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小民的死，能否震慑贪婪之心？

2021年1月5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宣判赖小民受贿、贪污、重婚案，对赖小民以受贿罪判处死刑，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以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以重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2021年1月29日上午，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对赖小民执行了死刑。 

据官方报道：从2008年到2018年，赖小民贪污、受贿的财务，共折合人民币17.88亿元。

赖小民为什么能够贪腐、受贿？因为他掌握着很大的权力。

从2008年到2018年，他曾任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主任，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党委副书记、总裁，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兼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书记，可谓位高权重。

赖小民被执行死刑后，我和家人一起聊天，他们提到：“杀掉一个大贪污犯，肯定能震慑贪腐分子。”

我说：“真的能吗？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汉朝的主父偃穷困四十年，上书取得汉武帝的信任，提出了“推恩令”的建议，还揭发了燕王、齐王的罪行。他炙手可热时，巴结他、给他送礼的人很多，对于这些，他一概接受。他还说：“我已经年过六十，穷困了四十年，不得志时，父母认为我不是好孩子，弟子不接纳我，宾客们抛弃我，我处境艰难的日子过得太长了。大丈夫如果活着不能用五鼎来吃饭，哪怕被五鼎煮死也好。我的时间不多了，而所想做的事还很多，所以只能倒行逆施了。”

主父偃最终因为触犯残存的贵族的利益，成了权力的牺牲品。全家也跟着被杀。

我们再讲一个故事。

武则天（准确说，当时她还不能称为武则天，也还不是武曌，只是太后）当政时，想进一步登上帝位，在永昌元年（689年）的几个月里，杀死了很多个刺史、将军、尚书、侍郎等大官。这些人有的在反抗她，她怀疑另一些在反抗她。

一个大臣向太后进言：“像您这样杀人，谁还敢当官呀？”

夜里，武太后再次召来大臣，令人在殿台上点了一把火。黑暗中的飞蛾看见火光争相飞来。结果飞来多少，几乎就烧死多少，可还是有更多的飞蛾不顾一切地飞过来。

这时，武则天对大臣说：“看到了吧，这叫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本性难移也。”

可见，在权势的巨大利益和诱惑面前，没几个人能够一直不动心，即使他们知道自己可能落得一个不得好死的结局。有很多人是愿意付出生命代价的，他们信奉“过把瘾就死”的哲学。

再说一个故事吧。

明太祖朱元璋实行严酷的统治，他颁布了《大诰》，实行比正式的《大明律》更严酷的刑罚。这些酷刑的对象不但包括老百姓，也包括官吏。

据说，为了防止官员的贪污腐败，朱元璋规定：凡贪赃六十两银子以上的，枭首示众，剥去人皮，装上干草，放在官府公座的旁边，以警告后来的官员。甚至官员贪污一件衣服、一双袜子、一张纸，也不放过。

朱元璋在位期间，还进行了6次反贪运动，抓了15万人。

那么，效果如何呢？官员们表面上更老实规矩了，但实际上呢？贪腐还是存在。

在这种随意杀人的恐怖气氛中，不论大官小官，个个胆战心惊，不知什么时候就有大祸临头。传说当时的京官，每天清早入朝，必与妻子诀别，到晚上平安回家便举家庆贺，庆幸又活过了一天。

于是，许多官员想，反正不可能全身而退，不如趁机捞一把算了，早死早托生。

朱元璋在晚年只能发出“朝治而暮犯，暮治而晨亦如之；尸未移而人为继踵，治愈重而犯愈多”的哀叹。

但是，朱元璋还要继续自己的统治，又离不开官僚系统。于是，强悍如朱元璋，也不得不容忍官员的贪腐。

历史学者张宏杰在一篇文章里说：“从洪武十八年到洪武二十八年，更是朱元璋严厉打击贪污腐化的特殊时期。那个时候，几乎无日不杀人。由于诛戮过甚，两浙、江西、两广和福建的行政官吏，竟没有一个做到任期满的，往往未及终考便遭到贬黜或杀头。有些衙门，因为官吏被杀太多，没有人办公，朱元璋不得不实行‘戴死罪、徒流办事’、‘戴斩、绞、徒、流刑在职’的办法，叫判刑后的犯罪官吏，带着镣铐回到公堂办公。”

若探究腐败的原因，也不那么复杂。英国思想家阿克顿有句著名的话：“权力趋向于腐败。（权力易于腐败。）绝对的权力绝对腐败。”

只要掌握了这份说一不二的权力，就没几个人能抵抗贪污和滥用权力的诱惑，哪怕有严刑峻法相随。

自由主义最伟大的洞见之一就是对（绝对）权力的怀疑。哪怕这种权力声称要一心为人民做好事，自由主义也不能容许这样的权力存在。

延伸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