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今天是6月30号,也是今年美国的骄傲月(Pride Month)的最后一天。过去几周里,我们时常看到彩虹旗和彩虹色的装饰物遍布了全美大街小巷。在专门为同性恋和性少数平权的纪念月里,我们特别采访了一些华裔同性恋群体,分享他们的经历和生活。
我叫Sharon,16年来到美国读书,现在在华盛顿特区一家公司做全职会计。在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强烈暗恋了一个女生很久;虽然我最后都没有表白,但是从那时候直到现在,我喜欢过的人都是女生。在读研和在职期间我有中国女友,我们曾经一起做饭吃。我在美国这些年辛苦上岸拿到工作签证后,就回中国回去看爸妈。我的家庭关系融洽,体贴开明,从小我们一家无话不讲。久别的团圆后,我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和父母“戳破窗户纸”,向他们表明了女同性恋身份。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反应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美好,但暂时依然接受不了。他们没有责怪我,反而是有出奇的一种平静,我父亲感到伤心和自责,觉得同性恋属于“不正常”,而且觉得我某天肯定还能“治好”。然后我母亲一直感慨:我“出柜”后,父亲沉默,母亲哭泣,看着他们伤心我也特别悲伤,结果是大家因出柜闹得非常不愉快,我也哭了很久。于是,后来我回美国从此再没提起这件事。去年新冠疫情期间,我在豆瓣上通过一个帖子认识了Alison,我们发现彼此还有共同好友,Alison特别主动,于是我们从线上好友变成线下,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Alison给我做牛排,我们在她家约会并一起看电影,电影是《塞隆女士》,我当时看着牛排,打趣问她:![]()
我们一起去露营烤肉
她当时听完想掀桌,这算是我们约会印象最深刻的一个瞬间,每次回想我都想笑。遇到Alison是我在美国生活最美好的经历。我们“疫情时期的爱情”进展顺利,但是两人都远在美国没有亲人,我们都担心自己出现意外但是没有家人可以照顾,于是在交往一年后,登记成为“同居伴侣”(Domestic Partner,美国可以登记同居伴侣,美国留学生和移民都可以申请,有法律意义但不是结婚)。今年,我再次尝试和母亲开诚布公,和她说“我有女朋友了”,然后我妈说:好吧,第二次出柜还是失败了,“性取向”在我家是难以公开交流的话题,我爸妈依然都很不愿意接受事实,但是这不妨碍我和Alison过的很幸福。去年我们8月我和Alison一起养了一只边牧,养之前我已经把一整本训狗书看完了,在狗子两个月大的时候我们送它去补习班,“坐、立、战、跑”一样不能少,我都开玩笑说:“别人鸡娃,我们鸡狗”。我是Alison,是上面文中Sharon的伴侣。我13年出国来到美国在弗吉尼亚(virginia)读研,现在在CPA公司做审计工作。我一般不会和别人说我的性取向,目前还没有遇到过因为自己性取向被歧视的情况,可能因为一直生活在大城市,大家素质比较高,作为性少数被尊重,这点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初中喜欢过男生,高中喜欢过女生。对我来说,性取向没有那么重要,只要对方和我相处舒服,三观一致,这些要比性别更重要。我觉得自己严格意义上算双性恋,我的打扮不是标准的“T,也就是Tomboy”(男性化的女同性恋),通俗意义上也不是很“出格”。在和Sharon交往之前,我比较喜欢社交,我分别在18年和19年参加过两次同性恋游行Pride month游行;我曾经约会过一些男生,但是很多男性交往目的性很强,甚至有些对我动手骚扰。我和Sharon从豆瓣线上认识后经常聊天,第一次在网上语音时整整聊了6个小时,所以我们在现实中见面之前,就很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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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骄傲月游行照片
我和Sharon第一次约会除了吃牛排,还一起看了《斯隆女士》,但是这部电影里面有很多生僻政治单词,于是第二次我们去她家约会并又看了一遍《斯隆女士》,我还给Sharon带了一些粽子。第三次约会的时候,我们确定了情侣关系。![]()
《斯隆女士》剧照
我们因为疫情时期恋爱,于是直接跳过打扮漂漂亮亮出门的那部分,直接就在网上买菜做饭开始过日子,然后顺其自然登记成为“同居伴侣”,对我来说算是一项重大人生决定。美国“同居伴侣”制度来自同性恋群体的诉求,但是没有结婚那么麻烦,而且我们还可以使用对方健康保险。在大学期间,我母亲知道我和女生交往过,但是她总觉得我会哪天我就“好了”,然后变成“直”了。我希望疫情结束后回国当面告诉母亲和Sharon的事情,暂时还得保密。我今年刚刚三十,感觉回归了生活的本质,并不觉得孤单,新冠疫情让我重新反思了美国“自由”的代价,也让我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我对房地产感兴趣,以后我期待争取和Sharon在10年内开一家公司,用我们自己的技能为自己打工。![]()
圣诞节我们在家里烤火
“白人男的殖民主义很严重,我重新拥抱中国人身份。”我是Henry,我4岁来到美国,9岁母亲和父亲离婚后,我开始和白人继父生活,在我成长中,对身份认同的疑惑大于对性取向的疑惑。我和很多普通中国家庭长大的孩子有很大区别,和混血儿更接近,因为我们曾经更加努力去更变成“白人”。不过呢,我妈专门培养我学了很久中文,我比起同龄人,能说中文甚至能阅读一些中文,绝对是一件非常幸福和幸运。我小时候是奥巴马总统在任时期,那时我以为美国就会变成一个没有种族主义的国家。但是我们都看到了今年新冠疫情期间残酷的事实。美国总体上对华裔甚至亚裔无论是个人、文化、机构,依然有敌意,在美国男同性恋圈子中“排华” 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我在大学时期在波士顿的塔夫茨大学读计算机,还是400米跨栏运动员,有各种族裔的朋友,不过那时候大家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我在毕业之后入籍成为美国人,开始思考中美两国对我的含义,在湾区工作的时候才发现大家大部分都和自己族裔、社会阶级的人一起玩耍交流。我也才发自真心意识到,我虽然被白人家庭接受了,但是在社会上,白人社会依然拒绝和排斥着我。我曾经尝试过去真心交往男友,但是一方面是被直接忽视,他们同时另一方面我被有“恋亚癖”的人在性方面欺负,他们想以性的方式征服我,并宣扬白人至上主义,这点让我感觉特别难过。同时,由于是中国人,我在工作场所受到了种族歧视,总被视为“无所不能”的“模范少数族裔”,所以被安排做最难的项目,并被安排到最差的小组,在单位工作期间,曾有一个女同事曾经跟我说:这句话是我听到的最恐怖的一句话,在湾区工作9个月我并不开心,于是后来我辞职了,后来我做过家教、餐馆服务员等不同工作,并且花了很多时间阅读社会科学书籍,想理解美国不同社会阶级人们的生活方式。新冠疫情期间我考虑返回中国,但是中国拒绝美国人入境,于是我后来就去了韩国,在那里居住的几个月,我才意识到我真的是一个华裔美国人,我现在更认同自己作为中国人的身份,我很后悔入籍。我现在重新开始反思自己的家庭、身份和经历。现在,我在tiktok上交了很多年轻人和新朋友,作为一个骄傲的华人男同性恋者,同时我希望未来能回到中国工作。![]()
图源:NBC
我叫Huan,作为一代移民通过读研究生来到美国,我研究生学动画,现在从事广告行业,算起来在美国也有十年了。可能因为我一直在洛杉矶、纽约和旧金山这样比较包容开放的大城市生活,没有因为性取向被歧视过。我属于看上去比较“女同性恋”的类型,打扮的相对男性化,这样的外貌在儿时给我带来最大的不便可能要算是,我不喜欢去公共女厕所,因为偶尔会有在公共厕所被认成男生的情况。我觉得自己就属于比较“顺风顺水”的华人同性恋个体。我的家庭十分开放,我在中国读高中时父母就接受了我的同性恋性取向,大学时期还带着当时我的女朋友见过爸妈。我爸因为担心在国内我会因为不同的性取向遭受歧视,在我21岁时特别嘱咐我说:来到美国后,记忆中比较清晰的两次都是因为亚洲人长相被种族歧视。有一次,我和另一位越南裔美国人朋友走在大街上,被街对面的白人喊过“滚回中国”(go back to China),最近一次是新冠疫情期间我和女朋友在逛超市,有几个孩子突然走到我身后想要捉弄我们。
平时在工作之余,我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华人彩虹联盟 (CRN, Chinese Rainbow Network) 的志愿者工作上。CRN是一个从90年延续至今的北美华裔同志公益组织,我目前是CRN拉拉工作组的活动部负责人,与小组内的其他50多位志愿者一起组织每周的线上社群活动。2019年我做为活动策划,第一次参加了CRN的线下志愿者工作。当时观察到活动现场的参与者中,男同性恋有200多位,而女同性恋只有20位,不禁感叹女性在同性恋社群的声音微弱于是,当2020年4月份,CRN的另外几位女志愿者发起了拉拉工作组之后,我立刻加入了队伍,并与大家一起在CRN专门开辟了服务华裔一代移民女同性恋的社群的众多活动。因祸得福,新冠疫情使得更多的人有时间并且有需求在线上结交新朋友,也让我们得以打破地理的限制让社群联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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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女友认识和互动大概有半年在线上互动,然后通过朋友在线下聚会,后来我曾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表白并录像。
不得不承认,与其他的社群小伙伴一起做志愿者工作是一件特别热血燃烧的事情,简直像创业一样,我经常会上班时间"摸鱼",下班反而全力投入到宣传和建立社群的志愿工作中。拉拉工作组团队也从起初的10人发展成50多人,以每月3、4次活动的频率,将单次活动参与人数从20人增加到300人以上。现在,CRN的男同志愿者们也会对我们拉拉组刮目相看,CRN的服务人群也变得更加广泛,今年还特别设立了变性人(Transgender)小组。女同性恋往往是比较害羞的一个群体,我相信自己未来也会继续在CRN做“红娘”的角色,让更多社群里的小伙伴找到彼此,相互倾诉和支持。每一代华人有每一代的srtuggle,我不确定自己未来是否会留在美国。但是,美国梦是真实的,虽然,这个故事撰写的角度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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