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炀帝的面子

隋炀帝杨广是隋朝的第二个皇帝。604年8月，他的父亲隋文帝杨坚去世后，他当上了皇帝。

他继位后不久，发布诏书：

夫宫室之制本以便生，上栋下宇，足避风露，高台广厦，岂曰适形？故《传》云：“俭德之共，侈恶之大。”宣尼有云：“与其不逊也，宁俭。” 岂谓瑶台琼室方为宫殿者乎，土阶采椽而非帝王者乎？是知非天下以奉一人，乃一人以主天下也。民惟国本，本固邦宁，百姓足，孰与不足！今所营构，务从节俭， 无令雕墙峻宇复起于当今，欲使卑宫菲食将贻于后世。有司明为条格，称朕意焉。

这段话的大意是：宣扬节俭。什么样的房子不能住呢？何必要住华丽的宫殿？老百姓才是国家的根本，要爱惜民力。我要学习古代圣王的做法，以后不耗费民力建造华丽的宫殿。

大业元年（605），隋炀帝改元后，再次发布诏书，强调了他的“爱民”之意：

昔者哲王之治天下也，其在爱民乎。既富而教，家给人足，故能风淳俗厚，远至迩安。治定功成，率由斯道。……今其有蠢政害人，不便于时者，使还之日，具录奏闻。

但是，这年八月，隋炀帝就开始了巡幸江都。他带着嫔妃、诸王、公主、大臣、僧尼、道士、外宾，乘坐着装饰豪华、满载珍宝的巨大龙舟，向江都进发了。

他们的出行需要八万“挽船”的人、九千“挽漾彩”的人。跟随的卫兵也需要坐很多船，不过，他们是自己拉船，不需要另外用民工。

史书上是这样形容这种盛况的：“舳舻相接二百馀里，照耀川陆，骑兵翊两岸而行，旌旗蔽野。”朝廷还命令，皇帝车驾所经过的州县，五百里以内的都要给皇帝献食。献食多的州，竟然达到了上百轝（车），什么山珍海味都有。再精美的食物，隋炀帝的妃嫔们见得多了，也就腻了。在出发的时候，没吃的食物都被掩埋掉了。

大业三年（607）三月，隋炀帝回到了京城。但是四月他又开始了北巡。

隋炀帝下令：不许随行者践踏百姓的庄稼，需要做道路开凿、修理工作的，要按照劳动发给工钱。

没几天，到了赤岸泽。五月丁巳，突厥的启民可汗派儿子拓特勤来朝见隋炀帝。

隋炀帝继续派遣民丁开凿太行山，修建道路。随后，启民可汗派他哥哥的儿子毗黎伽特勤来朝见。五天后，启民可汗派遣使者，请求隋炀帝允许他亲自入塞奉迎舆驾。隋炀帝拒绝了。

他们继续北行。六月丁酉，启民可汗亲自来朝见隋炀帝。随后，吐谷浑、高昌也遣使入贡。

六月甲辰，隋炀帝在黄河边的北楼上，观看渔夫在黄河里捕鱼，宴请百官。

七月辛亥，启民可汗上表，请求改变服装，就是跟中原人民一样穿长袍大袖的衣服。隋炀帝没有同意，但是给了启民可汗很多特殊待遇：赞拜不名，位在诸侯王上。

随后，隋炀帝又让启民的部下三千五百人欣赏百戏，还赐给他们很多物品。

隋炀帝又征调了一百余万民夫筑从榆林到紫河这一段的长城。十天下来，一百万人死了五六十万。

八月壬午，隋炀帝的车驾开往榆林。三天之后，启民可汗亲自迎接。隋炀帝用丰盛的食物宴请了启民。

这个时候，隋朝掌握的财富非常巨大，隋炀帝出行带着五十万甲士、十万匹马，加上带的辎重，这支队伍足足有几百里长。隋炀帝乘坐的车辆、居住的房屋，都是无比巨大、无比豪华的。这些野蛮人哪里见过这个场面，立马跪了，大呼万岁，甘愿为奴。

随后，隋炀帝入楼烦关，再到太原，再到济源。后来，回到东都。

大业四年（608）三月，百济、倭、赤土、迦罗舍国并派遣使者入贡。

隋炀帝的车驾开往五原，巡视长城。在路上，隋炀帝还建造了汾阳宫，顺便再次嘉奖了启民可汗的“遵奉朝化，思改戎俗”的忠诚，赏赐了他很多物品。

七月辛巳，隋炀帝继续征调丁男二十余万筑长城。

这时候，主管外务工作的大臣裴矩去游说铁勒，让他们去攻打吐谷浑。铁勒击败了吐谷浑。吐谷浑可汗伏允到了西平境内，想投降隋朝，求救。隋炀帝派杨雄、宇文述去迎接吐谷浑。

吐谷浑看到隋军强盛，不敢投降，就向西逃跑。宇文述攻打吐谷浑，攻下了头曼、赤水两座城池，杀掉了三千人，俘虏了二百名贵族和四千名百姓。战败的伏允西逃，吐谷浑的土地都被隋朝占有了。隋朝在这里设置行政区，还把这里当作犯轻罪者的流放地。

八月辛酉，隋炀帝亲自祭祀了恒山，并大赦天下。附近河北道的郡守都来到恒山参与祭祀，裴矩招徕的十余个国家的代表也来助祭。这一刻，隋炀帝感觉自己很有面子。

不过，跟后面的大场面相比，这些都是小事件，这点赏赐也是毛毛雨。

十月，隋炀帝命薛世雄为玉门道行军大将，攻打伊吾。隋炀帝命令启民可汗一起前去。但是，薛世雄到了之后，左等右等，不见启民前来。

大业五年（609）初，启民可汗来朝见隋炀帝。隋炀帝没有计较启民不服从命令的事情，再次重赏了启民。

隋炀帝继续西巡，先到河右，去了位于扶风的旧宅，再出临津关，渡黄河，至西平，然后陈兵讲武，继续攻击吐谷浑。五月乙亥，隋炀帝在拔延山打猎。庚辰，进入长宁谷，度过星岭；丙戌，到了浩亹川。在浩亹川，因为桥没有修好，杀了都水使者黄亘以及九个监督工程的人，几天后，桥修好了，他们才继续前进。

隋炀帝派了多路人马，攻击吐谷浑，打到青海，俘虏了千余人，乘胜追击到伏俟城。

五月丙午，隋炀帝到了张掖。在西巡之前，隋炀帝就派裴矩去游说高昌王麹伯雅和伊吾的吐屯设等人，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来朝见，赏赐多多。

六天之后，隋炀帝到了燕支山，麹伯雅、吐屯设以及西域二十七国的首领或使者都在路边恭候隋炀帝。他们佩戴着金玉，穿着丝绸衣服，焚香奏乐，歌舞喧天。这还不算，隋炀帝还命武威、张掖的男女穿着华丽的衣服前来观看。车、马、人，有几十里长。这帮野蛮人看到这个场景，无不称赞大隋的强盛。

伊吾的吐屯设给隋炀帝献上了西域数千里的土地，隋炀帝大喜，随后把这些地方设置为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郡，命犯罪的人前来戍守。

隋炀帝还命刘权镇守河源郡积石镇，大开屯田，防御吐谷浑，以通西域之路。

隋炀帝奖赏了裴矩，说他外交工作做得好，进位为银青光禄大夫。

丙辰，隋炀帝在观风殿，准备了丰盛的车服旌旗仪仗，宴请高昌王麹伯雅、伊吾吐屯设，以及其余的二十余个国家的使者，在宴会上，奏清乐、龟兹、西凉、天竺、康国、疏勒、安国、高丽等九部乐，还耍了鱼龙戏，赏赐了大量礼物给来宾。两天后，隋炀帝赦天下。

这个时候，隋朝有一百九十个郡、一千二百五十五县、八百九十万户，东西长九千三百里，南北长万四千八百一十五里，达到了极盛。

但是，在古人看来，极盛之时也就是转衰时。

从此以后，为了经营西域，为了防守，各地要往塞外投入“钜亿万”的钱财，因为道路遥远、环境艰苦、遭遇抢劫，许多人和牲畜都死在了路上。许多郡县民不聊生。

宴请外宾完毕，隋炀帝开始东还。经过大斗拔谷的时候，山路狭窄、陡峭，加上风雪晦冥，文武官员身上湿了，又冷又饿，士兵冻死了百分之四五十，马和驴也死了八九成。平时尊贵无比、没有吃过任何苦头的后妃和公主们，也都狼狈不堪，跟士兵们一起在山间挨饿受冻。

九月，隋炀帝回到了西京。十一月，继续巡幸东都。

大业六年（610）正月初一，天还没亮，有几十个人，戴着白色的帽子，烧着香，拿着花，从洛阳东南的端门攻进来，守门的人不敢反抗，都跪倒了。隋炀帝的儿子齐王杨暕杀掉了这些人。虽然，隋炀帝在洛阳大肆搜索了好多天，一千多家人被治罪。

隋炀帝命令那些外国的酋长和代表全部来洛阳聚集。在洛阳的南门端门外的端门街上，准备了丰富的歌舞表演（百戏），戏场周围五千步，参加吹奏的人数达到了一万八千人，音乐的声音可以传到几十里以外。这样的表演，从早晨持续到晚上，晚上点着灯继续表演，如此持续了一个月，花费的钱达到一亿个。而且，从此以后，每年招待外宾的时候，都这样搞。

有些外国人请求去洛阳的南市丰都市进行交易，隋炀帝同意了。

隋炀帝命令丰都市的商户们装修店面，把店面和招牌做成一种规格，等外宾来了以后，要把最好的货物拿出来。

这些外国人到了丰都市一看：店面整齐，货物山积，人们穿戴华美。场面真是壮观，不愧是天朝上国。

有外国人去酒店吃饭，想吃什么吃什么，管饱，还不收钱。对这些外国人说：“我大隋富有啊，吃饭喝酒都不收钱。”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外国人再次震惊了。

当然，也有人觉得情况不对，他指着缠在树上的缯帛说：“中国也有穷人，没有衣服穿，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给他们？缠在树上干什么呀？”

隋炀帝是做大事的人，他下令开凿了大运河，他还说过：“天子当谓朕承籍余绪而有四海耶？设令朕与士大夫高选，亦当为天子矣。”你们以为朕的皇位是靠继承来的吗？如果让朕跟士大夫一起比赛诗文，朕还是最优秀的，朕还是天子。朕是哲人王，你们则微不足道。

这些野蛮人终究是没有见过世面，只看见了有些人没衣服穿、浪费了一点布帛，以他的浅薄，怎么能理解隋炀帝的伟大和隋炀帝的面子呢？

参考资料：《隋书》《资治通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