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说,2020年是会被后世历史学者大书特书的一年。灾难、剧变和应对,是人类漫长历史中的永恒主题。
汤因比在《历史研究》中提到:“一个接一个的考验迎面而来时,某些社会成员在某个时刻未能调整好自己,倒在了途中;还有一些成员继续斗争,结果或精疲力竭,或扭曲反常,或猥琐困顿;另外一些成员在智力和体力上得到提高,在为个人开辟道路的过程中,会发现通向他们所隶属的那个社会总体进步的新途径。”
那句我们都很熟悉的“读史使人明智”,也促使着我们不断地去回望历史、阐释历史。
但如果把历史仅仅作为一份对未来的参考,是对历史的极大误解。
新周刊·硬核读书会“冬日阅读计划”的第五份书单,历史书单,试图用近期出版的不同历史类书籍,让历史阅读变得更加丰富,让历史不那么单调。
从关于人类文明的起源,到近代中国的社会演变;从燃烧的太平洋战场到如同巨兽的现代工厂;从苏联的外宾商店,到银幕上优雅却残忍的影像……这些都是历史,又远比一般意义上的历史更加丰富。
或许它们并不能作为对未来的明确参照,但是我们却可以从这些历史中看到属于历史学的丰富与恢弘。更重要的是,它们让我们在庸碌的日常里,感受到历史带给我们的慰藉。
《考古学与史前文明》
[美]布莱恩·费根 著
袁媛 译
中信出版集团
2020-7
「考古学常让人产生这样的幻想:宝藏、堆满金饰的法老墓和失落已久的浪漫的远古文明。许多人以为考古学家的工作就像浪漫的历险记,就像电影里的印第安纳·琼斯那样。漫画家常常将我们描绘为古怪的学者,戴着遮阳帽,在巨大的金字塔阴影下挖掘着有铭文的石碑。民间传说里的考古学家形象则是心不在焉的教授,深深地掉进远古时空之中而对真实的现代生活毫不在乎。」
今年高考成绩公布时,报考北京大学考古专业的留守女孩钟芳容成为了舆论关注的焦点——一方面人们为她遵循自己内心的选择而感到钦佩,另一方面人们也对她选择“冷门”的专业而感到困惑。
但是文博、考古专业真的冷门吗?
好像并不是这样。前两年,纪录片《我在故宫修文物》收获了一致好评,那些修理文物的师傅们也成为了网红,甚至带动了更多年轻人进入这个行业。
而之前横扫图书排行榜的尤瓦尔·赫拉利的《人类简史》也从考古、文博等方面的发现对整个人类的历史与未来展开叙述。
这些都证明:就像人们会不自觉地仰望星空那样,人们也有一种近似本能的冲动,去通过过去的物件,来了解人类的的曾经。
这本《考古学与史前文明》是一部非常优秀的考古学入门,它没有按照年代来讲述史前文明的细节,而是通过介绍获取历史记录的方法、古代的交流方式、无形的文化等,让我们先去了解,什么是考古,我们为什么要学习它。
在《盗墓笔记》《夺宝奇兵》《木乃伊》这样的电影给考古加上滤镜之后,我们需要这样一本书让我们重新看见考古学最真实的魅力。
《巨兽》
[美] 乔舒亚·B·弗里曼 著
李珂 译
甲骨文 |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20-5
「今天,对许多人来说,进步的想法似乎是离奇的,甚至是残忍的。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手工艺品,是无法在世界大战、种族灭绝和物资过剩中幸存下来的。在一个被称为后现代的世界里, 现代似乎过时了。但对另一些人来说,进步的概念仍然对他们的想象力和深层的道德意义具有强大的影响力,它使人们渴望回到,或者到达一个拥有大规模工业的世界。」
从工业革命发生之后,工厂就成为了 “效率”“生产”“现代化”的标志。时至今日,衡量一个国家、地区经济的标准之一仍然是工厂的数量和质量。
本书作者弗里曼将现代的工厂,比做巨兽。一个一个如同巨兽的工厂,吞噬掉劳动力,产出产品。
本书并没有采取鲜明的批判态度去批评工厂,而是对从工业革命开始时的英国纺织工厂,到今日第三世界兴起的各类工厂进行了一次“探访”。
作者通过对工厂发展历程的回顾,展示了一副奇妙的画卷。工业化是现代的迷信,而本书用大量的历史和现代的工厂中的细节将这种迷信解除。
我们曾经相信工业化能够让生活更美好,现在也是时候重新反思、调整工厂在现代社会中的位置了。
《华夏边缘》
王明珂 著
世纪文景 |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20-7
「族群也不只是个模糊的集体现象,它是在每一代经由每一个人(尤其是撰史者)重新诠释而成,因此我们希望更深入每一个人的历史意象、族群生活经验与族群身份的选择与变迁。也因此,与起源有关的民族史,不只是史实的编撰,也是人群自我的界定与当前族群关系的反映;民族史之争,有时不只是史实之争,也是现实世界的经济、政治与意识形态之争。」
自从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提出“想象的共同体”理论后,这一理论便被用来解释诸多关于民族、民族构建和国家的关系。
“想象的共同体”这一说法,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对民族、身份认同的迷信,但同时也因为它的“万能“,而失去了不同区域共同体构建的细节。
王明珂教授的这本《华夏边缘》,是对这一理论的继承和挑战。将“想象的共同体”放置在对华夏文明的形成过程中,去找寻“想象”的根基,是这本书的魅力所在。
当提到“华夏”一词时,其中带有的一种政治和历史上的自豪感,往往会让我们忘记思考,何为华夏?在《华夏边缘》里,“华夏”的构建历程,是在与“华夏边缘”地区的少数民族不断的互动中所建立的。
这本书提醒我们,“华夏”不应该是一个虚无的、过于宏大的概念,它是在古代中国中原地区与边缘地区不断地交流中所发展起来的。当去除掉它的符号意味时,我们才能够更清晰地了解何为华夏,何为中国。
「在1941年12月以前,傲慢的美英航空专家坚持认为日本飞机是西方技术的低劣仿制品,而日本飞行员简直就等同于测试碰撞用的假人,笨拙又可笑……日本人巧妙地利用了西方对手的傲慢与种族沙文主义,掩饰了其航空队和飞行员的强大力量。」
关于二战的战争史,我们习惯的是用亚欧大陆的视角,去分析、复原胜利的原因。美国和日本在太平洋上的战争很少成为重点——但是正是太平洋战场,加速了日本战败的进程。
本书讲述的是1942年至1944年,美军与日军从瓜岛战役到菲律宾海战役之间所发生的事件。
这两年,正是太平洋战场斗争最激烈的时期,作者还原出了翔实的战争细节,并且用海战细节,牵引出美、日两国战争背后的深层逻辑。
太平洋战争的结局是日本输掉了太平洋战争,但翻开这本书,会看到日本为何失败,美国为何吃力,太平洋战争如何深刻地改变了这两个国家。
「在世界其他地区,资本积累越来越密集,但西非和中西非,到19世纪早期,在获取进行金融投资和维持经济增长的资本上却仍处于不利地位。这是一个与主流经济学相背离的发现。非常奇怪,虽然所有的证据都表明,全球贸易的增长并不能将财富平均分配于各个地区,但21世纪的传统经济学家却认为,贸易增长在“市场”的作用下必然导致繁荣,而财富最终也会从发达地区流向不发达地区,形成普遍的受益。」
奴隶贸易、第三世界、落后……当提到非洲时,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围绕着这些关键词展开联想。在20世纪之后,如《走出非洲》《狮子王》这样的流行文学作品又给非洲加上了一层异域风情的滤镜。
但我们似乎从未了解过非洲的历史,或者说,对大众来说,了解非洲的文化并不是那么“必要的”。
将非洲恢弘的历史、近代世界的贸易、殖民研究结合在一起的这本《一把海贝》,告诉我们现代非洲如何形成,在被殖民者用海贝和布料夺取财富之后,它们为何难以发展,非洲为何对未来的世界至关重要。
钱穆先生在《国史大纲》的开头曾说,“所谓对其本国以往历史略有所知者,尤必附随一种对其本国已往历史之温情与敬意”。这本书,就是一本属于非洲,也属于世界的“温情之书”。
「政府没有根据社会地位、出身、收入来源、革命前的活动、民族甚至是(至高无上的!)对于工业化的重要性来对顾客进行区分。关于类似的区分在设立外宾商店的命令中以及之后指导外宾商店经营活动的文件中都只字未提。谁把黄金带到外宾商店以及人们以何种方式获得黄金都不重要,只要交过来就行。不管是“被剥夺权利的人”,还是“人民公敌”,任何有值钱物件的人都可以在外宾商店用其换成商品。」
在解体已近30年的现在,苏联二字仍然能激发起国人的复杂情感。
对苏联的研究,从政治、经济、外交等方面的研究已经数不胜数。苏联像是一座充满魔力的废墟,仍然不断地吸引着人们去探访,去找寻。
这本《苏联的外宾商店》用看似极为不起眼的“外宾商店”作为研究起点,重新勾勒出了苏联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之后的经济和社会历程。
为什么外宾商店如此重要?因为在1933年,通过全苏外宾商品供应联合公司收集起来的有价值物品的价值相当于苏联工业进口额的三分之一——这是一个令人震惊,却又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或许,我们应该忘记那些关于苏联历史的宏大叙事,从外宾商店开始,进入一场引人入胜的苏联旅程。
「王气黯然后,民气仍堪歌。万木超病朽,千帆越沉舸。众生仰北斗,一夫梦南柯;关河漫空锁,潮涌连天波。」
本书从宋元时期开始讲述陕西的历史。因为地理位置,陕西常年征战不断,早已失去了唐代时期的辉煌。
为什么要关注陕西?因为它的历史,对后世的中国历史影响深远。在本书中,中原王朝和各边缘的少数民族政权的冲突是主角,通过对当时陕西状况的了解,我们可以更全面地了解中国历史中那些看似必然的变化从何而来。
如果说陈忠实的《白鹿原》及贾平凹的诸多作品用文学给陕西的当代史做了注脚,那么本书就是对古代陕西和中原的一个总结。
「于是国家权力导引下的经济变化又促成了那个时候社会群类的变迁。官督商办立为章程的是“官总其大纲”,然而国家权力既已伸入经济并意在助饷,则一定会以筹饷为大而越出“总其大纲”的范围,索取之外兼用勒取。而后是官督商办的企业便常常要在“报效”、“赈济”和报充军饷等等名目下,把经营所得的银子和用作公积金的银子缴给官家。」
如果要了解今天的中国,我们便绕不开从晚清到民国时期的那段复杂的历史。
“两千年未有之变局”的背后,不仅仅是课本里粗略的介绍,而是整个中国从上层政治到底层生活地覆天翻的变化,而西方作为一个无法忽略的势力,和近代中国有着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的互动。
这本《衰世与西法》,是一副用六十余万字精心描绘的巨幅画卷。从外部到内部、从上层到底层、从政治到文化,讲述了中国的晚清“衰世”,如何在各方的作用力之下变成“乱世”。
「我们对权力、残酷、死亡可怕的痴迷,可以在艺术中实现,而本文集的书名即源于此。这并不是说所有伟大的艺术或戏剧都和这些负面的主题相关,但最让我感兴趣的,是艺术和戏剧揭露了我们所谓的文明行为,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经常有其他动机。 」
艺术、历史和当下的关系究竟如何?从艺术中,我们能够看见怎样的历史?那些创造艺术的人,比如大卫·鲍伊和赫尔佐格,怎样改变历史,又被历史改变?
伊恩·布鲁玛的这本《残酷剧场》,是他在《纽约书评》上发表的艺文评论和历史散文的选集,它用电影和艺术勾连起了20世纪的思想脉络。二战时期的纳粹艺术、对西方人而言充满异域风情的日本艺术,在布鲁玛的笔下浑然一体。
虽然本书的主题看上去阴暗且沉郁,但是它却有一种20世纪影视、流行文化史所给予的宽广之感。
如果对艺术、历史、电影、文化评论感兴趣,这本书是你应当拿起的那本。
「意大利媒体重点报道过20世纪初中国的两次战争,即日俄战争和抗日战争。由于与意大利自身利益无关,意大利媒体对这些战争的报道立场大抵是中立的。特别是当时意大利媒体的摄影技术属于世界先进水平,为我们留下了不少精彩的历史照片。从复原历史现场的角度说,它们远比绘画更为真实可信。」
这本《西洋镜:意大利彩色画报记录的中国1899-1938》,将意大利记者画笔和摄影机下的中国,作为中国的“西洋镜”,让我们能够在今天,在镜中看见剧变时期的中国。
本书里有我们耳熟能详的近代史大事件,八国联军、义和团、东北鼠疫、日清战争、中国抗战等。
但图片所呈现的,比简单的文字描述更有冲击力。
在《图像证史》中,彼得·伯克曾说:“图像可以让我们更加生动地‘想象’过去。我们与图像面对面而立,将会使我们直面历史。”
本书所做的,就是让我们通过图片,直面历史的细节。或许已经习惯社交网络的大量图片信息的年轻人会对这本书产生更多的“亲近感”,能够在书页与画面之间体会到历史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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