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国殇<二>——国民党正面战场抗战纪实（七十八）
第10军三天遭遇战，丢了两个师
在常德城内的守军就要崩溃的前夜——12月2日夜，薛岳第九战区的欧震军长率第58军急急赶到了常德以南地区。3日，第99军也赶到了汉寿县。
原来，在常德战况最紧急时，军委会命令第九战区向常德派遣援兵，薛岳除留第99军防守洞庭外，令第10军、第58军、第72军3个军和暂编第54师开赴沅水两岸，援救常德，并且参加城下的围歼大战。
谁知这第10军去围歼日军，竟然马失前蹄。
12月2日夜，由驻地衡山出发的第10军，经过四天的急行军，在军长方先觉的率领下，3个师和军部到达了兴隆街一带。
方先觉了解敌情，获知日军第3师团和第68师团一路由津市、临澧，一路由安乡方面向常穆进攻，主力在安乡，先头部队已进至厂窖附近。为此，他认为日军有可能由牛鼻滩方面渡过沅水，先第10军占领德山高地，为了阻击日军南侵并策应常德守军，他决定先行占领德山，于是下令：“即以第3师为右纵队，向德山前进，任务是占领德山；以预备第10师为左纵队，向南站、德山一线前进；第1.90师为军预备队，集结于牛路汰以北地区，军部驻兴隆街指挥作战。”
这时预备第10师师长孙明瑾率部已到达兴隆街以北某地，距宿营地尚有5公里左右的路程，天已黄昏，一架敌机在部队上空盘旋良久，既没投弹，也没俯冲扫射，跟着他们走了好长的路程才飞走。预10师到了宿营地后，孙明瑾接到军部担任军左纵队，并“应于3日拂晓向德山前进”的命令，他立即找来参谋长何竹本等人准备研究前进方案。
中国军队突入常德城，与守敌展开巷战
何参谋长一看命令，就说：“四周都是鬼子，我们明日白天行军可能与敌遭遇呀。”
孙明瑾果断地说：“ 既然这样，那就防范于未然，凌晨出发！”
“ 好的。” 何参谋长说，“ 那就以第28团为先头部队，第29团在第28团左翼，师部和师直属部队随第28团之后，第30团则在师左侧后跟进。师座没有意见的话，我就下达命令。”
孙明瑾表示没什么意见。
结果，全师不顾疲劳，在凌晨3时许就开始出发，向德山前进。
但是，上路之后，师部和直属部队的行军路线上有一段是小丛林地带，道路狭窄，搜索、瞭望都很困难。上午8时左右，师部行至上阻山附近山隘时，突然四周枪声大作，师部和直属部队遭到了日军的伏击！
枪声一响，官兵非死即伤。
因为地形狭窄，随后的直属部队无法展开，一派混乱，官兵各自脱离阵地，四处乱窜。孙师长立即下令：“部队掩护师野战医院伤员和医护人员向山上转移”师参谋主任陈飞龙说：“部队全散了，还是请师长突围吧。”
孙明瑾说：“这个时候我岂能一走了之？”他话音未落，日军已冲上来了，他转身夺过一挺机枪，就“哒哒哒”地对着鬼子扫射，但鬼子不顾伤亡冲上来，孙明瑾的卫队马上和鬼子展开白刃战。
“师座，快走！”卫兵喊道。
谁知孙明瑾不仅没跑，反而持枪杀人敌阵，也同鬼子展开白刃战。两名卫士紧随在他左右，与鬼子兵展开肉搏战。好在这孙明瑾是黄埔六期生，是从排长一步步干起来的，当过军官队队长，刺杀动作娴熟，这一白刃拼杀起来，他接连刺死6名鬼子。鬼子见遇着了刺杀高手，又见他身着将官军装，纷纷赶过来将他围住。孙明瑾又刺倒两名鬼子，鬼子还是近不了他的身子。这时躲在树丛后的两个鬼子见状，抄起机枪对准他就是一阵狂射。孙师长猝不及防，颈部、胸部、腰部和手臂连中五弹，顿时血如泉涌，浸透征衣。一名卫士扑向师长，用身体挡住机枪弹，另一名卫士迅速拔出驳壳枪连开两枪，击毙这两名鬼子机枪手，然后上前救护，要抬孙师长突围。
孙明瑾手扶卫士，眼睛圆瞪，忍痛大声疾呼：“中华儿女要壮烈，不畏死，不贪生，牺牲生命，救国救民，努力杀敌！努力杀敌！！”但这时他已不行了，这一喊已是用尽了力气，流血更多，奄奄一息的他对卫士说：“贯彻命令，达成任务！”语终气绝，壮烈殉国。
在乱军肉搏中，师参谋主任陈飞龙也被鬼子刺中，倒地壮烈殉国。在混乱之中，官兵惊悉师长和参谋主任阵亡，无不悲痛万分，立即反转身来，操起兵器奋起杀敌。何竹本渐渐把他们聚集起来，并且领着他们继续往外冲锋，企图突出鬼子的伏击圈，但一颗子弹飞来，也身负重伤倒在地上，随后被鬼子俘虏。
在乱战中，其余幕僚人员也伤亡甚多。副师长兼政治部主任李拔夫在师部后尾行进，仅以只身逃脱出包围圈。
为什么孙明瑾竟然掉进了鬼子的埋伏呢？
原来上一日他们行军在兴隆街以北地区时，盘旋在上空的敌机就是鬼子的侦察机，它跟着他们侦知了预10师的宿营地点和行军方向、路线，随后，日军在黄昏后派出重兵进入丛林地带设伏。孙明瑾原为第九战区副参谋长兼军官队队长，实地作战经验较少，竟忽视了敌机侦察的情况，出发后，部队要经过的复杂丛林地带，也疏忽大意地没派出警戒进行搜索，因此行进不到15公里就掉进了伏击圈。
在师部和直属队遭到伏击时，前卫第28团也在放羊坪附近被日军卡住，激战两个小时，团长葛先才负重伤，官兵阵亡甚众，该团残部且战且退。左翼的第29团也尚未展开，就遭到日军侧击，官兵被冲散。第30团在师部的左侧，听到师长阵亡后，团长吓得马上就撤兵退走了。
李拔夫副师长逃回到兴隆街时，已是黄昏了，军部已离开了兴隆街，他只好住在第3师了。
第3师与预10师兵力相等，也是军先头部队，在预10师的右翼，它比预10师先一日到达三堂街。他们也是在3日早晨出发，向德山前进的。在行进中，师长周庆祥本估计自己可以抢占到德山高地，谁知到了德山附近时，却发现日军已先一日占领了德山。午后，周庆祥下令第3师展开，攻夺德山。经过激战，突破了敌人阵地，占领了一处高地，但伤亡甚众，接下来，仗是越打越烂。
这时预10师已被阻于上阧山、放羊坪一带，方先觉军长急命第190师师长朱岳以一部增援预10师，以一部增援正在危难之中的第3师。
谁知这朱岳率第190师到达牛路汰时，突然又接到战区司令长官薛岳的电令，要他准备协助第10军石翼的友军暂编第54师作战。两相权衡，结果，这朱岳没执行军长方先觉的命令，而选择听从大司令薛岳的命令了，于是按兵不动，准备协助暂编第54师。
这一按兵不动，直接导致中了埋伏的预10师和正在激战之中第3师几乎全部完蛋。
周庆祥在德山激战，突然得知常德城的余程万部伤亡殆尽，他本人已乘一小木船遁走，眼看第190师援兵迟迟不到，脑瓜子一贯灵光的他马上认为自己有孤军被日军包围的危险，脸色大变，带着参谋长、副师长及卫土十余人冲出德山，乘船向太子庙方向而去了。
他们一走，第3师各团残余部队被撂在德山一带，群龙无首，更是被日军冲得七零八落，激战到深夜，枪炮声还是不绝于耳。李拔夫刚从预10师的伏击圈里惊魂逃出，没料到又进入了第3师另一个生死之地，见枪炮声越打越近，立即也趁月色往沧水铺退走了。
次日上午，他到达了沧水铺，这时才见预10师官兵陆续从前线蓬头垢面地退下来，于是就地收容伤病士兵，准备前去益阳桃花江集合。
经过两天多的时间，他不仅收容了预10师的700官兵，还收容了不少第3师的官兵。
周庆祥等人逃走后，方先觉军长闻讯两个师被打垮了，亲自跑去第190师，率领一部分兵力及军直属部队前去增援第3师，将该师残部重新部署，准备再攻德山，参加常德城下的“围歼大战”。
可是由于援军没及时赶到，余程万已把常德城丢掉了。孙连仲在常德城会战对日军“围而歼之”的计划完全砸锅了，这“天炉聚歼”还能实施下去吗？日军占领常德城后，谁知内部却发生了争论，主要是对下一步到底如何办发生分歧。日军派遣军总部主张日军保持住常德，再去打通粤汉路；而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烟俊六等人认为如果继续再打下去，日军就可能陷入长沙会战时被中国军队围歼的危险，力主退兵。双方争执不下，派遣军总参谋长松井于是亲自从南京乘飞机前往观音寺视察，经过一番实地考察后，他认为此次常德作战的中国军队防备坚固，日方损失甚多，参战总兵力5万余众，因伤亡、患病，接收新兵等，减员1万，需要恢复战力。这样，日军总部同意了烟俊六的撤兵主张，于是下令放弃已占领的常德城。
7日，日军已开始自动撤退。
这时周庆祥回到了第3师，与军部会合，并重整部队。
10日，方先觉来到桃花江，预10师高级将领中剩存的“独苗”——李拔夫赶紧去见他。方先觉一见到他，就破口大骂，说：“这次战败完全是两岳混蛋，朱岳不听指挥，薛岳直接指挥第190师，我要枪毙朱岳！”
骂完之后，他询问了李拔夫的收容情况后，派他代理预10师师长，在桃花江整训部队。常德会战中，第74军激战一个多月才损失一个师，而第10军才区区两三天就丢掉了两个师，这让重庆统帅部也是恼火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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