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让自己女儿顶替自己上大学,东窗事发后又带着数名大汉道歉、围堵,还让苟晶理解他做父亲的良苦用心。偷换人生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可以从苟晶的照片中看出一点端倪。年轻的苟晶,水灵、眼神懵懂、嘴角挂着一抹自然的浅笑;在被换掉的人生中,她嘴角自然下垂、眼神疲态、空洞而憔悴。苟晶在每一次采访中都戴着同一顶非常厚实但并不时尚的帽子,它甚至有点老土。这说明帽子并非为了“好看”,而是她急需一顶让自己内心感到安全的物件。此后,城市问题少年王境泽靠着“真香”表情包火遍全网。与苟晶、陈春秀这些高考被顶替的事件不同,《变形计》是刻意设计置换的人生。节目套路在第二季后基本固定为城市孩子和农村孩子的互换,并有一套基本的固定框架——3、问题少年如何从顽劣变得“没问题”,一般节目最后一般伴随哭戏。
三条对节目套路的总结,主语都是城里的问题少年,他们也是主角。“《变形计》是我们在偏远山区挖到的一剂良药,专门治疗很多家长失去信心的城市独生子女病。”城市里的家长和节目组从一开始无疑就是强者,山区的孩子成了妥妥的工具人。在这个节目框架设定之下,农村孩子必须目睹繁华,然后打回贫穷的原形。
作为一个农村少年,面对时代的贫富差异又无法挣脱。
长沙天使支教曾转发“公益探索者”的评论,其中说道——“一位参加《变形计》的女孩,回校后不跟之前好友玩,觉得去过大城市了不起,和同学不一样了。凭什么人家能过那样的好日子,我就得回山沟,并一直憎恨父母,觉得他们没出息,不该这样委屈她。”城市问题少年对农村环境的突然介入,也会引发一些矛盾。变形计第七季倒数第二期的主人公顾剑桥,在听到农村孩子嘻哈打闹中无心说了句“胖子”。“你们学习再好,你们永远是山区的小孩,没见过世面。”《变形计》对农村孩子产生更大伤害的典型例子是王红林。她的家庭一贫如洗,父母离异,家里只有年迈的奶奶和瘫痪的大伯。为了体现学校对她的关爱,节目组特地找来了一个男生为她洗脚。王红林两年后才注意到,因为这一点她被全网骂“公主病”。而就算是知道真相的《变形计》官方出版的书籍也如此记录——“来到城市后,王红林的改变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她居然变得娇气了!在《变形计》中你会发现几乎每一个城市问题少年,都有一个问题家庭。乐华娱乐CEO杜华,把自己十岁的儿子赵小果送去了《变形计》。这位体型圆鼓鼓的男孩在节目中的名场面要数“背猪”翻车了。这种对孩子的变相欺诈,也能看出这个家庭存在的问题。母亲由于工作长期不在家,赵小果养成了既孤独,又害怕孤独的性格,只能靠吃来排解。吴新颖的父母则从小沉迷于赌博,有时甚至通宵打麻将,没带钥匙他只能一个人在楼下等。但因为和母亲的关系“有问题”,他被送去了《变形计》。到我大了我不需要了,他们又塞给我了,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了。”主人公郑长城因为父母不给钱,当了刚买3天原价3500的新手机换了800块钱。父母不懂得如何与孩子相处,又让孩子在相处中发现,自己就是父母最大的软肋。因为孩子不合自己的心意,于是把他们把最不应该变形的人送去变形。和孩子的父母一样属于“强者”一方的还有《变形计》节目组。导演梁曾说,“一定会拍到城里孩子内心有了改变,才会收工”。曾经的城市主人公李宏毅曾在直播中揭露《变形计》幕后的细节——“让签合同,还让使劲儿闹,不闹就罚钱,在农村摔坏东西也不赔偿”。被称为最难变形的主人公施宁杰,也遇到了节目组的威逼利诱。比如被逼砸烂农村家庭的桌子椅子,或者给对方家庭的亲人洗头,不洗不能吃东西,还把他一个人扔山里等死作为威胁。而他如果参加校运动会并且跑出名次的话,可以得到两包烟,如果是第一名奖三包。甚至有志愿者写了长文点出《变形计》对参加农村学生的毒害,比如博主“天使支教李磊”。他的上一条反对《变形计》的微博在17年底,《变形计》19年才停播。王红林被《变形计》扭曲为公主病,甚至等不来一句道歉。
山区的孩子违背心意地被送进城里见一个不认识的父母,被捐款、被施舍。就像《逃出绝命镇》中被白人富人挑选身体的黑人,他们会被诱进小镇,然后被镇上的白人拍卖。
白人们向猎物露出《狂人日记》中吃人一般的狗眼,瞟瞟他们结实的身体。颅内被掏空的黑人,只剩下一点没有被手术清理干净的浅层意识有时可能会蹿出来。那点零星的意识知道自己被被夺舍,但却无能为力,只能露出诡异的“笑哭”。
山东200多个高考成绩被顶替的人又何尝不像电影中的人呢?像苟晶那样仍然能够靠着自己努力浮上水面的人并不多,但满脸泪水的他们却还可能被要求“笑纳”被篡改的人生。苟晶曾在同学群中看到班主任邱老师的女儿长得和自己相似。她内心发抖,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就被选中要当那个被顶替的人。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那个高考成绩对她而言仍然是一道伤疤,一戳就痛。或许是多年的命运坎坷,让她不得不借助一个“佛”来让自己的内心好过一点。但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善良的人信了佛,坏蛋们还在作恶。董明珠曾经当销售员时遇到一位欠账的老赖,她四十多天的死缠烂打总算追回了货款。她强忍着眼泪朝对方喊,“从今往后,我再不和你做生意了。”“我的怨敌可谓多矣,倘有新式的人问起我来,怎么回答呢?我想了一想,决定的是:让他们怨恨去,我也一个都不宽恕。 ”当公道还要被讨要,正义要被等待,这本身就意味着受害者与施害者之间的不平等。参考资料:
GQ报道:真人秀剧本、未必真实的节目和魔幻现实
鲁迅:《死》
凤凰网《七日谈》:苟晶称不敢想自己念了大学后的人生
知乎文章:我为什么要抵制「变形计」
部分内容来源于:苟晶微博、公益探索者微博、天使支教李磊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