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记》系列电影的哭点全集中胡巴身上,它实在太像个小婴儿,白白胖胖爱流泪,咿咿呀呀说不清话,怪不得形似白萝卜,假若是根芹菜精就不可爱了。
笑点却全给了李宇春,她算是女二号吧,论番位要排在胡巴、梁朝伟、白百何、井柏然之后了。但是明显能看出她在导演心中的地位是隐形大BOSS,最好的人设,最炫的造型,最有趣的台词,全给她了。
胡巴在第一部里从喝人血改吃素,没有明说吃什么,但在第二部里它一看到玉米就流口水,梁朝伟也多次大嚼玉米,这个梗是为李宇春的粉丝埋的。
片中她叫朱金真,一个开钱庄的大老板,名字很应景,钱真情也真。梁朝伟叫屠四谷,俩人写的欠钱契约里的名字是小朱朱、小屠屠:
时不时的小朱朱还向小屠屠飞个媚眼调个情,比起男女主角倒更有爱意。
一张嘴是四川话,非专业演员讲家乡方言,表演立刻就灵动了起来。导演许诚毅是生在香港的美籍华人,给李宇春关于角色的要求只是希望她放松一点,说家乡话是李宇春自己提出来的,导演担心听不懂,她现场说给梁朝伟听确认听得懂才用了这个方案。
造型师用黑色珠链把李宇春略显方的下颏挡上,一套黑衣一套金装,都是片中最华贵的,每次破衣烂衫的梁朝伟出来,就会觉得他俩是穷小子误闯富贵天,李宇春一声“爬开”,他就要被几个彪形大汉扔出门外。还时不时要把屠四谷绑在椅子上,接受侍女的挠脚心酷刑。
然而爱情中的地位正相反,李宇春爱梁朝伟,好爱好爱他。要他还钱时穿黑衣服,看他还不上钱要和自己成婚,精心梳妆打扮穿上了那套金晃晃的袍子。
戏中朱金真化用了一句《大话西游》里牛夫人的台词,对小屠屠说:“借钱时喊人家小朱朱,还钱时叫人家朱老板儿”。可见她也知道屠四谷在骗她应付她,却表面嗔怪内心迎合。借给这个死活不肯娶她的赌徒很多很多钱,一次至少一百两,次数多到每借一次划一笔,正字划满了大大的一张纸,大概上百次是有了。
娄艺潇和张俪扮演的侍女替李宇春着急,劝她不能再上当了,她很潇洒地说:“没关系,换张更贵的纸,重新来过。”还望着小屠屠远去的背影说了一句“妮萌,不懂爱”。
就这么一句,把这女子的乐观、宽容以及为爱无怨无悔的气度立住了,这也是全片最闪光的一句台词,也隐隐交待了这俩人大约纠缠了很多年,神女有梦,襄王无心,这种痴情错付的人设最拉好感。
正是因为朱金真在重金悬赏找胡巴,屠四谷为了给她还钱才会和胡巴朝夕相处,间接成全了第二部的整个故事。不知道结尾终于懂了爱的屠四谷再回清水镇,会不会和这个外表任性内心软萌的小朱朱有后续发展。
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不知道你们发现没?
李宇春演的电影不多,不算客串的,大概有四五部吧,全部在港圈,其中陈可辛监制的有两部,其次是徐克、王家卫、王晶,惟一一部话剧导演是台湾的赖声川,《捉妖记》的投资方是江志强,江老板是华人电影业数一数二的大老板吧,光一部《卧虎藏龙》就名垂青史了。
如果说是公司资源,又没见天娱其他人频频与这些港台导演合作。不由想起《十月围城》时和幕后工作人员聊天,他们说到陈德森和陈可辛很喜欢李宇春,开始找她肯定是为了票房,导演张一白说李宇春能扛5000万票房,那是差不多十年前。
二陈花了很久来游说她,李宇春一直不吭声,低头看鞋。他们让她在电影里穿裙子,她拒绝了。那为什么还会喜欢她,再次合作呢?工作人员说:她很乖,他们把她当小孩看。
这和我那时的认知是不一样的,李宇春横空出世时,她代表的争议可以引起饭局上当场斗殴,我亲耳听到过男性朋友对她咬牙切齿的愤怒,愤怒到欠他们一百万的老赖也不会有如此大的仇恨。
2005年我第一次采访超女,已经十三年了。那个夏天,李宇春红到什么程度呢?多年后我总能回忆总决赛那个晚上,我坐在出租车上,三环空了。
为她们拉票的粉丝声嘶力竭到痛哭,现在的流量都没有这待遇。
翻翻我当年采访的玉米——她们不是小孩子,很多是30岁以上白领甚至成功人士,对李宇春的描述。
《中国式离婚》的编剧王海鸰说李宇春让她想起自己在海岛上当兵的时候,孤单的时候望着海上一轮明月,李宇春就像那轮明月。以文字为生的人特别能GET到编剧这个比喻的力量,用胸中最重的最美好的意境给一个人,那种强烈而深刻的感情。
见过无数歌手,成都的“音乐教母”唐蕾把李宇春类比成玉,唐蕾当时11岁的女儿喜欢何洁,在5进3比赛中,何洁被淘汰了,“女儿倒在地上,眼里一个豆大的泪珠滑下,”唐蕾非常心疼,但她说不敢表现出开心的表情惹女儿生气。她说她走出房间,才忍不住大叫:“耶!”因为李宇春在这场比赛中顺利晋级了。
这种例子多到无法尽述,我一个熟人煲了老鸭汤给李宇春送去润喉,至于吃不吃的根本不在意,心意到了就好。
说实话,我没被比赛时李宇春的表演打动,也从来不是她的粉丝,却对粉丝们对她巨大的爱印象深刻,她们比低龄粉丝更会描摹这种爱,既汹涌又温柔,既壮阔又细致。
李宇春在2005年红的程度是空前,大概也绝后了。我的前同事王小峰去采访她,和服务生换了衣服,骗过七个保镖,才来到她面前。而在不久之前,她没得冠军时,他被节目组安排采访过她。两个月,天翻地覆。
她上了《时代周刊》亚洲版封面,标题是“亚洲英雄”,其实所有的大刊封面都是她。
才21岁,爆得大名,万千宠爱,当时我担心地想:人生是抛物线,她就这么飞上巅峰了,之后只能下坡了,而且一个在校生,能承受得出这么大这么突然的荣誉和财富吗?41岁也未必受得住这刺激。
奇特的是,她受住了,而且很稳,一步都没有行差踏错。出道时大家夸她是天生的明星,唱歌演戏都不是特别出色,就是莫名吸粉。一举手一投足粉丝就受不了,太潇洒了,体育记者李承鹏(直男)说她天赋异禀,没有“厅范”(歌厅风格)。
比赛时她的成名曲是黄小琥的《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李宇春自己编的几个舞蹈动作,随意,然而潇洒,就这几个一下子奠定了她走到冠军的结局,凭着压倒性的选票优势。
一起比赛的战友,后来的师弟师妹,解约的,不和的,打官司的,闹绯闻的。。。多少都会出点事,一张白纸的李宇春在事业这张纸上一个墨点都没有。
娱乐圈没有消息不是好消息,一般都糊了,她也没有糊,粉丝来来去去,总维持着固定而忠诚的一群人,这群人的购买力强大又不是小学生,能保证她在奢侈品客户那里的地位,对香港导演来说也是一样,与其说他们爱李宇春的听话,不如说爱她死忠粉的消费能力。
她不用作妖不用拗人设不用频繁发微博宣传,就能过得很好,比大多数背水一战的艺人过得都要好,大概是这十几年来最幸运的明星。可不是说运气只能一时吗?哪有人能幸运个十几年不走弯路的呢?
可能因为李宇春太低调,我也不知道她是以怎样的处世哲学面对这最复杂的环境,不知道一个21岁的学生怎么能在如此炫目的成功之下保持清醒,偏偏她真是清醒的。
《十月围城》是她最红的时候,巨星云集的电影里,别人问她能不能扛五千万票房,她巧妙又不失诚恳地把这问题还了回去。
《捉妖记2》拍摄前,剧组为她请了表演老师刘天池,也是《演员的诞生》表演指导。已经拍过好几部大片的李宇春对自己的演技是这么评价的:
我想看看我有没有表演天赋,这个问题取决于老师什么时候开除我。每次上完课我就问老师‘还有下节课吗?’,老师还送了我一件中戏的羽绒服,我不敢穿出来,我说我是冒牌的,然后她说‘你应该就是我终生的学生了,你就别多想了,你就好好待着吧!’
娱记聚在一起会讨论到一个话题:明星身边有没有说真话的人?
我们认为:没有。围绕他们的人不是雇员就是朋友,雇员不敢说,朋友不忍说。所以拍个烂片,身边人会说:太棒了,NB了!
处理事情极不妥当,身边人会说:都是他们不对,你没有错。
当艺人面对公共舆论时,会非常不适应,冰火两重天,从繁花似锦到风刀霜剑。但是绝大多数艺人不会因此自卑自省,只会反弹反抗,这是人的本能。
能战胜本能的人很少,明星像生存在一个真空罐中,周围弥漫着赞美的无菌环境,一旦离开罐子,立刻遭受了重度雾霾。
李宇春年少成名,被宠爱被保护得比一般明星尤甚,她的无菌罐更严密,但她居然对自己有较为清楚的认识,这大约是她的天赋异禀,比业务上的天赋异禀还要难得。
如果没有这种天赋,她不能平顺地走过十三年,走到可以和梁朝伟演情侣。梁朝伟得到戛纳影帝时,她还是个中学生,五年之后才会参加超女。
细说起来他们俩还挺有渊源,当年每个明星都要填资料卡,她写最喜欢的演员时就是写梁朝伟。然后十多年她一步步解放自己,从歌手跨到演员,从演比较同质化的严肃苦情角色到挑战喜剧,从客串梁朝伟的电影、和他一起唱主题歌到《捉妖记2》里演大量对手戏不输阵。
如果说偶像的人生有励志温暖,她会是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