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主义并没有过时

文 | 亮哥

01

詹姆斯兄：

你好！你10月2号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信息，批评了自由主义，然后@了我。我就阅读了你发的信息。

你说，liberalism不应该翻译成自由主义，而应该翻译成任己主义。我不知道你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

你还说自由主义和自由无关，我也不知道你作出这个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02

我想说说我理解的自由和自由主义的含义。

自由意味着人摆脱外部的束缚，自己决定自己的行为。

自由主义涵盖面很广，包括政治、经济、法律、宗教、文化等。

政治上的自由主义是指，人们摆脱政治上的各种专制暴政对个人身体、财产、尊严的侵害。经济上的自由主义是说，个人可以自由地参与到市场当中，个人的经济行为不会受到政府等机构的干预。自由主义体现在宗教上，是指人们在宗教信仰上的自由，人们可以选择信仰这种宗教，也可以选择信仰那种宗教，也可以选择不信仰宗教。法律上的自由主义是指，个人受一个保障个人自由的、相对稳定的法律体系的制约，而不是受横暴的、喜怒无常的个人意志的统治，而且，政府也要受到这个法律体系的制约。

人类自18世纪工业革命以来，尤其是20世纪四五十年代以来，在相当大范围之内，取得了特别大的进步。绝大多数的人，生活质量比过去有了很大的提高。

为什么会有这些提高？我想，这是因为相当部分的人类在政治上、经济上、法律上、宗教上比过去有了更大的自由度，在很大程度上摆脱了横暴权力的统治，摆脱了经济控制和剥削，还有野蛮的法律、残酷的宗教压迫等等。自由这种东西很可贵，自由的人会爆发巨大的潜力、创造力。我相信这一点，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

人类产生这些巨大进步，还有一个原因：科学技术的发展。由于科学技术的发展，人类可以探索地球之外的星球。人类可以有效地利用电力、石油、天然气；还发明了火车、飞机、汽车等交通工具；还有报纸、书籍、互联网等媒介；还有手机等通信工具。人类有了更多的、更丰富的食物，营养得到了加强，身体素质得到了提高，加上医学的进步，人类的寿命也增长了。

19世纪英国谷物法颁布后引起反对

这里有必要说一说说妇女的生育风险。在过去，妇女生产时非常容易出问题的，很多贵族甚至皇帝的子女夭折率都非常高，而且很多贵族妇女在生育的时候，也会因难产而死。现代医学技术的进步，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这一问题，这引起了妇女的预期寿命高于男性的。

 03

你说自由主义是任己主义，我不知道你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自由主义，在过去发挥了积极的作用，现在依然在发生着比较大的正面影响力，对人类自由度的提高、生活水平的提高，都起着正面的作用。

你说自由主义建立在宗教和种族的基础之上。这一点是不对的，因为自由主义在理念上不把宗教和种族放在决定性的位置上，恰恰是在摆脱宗教和种族的偏见，也许有些人信奉的自由主义对种族和宗教的偏见摆脱得不够，但是，这并不影响自由主义理念本身。

自由主义比较可悲的一点是：它真正开始产生影响力的时间比较早，也许可以从17世纪荷兰、英国的自由贸易开始算起；而自由主义真正形成一个相对完整的思想体系的时代则比较晚，到了19世纪二三十年代。

04

你还说信奉自由主义的国家是在用经济优势剥夺和压制其他的国家。

这里我想说两点。第一，这些比较信奉自由主义的国家的经济优势并不是天然具有的。公元1500年之前，这些国家或者它们的前身，跟其他国家相比，并没有明显的经济优势。它们的经济优势是在有了更多的政治自由、法治、自由市场、宗教信仰自由之后才出现的。

第二点，自由主义国家确实不是天使，不是一直在做纯粹利他而不利己的事情。但是也不像你说的，它们在用经济优势剥夺和压制其他国家。这就像，对那些好的东西，我们是会欣然追求的。比如，一些小的民族或者族群，他们的语言和生活习俗，在接触更大的、更先进的文明和生活方式之后，即使没有对它们的压制，其影响力也会逐渐减少或者消失。 

05

你还提到了宋濂说的“胡虏无百年之运”（顺便说一下，这句话的发明权不属于宋濂），然后以此类比，说自由主义已经超过100年了，所以它会寿终正寝。

“胡虏无百年之运”和自由主义的终结之间其实并没有任何的逻辑关系，就像有人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个成语来论证“20世纪是西方的，所以21世纪是东方的，甚至是中国的”一样，这种类比是不成立的，没有说服力。

06

你之前还提到过，你之所以认为自由主义已经过时了，是因为很多国家——包括过去倾向于自由主义的国家，和现在新兴的一些国家——都已经在行动上或者在语言上声称远离自由主义了。因为这些，你认为自由主义已经过时了。

我想说的是，自由主义仍然在一定程度上发挥着好的作用。这些国家背离自由主义，并不能说明自由主义已经过时了，我想这更能说明这些国家走向了错误的道路，等到国民们吃够苦头的时候，也许就能明白自由主义的好处和优势了。

 美国总统肯尼迪

你还提到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发言。他说：“如果你希望自由，请以你的国家为荣。如果你需要民主，请维护自己的主权。如果你希望和平，请热爱你的国家。”然后你说美国已经是新美国。即使是在美国这种国家，也有一些浊流吧，比如有人把肯尼迪的话断章取义，“不要问国家能为你做些什么，而要问你能为国家做些什么。”但是我不知道你说的新美国到底新在哪里。是放弃过去的价值观，拥抱集体主义和民族主义了吗？

 07

你还说到，中国、新美国、俄罗斯、印度、伊朗和阿拉伯等文明型价值观将会主导世界。但是你所说的文明价值观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以宗教为中心吗？还是以其他什么为中心？我不太理解。

你这种看法和一个美国学者亨廷顿的看法很相似。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他的书，有没有受过他的影响？但是我并不同意亨廷顿的观点，我认为文明并不纯粹是以宗教来划分的。其实宗教、政治、法律、文化、经济等因素之间并不是一个完全决定另外一个的关系，它们是互动、互相影响的关系。而且我认为，在这几个因素中，政治和经济居于重要的地位。

08

说了这么多，我的观点就是：我不同意你把liberalism翻译成“任己主义”，也不同意你说的“自由主义和自由无关”，也不同意你判断的“将来的世界是一个文明型价值观的世界”。

我认为，自由主义并没有过时，它在过去发挥过很大的积极作用，现在仍然在影响世界。而且，某些国家也许在走了弯路之后，才能够真切地认识到自由主义才是正路。

往期链接：

巫宁坤去世 | 悲哀的事实是：知识分子群体的苦难与自身的错误思想有关系

自由：人类良知的守护神

深刻影响我世界观的十二本书（一个有着斯多葛色彩的自由派的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