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评估：军力评估大致三重境界，许多人尚在第一重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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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力评估大致三重境界，许多人尚在第一重徘徊

远望智库净评估中心主任、首席专家易评估

对军力进行有效衡量、评价和估计关系到一国军队在多种相关状况下应对另一国军队的能力。军力评估是许多战略、战役和战术乃至技术决策、指挥和行动的前提基础与核心支撑，历来受到各主要国家军队的高度重视。近年来，特别是我确立“能打仗、打胜仗”的强军目标后，军队、军工、智库机构和一些社会贤达愈益关注军力评估问题，这绝对是好事，不是坏事。

然而，在实际工作中，因为“军事能力”简称“军力”，而“军事力量”也简称“军力”，这就出现了“此军力”非“彼军力”的问题，以至于许多人避重就轻、混淆视听，搞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军力评估”来，而且大有“劣币驱逐良币”之势，着实给军力评估工作的健康发展带来不少的麻烦与纷扰。

目睹和亲历境内一些军力评估项目的基本过程，真的让人坐不住了。总想站出来说点什么，但是既怕“说不到点子上”搞坏了自己的名声，又怕“真的说到点子上”伤害了自己的朋友。因此，羞羞答答、磨磨唧唧有好一阵子了。最近，想了又想，还是说出来吧！权当是茶余饭后自娱自乐或痴人说梦，不然憋出什么毛病来，大家还是怪担心的。

我注意到，毛主席倡导的评估思维与方法是“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研究双方的对比和相互的关系”，他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和《实践论》中都作了精辟的论述，并在《论持久战》与《目前的形势和我们的任务》中等著作中进行了经典的运用。研究表明，美国主导的“世界一流”与“最高境界”的军力评估——净评估，就根源于甚至直接取材于毛主席著作。

学习和研究毛主席的光辉著作，特别是有关战略评估思维与方法的重要论述，具体结合个人工作实践，并借鉴参考美国净评估创始人安德鲁˙马歇尔的相关说法，让我深切感到，军力评估大致可以分为三重境界。依此论之，我们许多人其实尚在第一重徘徊，准备或者正在向第二重迈进，而第三重却很少有人问津。总体看，这个局面实在十分糟糕和不堪。这绝对不是杞人忧天，也不是大愚若智或者举轻若重，而是的的确确需要尽快加以改变。

第一重境界：研究单方的情况

就是回首过去，针对此一方或彼一方军事力量发展变化的情况进行梳理和评述。这里的“军力”主要是作为名词出现的，它重点针对过去或当前情况，以夹叙夹议的方式，历数此一方或彼一方某些军事力量在过去一段时间内的机构、人员、装备、部署、基地和制度等方面的“变”和“不变”。

更进一步讲，这种军力评估就是针对此一方或彼一方的物质力（编成力）和结构力（编组力）进行梳理和评述。虽然有时也有对比，但那是纵向对比，是此一时与彼一时的对比。说个不好听的话，这种军力评估就是人们常说的“记流水账”。这种“起步即停”的第一重境界的军力评估，即使有时也涉及到一些特点做法与问题不足，充其量也只是对过去一段时间相关情况的“综述”或“盘点”。这种缺乏参照系与应用场景、甚至连评价和估计都没有的活动及其成果，无论如何是算不得什么军力评估的。

人们经常说：“我们的军力比过去强大多了”，但在很多情况下人们其实并不清楚这样意味着什么，因为这种自我纵向的对比，并没有考虑到横向上其他国家军力的增长。然而，在实际工作中，无论体制内还是体制外，这种所谓的“军力评估”却大行其道。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仅仅抓住肤浅的表面情况，缺乏深度的挖掘。就是有啥说啥，简单地梳理、归纳和演绎即可。因为浅尝辄止，不费什么事儿，做起来比较容易上手，无需乎太高的专业素养，因而比较便于项目启动、执行与落实。

二是相关的图表数据大都是现成的，无须通过复杂计算或模型模拟就能获得。只需进行简单的归纳与演绎，无需乎深度分析与提炼，这种“基本情况”的呈现容易给人以比较客观的印象，因而普遍认可度较高。

三是开源情报信息渠道较多而且相对权威，很少遭到质疑。有时也辅之一些少量的内部或秘密内容，但以开源情报信息为主。这种通过简单劳动得来的“情况综述式”成果，虽然其本身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但是它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危害，因而也比较容易获得通过。

四是思维定势与路径依赖，很难改变。因为这种针对单方的梳理研究思路与方法由来已久，且为绝大多数人所熟悉和接受，他们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什么必要改变，很少有人愿意无谓的“折腾”。尤其一些具体管事儿的人，他们压根儿不知道“军力评估”为何物、应该怎么搞。

五是时间限制，难以从容不迫地进行分析。在任务重、时间紧的情况下，不可能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地深入分析，时间到必须任务完。这就是毛主席批评的那种现象：“今天通知明天就要，这只能是假报告。”（《毛泽东文集》第八卷，题为“要做系统的由历史到现状的调查研究”，1961年3月13日）。每当遇到这种情况，作业者就会两手一摊“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好像他们是无辜的。

第二重境界：研究双方的对比

就是面向现实，针对敌我双方军事力量的现状一一进行比对和评述。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就双方物质力（或编成力）情况进行梳理、对比分析和描述，也就是“数豆点兵”式地进行数量规模和战技参数的对比研究；一个是就结构力（或编组力）情况进行梳理、对比分析和描述，也就是针对双方人装匹配、装装配套情况，及其所具有的功能作用进行分析，主要是进行比例结构和设计功能方面的分析。

更进一步讲，这种“军力评估”，就是在“同类可比”的情况下进行两两并列的比对。说个不好听的话，与其说是军力“评估”不如说是军力“评论”。二者并不存在交互关系，并不发生任何的作用与影响，或者虽然二者处于相互作用之中，但是作业者并不去分析这种相互作用。因此，通常情况下不需要设置应用场景，也无须模型模拟，主要凭借资料堆砌、合理想象、甚至纯粹的臆断即可完成项目任。

这种军力评估最终只不过体现为有关双方军队武装人员数量、特定类型武器情况的多种对比表格而已。按照马歇尔的说法，这种“评估作为”的本身实质上就是对于军力评估问题的一种逃避，因为它并不能说明一国应对另一国的任何实际的能力。这里的“军力”依旧是作为名词出现的。这种军力评估可说是“半吊子”评估、“半拉子”评估或者说评估的“烂尾工程”。然而，在实际工作中，这种军力评估却被视为巨大进步而倍受推崇。究其原因也是多方面的：

一是对两两对比分析的误解。因为“有比较才有鉴别”的观念根深蒂固，这种两两对比的做法，至少在形式上已经把一方与另一方放在了一个共同的框架之中，确实让一方成为另一方的参照，人们认为这样就够了。

二是被两两对比分析本身的困难阻滞。两两对比分析确实比单方梳理评述困难多了，很少有人愿意去做，能够做好的更是凤毛麟角，难能可贵。基于这种认识，一些具体管事儿的人予以大力倡导，的确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三是误以为两两对比就是在“知彼知己”。许多人对于“知彼知己”的理解非常肤浅，以为仅仅进行两两对比分析就是非常完美的军力评估了，就能够“百战不殆”。

四是两两对比是避重就轻的最佳选择。避重就轻是人之常情，没有人愿意给自己挖坑子、找麻烦。相对于双方交互作用的分析来说，两两对比是比较容易的，因而成为许多机构和人员“比较明智”的选择。

五是一些领导认为军力评估的基础比较薄弱。所谓“欲速则不达，期望值不能太高”，相关工作必须循序渐进。考虑到现阶段并不具备双方交互作用研究的基本条件（如模型系统、对方深层情报信息的掌握等）。因此，能够把两两对比搞起来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第三重境界：研究相互的关系

就是立足现实、回首过去和前瞻未来，围绕决定敌我双方及其盟友相对军事能力的军事、技术、政治、经济和其它因素所进行的动态比较（对比和较量——PK）分析，确认和辨识需要关注的问题和机会，也就是净评估。

更进一步讲，这种军力评估就是在第一重和第二重境界的基础上，综合考察敌我双方及其盟友之间不断变化的平衡/不对称状态和趋势。其核心实质就是毛主席说的“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研究双方的对比和相互的关系”。

这种军力评估何以成为必要、或者必须作为军力评估的发展目标，至少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

第一，这种评估是“最高层次的领悟”（马歇尔语）。在美国，这种针对双方交互作用状态和趋势的评估就是净评估，它对上直接为国家指挥当局（总统和国防部长）服务，对下可以贯通战略、战役、战术和技术各个层次。

第二，这种评估是真正意义上的战略评估。在中国大陆，这种评估就是“能打仗、打胜仗”的那种评估。因为恰当地运用这种评估可以确保“始终在做正确的事”。

第三，这种评估可以有效避免军事理论的“三脱节”问题。因为这种评估在本质上是一种竞争性/对抗性的评估，加之它能纵贯各个层次、横跨多学科领域。事实上，美国国防部就开发应用有战略净评估、作战净评估和技术净评估。

第四，这种评估是实现军事理论现代化的有效方法手段。毛主席就曾提出并运用这种评估创立了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和解放战争的十大军事原则。美军运用这种评估创立了空地一体战理论、网络中心战理论、空海一体战理论和第三次抵消战略等理论。

第五，这种评估是“所有综合分析中综合程度最高的分析”（马歇尔语）。这种评估就是净评估，它可以根据研究议题的需要，选择运用各种具体的方法手段。其常用方法手段，如场景分析方法、假想敌机制运用、模型模拟工具、“日后”演习程序和竞争优势分析技术等，并非稀有资源，在军队和地方都有开发和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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