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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朋友转发了这样一条微博。微博的作者说：“如果国家不补贴，企业不资助，出版社在未来几年将会批量倒闭。” 然后，他说了不补贴、不资助的一系列“严重后果”：图书销量锐减，出版社严控印量，作者不再出书，然后出版社上市融资，却融不到资，于是运营困难，导致倒闭（这一点论证是我帮作者补足的）。没有了知识生产，老百姓更倾向于碎片化的消遣和消费，于是社会就走向了低智。作者的一系列论证表明他不懂逻辑，而且对中国的出版现状的认知很偏颇。作者开始就说了：如果国家不补贴、企业不资助，然后出版社会大量倒闭。在某种程度上我同意他说的这句话。出版社如果没有国家补贴的话，确实会倒闭。倒闭的原因在于出版社的性质，出版社虽然已经改为企业，但是它的实质还是国有，而这种性质就导致了出版社在根本上没有创新的动力，然后导致它没有创新的能力。再如，出版法规明文规定，不准出版社买卖书号，但是实际的情况是，全国一半以上的出版社都在以各种形式变相地出卖书号。因为书号是出版社独占的资源。全国数千家民营出版公司没有这种资源，而它们要出书，就必须从这五百多家出版社当中的某一家拿书号（ISBN）和CIP数据。![]()
出版社占据着这些资源，而民营出版公司要得到，就必须付出成本，这也是它们出版成本中的一个重要的部分。但是，即使排他性地占据了资源，相当一部分出版社还是没有能力维持自身的经营。出版社在经营的时候很难（不可能）像纯粹的民营出版企业一样，以利润（经济效益）为中心，它无法进行准确的经济核算，对领导层和普通员工都是如此；它还背负着另外一个任务，也就是所谓的“社会效益”。我本人在出版行业做了多年，也没有搞清楚到底什么叫社会效益。一本书要社会效益，首先要有人读。一本几乎没有人读的书怎么会有所谓的社会效益？很多拿补贴、申请基金做出来的书就是如此。出版了之后就被束之高阁。可见社会效益并不是面向社会大众的效益，而是面对上级的，是上级认为的效益。![]()
另外，我想说一下这个所谓补贴的正当性。出版行业需要国家（财政）补贴的正当性来自哪里呢？是因为出版行业比其他的行业更重要吗？我们确实承认，阅读对一个人培养技能、学习理论、形成价值观、塑造人生、丰富灵魂有重要意义。但是出版不能和阅读划等号。生活在当代社会的我们，阅读方式很丰富，学习方式也很多样，我们可以通过网站、微信、各种自媒体学习。如果懂外文，我们还可以读外文书。可见，这位作者夸大中国出版行业的重要性是不必要的。![]()
而且，依照他的逻辑，如果国家不给出版行业补贴，然后通过一系列的滑坡，然后导致国民的文化水平的降低（低智），那么，如果不给农民、卖粮食的商人、卖菜的商人、经营餐饮的小饭店和大饭店补贴的话，那么他们就不会生产粮食和蔬菜了，然后全国人民就会因为没有粮食吃而饿死。如果不给医院补贴，那么就没有人愿意当医生，然后全国人民就都病死了。如果不给衣被鞋袜生产商补贴，那么就没有人愿意生产衣服，然后全国人民就都冻死了。我曾经跟一个朋友聊过，她很喜欢戏剧艺术。她讲到通过财政补贴的方式，保护稀缺的艺术品种。我回答说：“任何事物都有一个产生和和变化的过程，很多事物都会灭亡，如果它对人们不再有用，人们对它不再感兴趣的话，那么它的消失是很自然的。如果确实有一批人喜欢这门艺术的话，那么他们可以组织人力、物力来保护，这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你要诉诸政府手段，通过财政收入来支持其发展的话，是很成问题的。![]()
“第一，就算补贴合理，如果动用财政补贴手段的话，你首先要说服政府官员。而政府官员不一定是这门艺术的专家，甚至可能不懂艺术，然后，把这种事情交给他判断的话，他可能很可能会判断错误。
“第二，你怎么判断哪一种艺术更需要保护？每一门艺术都有权声称自己有独特价值，需要资助和保护。而且我们也听说过，在申请补贴中的行贿、受贿行为。“第三，根本的问题在于：这些主张补贴的朋友考虑过这些补贴的来源吗？其实这些钱来自其他人的钱包，在纳税人在付出代价。政府有权力拿着全体纳税人的钱去补贴极少数人感兴趣的艺术品种吗？我十分怀疑政府应该有这种权力。其实，19世纪法国的巴斯夏已经论证过对艺术的补贴问题了。建议你去看看。”图书出版行业也是如此。如果从业者能够出版更多高质量的图书，那么肯定会有读者愿意购买。阅读很重要。出版行业的确很重要，是文化行业的一个重要领域，是阅读物的重要来源。![]()
我认为，中国出版业的问题主要不在于资金的匮乏，而在于自由度太小。这表现在：民营出版企业受到歧视，无法享受出版社的待遇（拥有书号）；内容审查太严厉，很多书无法出版。如果能够放开出版的法律、法规，给予民营出版公司与出版社的同等待遇，并给予出版更大的自由度，那么，我相信，中国出版的活力会再度焕发出来。最后说一句，图书出版和任何其他行业一样，都是为它的受众提供价值的（当然每个行业提供的价值不同）。如果不能为受众（客户）提供价值，那么不管它声称自己多么崇高、多么特殊，也是没有意义的。![]()
因此，我希望从事图书出版行业的朋友们，如果你们把自己当成知识分子的话，那么就应该花更多的时间用来读书、学习，找到正确的观念，然后在从业的过程中，为读者、大众提供更多有价值的、阅读性强的书，而不是一味服务于上级的价值，这一点我在之前的一篇文章 为什么会限制书号数量 中说过。我不否认出版基金、补贴书里有一些的确有价值，但是这些有价值的书，完全可以通过市场书的方式来出版，读者会买账的。创造价值，服务客户，让自己的产品在市场中得到检验，然后从中获得报酬，这才是每一个职业人的正确从业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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