻辑。事实上粑粑讲到考试也是会有很多感慨,过去十多年的人生其实整个是专属于考试的人生,这个过程十分痛苦,但回忆起来也是有很多美妙的体验,比如青春、友情甚至初恋。未来的人生正如我在文中论述的那样,随着考试的越来越少,自己能够掌控和改变的事情也是越来越少了。这时候无论以前再讨厌考试,也会怀念起支撑考试的这套政治逻辑吧:如果有什么事情不是一场考试可以解决的,那就再来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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