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诗级通胀何时缓解？| 今日美政（附音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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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Er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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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集

连续两个月，美国劳工部公布的消费者价格指数 CPI 同比都创了 40 年来的历史新高。4 月份是 8.3%，5 月份是 8.6%。股市应声倒地，标普 500 指数暴跌 5%。

图源：NYTimes

全球影响力最大的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院近日组织了多名经济学家对目前的严重通胀问题进行了探讨。他们是密西根大学的 Justin Wolfers 教授，哈佛大学的 Jason Furman 教授和布鲁金斯学院资深经济研究员 Wendy Edelberg 等。我简单介绍一下他们对目前通胀的看法。

经济学家们认为，目前通胀不但没有缓解的迹象，实际上通胀很可能还在提速。最近生活在美国的朋友们都能明显感受到零售商品价格，尤其是油价和副食品价格的上涨。美国平均的汽油零售价已经超过 5 美元/加仑，但最近摩根大通表示说，到八月份汽油零售价格可能会涨到 6.2 美元/加仑。

油价的上涨推动了基础商品价格的上涨。一些美国价格最稳定的大型食品供应商和连锁餐厅均表示成本压力难以承受，他们也被迫涨价，这其中甚至包括美国价格最稳定的快餐食品之一的麦当劳。自今年年初以来。我们普通民众基本上都能感受到食品价格至少 10% 以上的上涨。

稍稍令经济学家们感到安慰的是，目前货物价格的通胀率开始缓解，而服务业的价格则上升较快，这一般来说是经济开始恢复平衡的一个迹象。但 Furman 教授指出，货物价格通胀率的下降速度依然太慢，服务业价格的上升的速率相比之下更快，并不能使货物价格的通胀率的下降缓和整体的通胀率。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工人工资上涨的压力没有预期的大，这使得问题更为严重，这就意味着价格在上涨，而购买力却在下降，这是最糟糕的组合。

通胀的原因是什么呢？有很多人认为这是因为美国政府发钱太多，这很可能是一个原因。在 2008 年金融危机的时候，虽然美联储也进行了量化宽松，但我们从实际增发的 M2 货币来看，其中绝大多数资金实际上是在金融系统内部消化了，因此并没有引起 M2 的明显上升。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疫情之下的量化宽松，则是直接将货币注入了消费市场。2020 年 M 2 出现了一个明显的飙升。这也是为什么目前美联储表现出一副 “不管你股市死活，老子一定要把货币回笼” 的姿态。

但实际上，在经济学里，货币的增加并不是导致通货膨胀的唯一因素。在布鲁金斯学院的研讨会上，经济学家们认为货币引起的通胀，也就是如果我们排除掉其他特殊事件导致的通胀之后的所谓潜在通胀，大概在 4% 左右。也就是说，是目前实际通胀的一小半原因。

那么另一多半导致通胀的原因是什么呢？这很复杂，其中主要包括，因为疫情而被压抑的消费，导致市场的需求出现爆发式增长、俄乌战争导致能源和农产品价格出现飙升、一些流通环节利用供应链混乱，来牟取暴利。

供求关系上来说，我们已经可以明显看到供求关系正在逐渐改善，这体现在疫情期间猛然上升的储蓄率已经从2020 年惊人的 30% 回到甚至已经低于了历史平均水平，也就是大约 7% 左右的储蓄率。简单说，老百姓的储蓄花光了，需求回到了正常的水平。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看到了货物价格上涨开始受到抑制的主要原因。甚至一部分商品的价格已经开始出现下降，比如电视和家用电器的价格。

图源：WSJ

但这一正常的供需恢复平衡的通胀下降的通道，被俄乌战争给打乱了。俄罗斯和乌克兰都是世界粮食，尤其是小麦出口的主要参与者。乌克兰的出口因战争而中断，俄罗斯的出口则因为银行系统的制裁而大幅减少。这使得联合国粮农组织估算的小麦和粗粮的价格迅猛上升了超过 20%，目前是这个组织成立以来的最高值。俄罗斯也是石油和天然气的供应商，西方世界对俄罗斯的制裁中，重点就是遏制俄罗斯的能源出口，以枯竭其发动战争的经济资源。但这同时也反作用到我们的世界。开战之前的原油价格基本上在 90 美元/桶，而现在已经超过了115 美元/桶。现在的油价是仅次于 2008 年金融危机之前的史上第二高的油价。原油和粮食都属于基础消费品，他们价格的上升必然传到几乎所有商品的价格上。这一因素目前没有改善的迹象，虽然包括欧佩克组织和美国在内的产油国纷纷增加了产量，但据美国能源署的预计，原油价格在今年下半年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价格下降到 100 美元/桶至少要到 2023 年。所以这一部分由原材料供应导致的价格上涨因素，短期内得不到改善。这里提供一个参考。在第一次石油危机期间，也就是阿拉伯国家集体向西方国家采取石油禁运以抗议他们对以色列的支持中，原油价格迅猛上升了三倍，这导致了美国 1973 年到 1974 年的股灾，这是美国大萧条之后最大的一次股灾，不到两年时间里，美国股市跌幅超过 45%，美国经济出现了萎缩，当时的通胀率最高超过了 12%。

当然，今天的情况和当时有很大区别。美国不但自己已经成为石油输出国，而且释放了大量石油储备。这种条件不是 1973 年可以相比的。在 1991 年的海湾战争中，油价也曾经出现过翻倍的现象，但美国经济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到1992 年就恢复到了 3% 的GDP 。

最后一个主要原因可能来自国际航运业。

供应链的中断使得航运业的价格飙升，这在开始阶段是正常的市场价格调节，但到了现在，就可能出现航运公司的盈利惯性所致。这是因为国际航运市场并非一个充分竞争的市场，而是由 11 家国际航运巨头所垄断。

根据美国海事委员会 FMC 的资料显示，全球集装箱的平均运价在疫情期间上涨了八倍，从疫情前的不到 1500 没有上涨到了超过 1 万美元。现在有所下降，但也依然接近 8000 美元一个集装箱，这是造成运输费依然居高不下的最主要原因。

众议院表示，本周他们将会继续通过法案，增加对国际航运公司的监管和限制，禁止他们为了追求更高利润而拒载，直接将空集装箱运回亚洲（这一问题我在去年 10 月11日的今日美政中详细报道分析过，请参阅）。这一做法得到了拜登总统的支持，也得到了美国农业联盟的支持，因为大量的美国谷物因为航运公司拒载的原因，被大量积压甚至丢弃。这一法案叫“海运改革法案” Ocean Shipping Reform Act，在今年 3 月份已经在参议院得到通过。这是目前美国两党难得的可以达成两党合作通过法案的情况。

最终，经济学家们认为美国政府和美联储的做法基本上是正确的。目前的通胀由多种因素构成，很难在短期内消除。但我们在今年下半年可能会看到通胀上升的缓解。这里科普一下，我们一般说的CPI 增长率，都是同比数据，就是说是和去年同期的相比。所以数据的大小不能简单理解为物价上涨了还是下降了，通胀缓和了还是加剧了，这同时还要看去年同期的CPI 数据才行。但总的来说，CPI 增长数字变小，往往预示着通胀开始缓解。

但通胀的政治影响是无可避免的。执政党将为此付出巨大的政治代价。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和政府国内经济政策关系最小的，是油价，但在老百姓对政府工作的评价中，关联关系最大的，却也是油价。但无论如何，这就是民主制度。政治家们能做的，只能是不断地向民众解释，而不能使用任何借口剥夺民众的选择权。疫情导致了美国重大的政治动荡，而这一动荡，也将继续加剧疫情对美国社会造成的伤害，增加美国的社会治理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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