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世界观,而动物有「世界感」
The following article is from UKRUSH Author 给臭
植物,甲虫,诗歌与占星术——
奥尔加·托卡尔丘克的泛灵宇宙
文 | 给臭
杜舍依科是个神经兮兮的老太太,和一群无政府主义者住在波兰和捷克交界处的山上,一个名为“流动”的小村落里。这里常年是冷酷与阴郁的色调,手机的运营商在分界线两端切来切去,无法确定国籍。采蘑菇爱好者协会以及狩猎活动是为数不多的社交活动。而自从她的邻居暴毙家中,接二连三的谋杀案在山间发生。因为每个凶案现场都有动物的脚印,杜舍依科将其归咎于动物的复仇。
《糜骨之壤》
这是奥尔加·托卡尔丘克在《糜骨之壤》中想要讲述的故事,一个以杜舍依科女士为中心延展开的怪诞世界。杜舍依科是个占星师,唯一爱看的电视节目是天气预报,她迷恋里面变幻无常的气象云图。同时,她希望能有个关于星象的频道,名为《宇宙的影响》,对人们的生活提供解释与指导。比如,根据金星移动的位置,判断什么时候沐浴,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这也是她观察人的方式。掌握了1042个出生日期和999个死亡日期以及完备的占星学经验之后,杜舍依科女士在与人初识闲谈时,便能看到对方背后一些零星的天文图章。她将此作为自己的研究项目,试图对生命进行解码,寻求背后的秩序。自然她认为这种秩序是“触手可及”的,万物之间皆存在联系,所有人都身处一张一切事物均互相关联的网络之中。
© William Blake
确切地说,整本书内容指向的是动物与自然。频繁出现的鹿、野兔、狐狸,以及各类植被和甲虫的王国共同构成了一幅诗意和谐的自然图景,它们都遵循着某种自然的法则,在天地间存在着。而与此相对的人类社会,机构与系统对动物抑或边缘人群的漠视显得如此生硬。在无数次写信给警察局未果后,杜舍依科意识到,她和邻居们就是这样一群不从事社会生产、未做出惊天动地之事的“无用之人”。而动物对于人类亦是如此。
这种对有用与无用的划分也只是服务于人的意志,但人类为什么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智慧去评判孰优孰劣?生命不该被这么粗暴地对待。动物遵循基础的本能,比人类更加敏锐和快乐,但人类却对动物为所欲为,沉浸在骄傲中,坚信着自己的自由意志。
杜舍依科说,我们有世界观,而动物有「世界感」。多么犀利。这是奥尔加对人类中心主义的一种挑战。她不通过召唤人的道德感实现人对其他生物同情与平等观的建立,而是让人重新定义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自然与人本该处于一个共生共存的生命共同体。
在此之中,世间万物也不再仅仅作为纯粹的资源发挥功用,它们同样拥有和人类对等的能动性和主体性。这样人类和世间万物之间的关系将不再是占有和掌控的关系,人类将不再视自己为自然的征服者,而是视自己为生命共同体中的普通公民。所有生物都遵循着同一套生灭规律,周而复始,盖亚女神的子民生生不息。
“在我看来,死后应该达到的是物质的消亡。这是尸体最正确的处理方式。消亡的身体通过这种方式直接回到来时的黑洞。灵魂将以光速回到光里,如果真的有灵魂存在。”
在收集了999个死亡样本之后,杜舍依科是自己的第1000个研究对象。在故事的最后,她仍旧感受疾病,观察昆虫,在雪地里散步,等待着自己重新回到光里。
《糜骨之壤》英文版封面
奥尔加·托卡尔丘克
参考文献
张惠青. 凝视动物:人类世语境下对"自然"的重构[J]. 学习与探索, 2020, 000(006):159-166.
Sylvia O’Hara. Book Review: Drive Your Plow Over The Bones Of The Dead // Olga Tokarczuk, 2020, The Independent
Julian Lucas. Book Review, 2020, Harpers Magazine
《糜骨之壤》中描写动物和植物的段落请见下一条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