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底，久不见人的“曼神”张曼玉在香港中环置地的古驰旗舰店闪现，还当了把DJ点燃了现场气氛。
她穿着一身古驰黑色老花套装，跟着众人一起摇摆，完全把这当成了自己的主场。看着张曼玉比很多年轻人还要好的精气神，一下子都忘了，她今年已经57岁了。自《清洁》后，张曼玉已经息影18年了。近几年，她出现在公共视野里，都不是因为电影。前几次是因为唱歌，这一次是因为古驰的邀约。不能更低调的张曼玉，每一次出现，都能掀起互联网的一波怀旧热潮。出道39年，她拍过的那些封面和背后的故事，是她的时尚升级史，也是香港，乃至整个中国的时尚变迁见证。这出“人间清醒”的金句正是出自张曼玉。1983年，18岁的她参加香港小姐选举，一举夺得亚军，进入香港无线发展。张曼玉从小在英国生活。16岁那年，她在书店看到了一本叫作《号外》的香港杂志，封面上的黄日华剑眉星目，俊俏得不可方物。张曼玉呆住了，一看就是几小时。离开书店时，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回香港发展，成为明星。她顺利拿到港姐亚军，两年后，《号外》杂志投来了橄榄枝，为她拍下了第一张被人记住的杂志封面。封面上，张曼玉头戴黑色波点帽，手穿同款手套，面对读者展示着自己的“花瓶”美貌，神情里有羞涩，也带点紧张。那一年，张曼玉已经靠着与张国荣、梅艳芳合作出演的《缘分》打响了名气，被香港人夸“最有前途的女星”。而彼时的《号外》已经创立9年，是香港当时最具影响力的杂志之一，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差点倒闭的地摊小报。1976年，文化人陈冠中伙同邱世文等两三位好友，创办了《号外》。一伙人本想做一本香港的《Village Voice》，效仿这本让反叛偶像鲍勃·迪伦登上杂志的美国波西米亚风格报纸，对主流文化大胆放炮。创立初期的《号外》风格邪乎得不行，从封面上的各种讽刺漫画，到“一个精神病人的自述”之流的内容，就差把“非主流”三个字印上去了。在1977年6月的第10期，“香港电视特辑”上，封面上的“香奈儿”女士拿着香烟和酒杯，坐在沙发上，头却变成了长着一双大耳朵的电视机。俘获了张曼玉内心的那期《号外》，正是《号外》头次启用男明星拍摄杂志封面。在同期的纸媒，如《姊妹》之流清一色地用女明星封面时，《号外》剑走偏锋，选择了当时仍没多大名气的“小鲜肉”黄日华。这一年，距离他出演家喻户晓的"靖哥哥"还有两年。等到1985年，张曼玉首次登上《号外》封面时，这本杂志的定位更加清晰了。面对香港中产，讲都市文化、娱乐、电影、时尚等故事。这本文化杂志，在香港时尚史上留名，也串起了张曼玉的时尚路。
上世纪80年代，香港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服装出口地，40%的劳动力都进入到了服装行业，是名副其实的东方时尚之都。再加上Joyce Boutique等买手店将乔治.阿玛尼、普拉达等高级时装品牌，以及川久保玲等设计师品牌引入香港，这一弹丸之地变得愈发时髦。而身处名利场的明星们，自然不会落后，走在扮靓第一线。巨星里，穿阿玛尼西装的张国荣，穿迪奥裙装的梅艳芳，也成了香港第一代时尚偶像。普通人纷纷效仿他们的着装。经济上腾飞，文化上新浪潮活动如火如荼的那些年里，生机勃勃的时代气息是写在每一张藏不住精气神的脸上，1988年6月，张曼玉和刘德华搭档的《旺角卡门》上映，张曼玉凭此拿了金像奖最佳女主角提名，也揽下了第二张《号外》封面。10月刊上，张曼玉身穿绿色礼服，扎起了所有的头发，礼仪端庄。朦胧的画像里，她已经显露出东方特有的古典美。1990年，张曼玉站在香港中环的街头，一只手拿着根香烟，一只手抱在胸前，梳着个大背头式的发型，中性风的牛仔衬衫与牛仔酷更是飒得不行，再加上一脸不屑的表情，活脱脱一港派拽姐。香港摄影师蒋家烨拍下了张曼玉的第三封《号外》封面。这位曾给张国荣、梅艳芳拍过经典造型与唱片封面的摄影师，从1987年就开始跟张曼玉合作了十几年，是她的御用摄影师。当时，香港娱乐圈仍在追求端庄大方的审美。即使梅艳芳唱着《坏女孩》，在mv里梳着短发，戴着墨镜，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蒋家烨为梅艳芳拍摄的《 In Brasil 89》专辑封面
但不是人人都能做梅艳芳，李嘉欣、关之琳们还是一副都市淑女做派，香港杂志拍起封面来也都规规矩矩，甚至有点老土。看看隔壁的《姊妹》，封面上的女明星们像约好了一样，全是大头照。张曼玉却偏不要再做乖乖女。拿着烟拍封面的想法是她对蒋家烨提出来的。在对方犹豫，怕这做法太出格时，张曼玉一句话打消了他的犹豫：
就这样，蒋家烨按下了快门，拍下了张曼玉至今最经典的一张《号外》封面。可别小看一本杂志的时尚影响力。自上世纪80年代末起，《号外》就常年盘踞香港月刊杂志销量榜榜首，也成了香港巨星的必争之地。你能想到的天王天后，全都轮流上过《号外》。半脱上衣的梁朝伟、打扮成京剧花旦的张国荣、一头长发的金城武、把双手凑在胸前的王菲......一长串演艺界巨星名单，让《号外》封面成了香港娱乐工业最鼎盛时期的明星集邮册。
1992年，张曼玉的第四张《号外》封面，更加放飞自我，梳着大波浪卷发，粉色披风下是紫色、红色的紧身上衣与金色短裤，黑色渔网袜，拿着皮鞭，仿佛下一秒就要征服众生。《号外》更是打出“妖兽都市”四个字。千禧年后，这类邪典、艳丽的风格尤其流行。如今流行的"Ｙ2K"风格，张曼玉早在1992年就玩过了。拍完这张封面后的第二年，张曼玉凭借《阮玲玉》，再次站上了金像奖影后的颁奖台。说了句经典获奖发言：“有很多人常常会争论，怎么会由她拿到？不应该她拿。以前我还会介意，可是现在学会了，奖在我手上。”到了1994年，张曼玉又褪去了浮华，只穿着一件白色长袖再次登上《号外》。不再浓妆艳抹，也不再显露大女人气场，像是学生妹一样，两只大眼睛扑闪着，半蹲在地上。百变的张曼玉，应验了导演徐克对她的评价：“朴素清雅，骨子里藏着妖娆。”1998年，爱马仕秋冬系列秀场上，张曼玉一身黑灰色落肩上衣，灰色阔腿裤出场，短短一两分钟，其清冷疏离的形象便给品牌留下了历史性的经典瞬间。她是第一位站上欧洲高级时装周秀场的亚洲明星，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位给爱马仕走过秀的亚洲明星。
贵为时尚“五大刊”之首，《VOGUE》的门槛极高，17年来，只有14位女星登上过中国版《VOGUE》封面。第一位登上美版《VOGUE》封面的明星是麦当娜，第一个拿下中国版《VOGUE》封面的明星，则是张曼玉。2006年10月，张曼玉身穿一袭黑色礼服，扎着个马尾，完美诠释了封面上的”现代东方美”。往后16年间，张曼玉一共登上5次《VOGUE》封面。这5张中国版《VOGUE》封面里，又以2008年这张最为经典。当年8月刊，为了迎接北京奥运会，《VOGUE》特意请来了前爱马仕设计总监马丁·马吉拉为张曼玉定制封面服装。他为张曼玉量身打造了一件“羽毛球装”。白色连体衣上排列着白色羽毛球，既点题又不落窠臼。张曼玉更是在这期《VOGUE》内页里大玩弓箭、体操等运动。至于摄影师马里奥·索伦蒂，位居国际一线，是超模凯特·莫斯的御用班底，也是与张曼玉多次合作的常客。虽然《VOGUE》并未透露摄影师费用，但从香港摄影师夏永康为舒淇拍封面开价10万人民币来看，马里奥之流的费用估计只会更高。2019年，Angelababy登上美版《VOGUE》群封时，网上一片吐槽。殊不知，张曼玉早已在2008年，就在时尚界最高规格的意大利《VOGUE》上占据了22页篇幅。
国内外杂志越拍越多的同时，张曼玉在大牌秀场上也玩得越来越嗨。
除了穿着纪梵希高定成为戛纳评委，她还经常出没在香奈儿、迪奥的秀场。
迪奥2010年春夏系列的秀场里，她拿着个DV机拍来拍去，跟在座的时尚编辑、记者没什么两样。
张曼玉跟大牌设计师们也打成一片。“海盗爷”约翰·加利亚诺执掌迪奥时，活动上，他跟张曼玉站在一起，也时常邀请她去看迪奥的秀。“时尚顽童”让·保罗·高堤耶直言自己把张曼玉出演的《花样年华》看了5遍，深陷其中。“老佛爷”卡尔·拉格菲尔更是把张曼玉视为香奈儿品牌的灵感缪斯，以她的旗袍造型设计了一季香奈儿巴黎-上海手工坊系列。看到秀场上那带着中国风的旗袍look，卡尔此言不虚。这可是如今香奈儿“亲女儿”周迅都没有过的待遇。至于跟张曼玉关系最好的LV，其渊源还得追溯到现任女装总监尼古拉·盖斯齐埃尔执掌巴黎世家期间。认识张曼玉后，尼古拉就称她为“超级女英雄，一个来自未来的女人”，两人还曾一起在美版《时尚芭莎》内页中合影。张曼玉与LV女装设计总监尼古拉·盖斯齐埃尔登上美版《时尚芭莎》看着尼古拉那充满未来女战士风格的设计，可以大胆猜测，张曼玉也是她的一位灵感缪斯。前几年，她还被港媒拍到逛地摊，买几十块钱的衣服。照片里，张曼玉一身朴素，穿得跟北上广挤地铁的打工人没什么两样。可偏偏是那么朴素的张曼玉，2008年就被英国媒体WGSN评为“影响时尚界的10大明星”，同年还被《VOGUE》授予"时尚偶像大奖"。这次的Gucci活动，看到张曼玉穿上老花的衣服，我一开始是想感慨，人人穿大logo的时代里，就连“曼神”都不能免俗了。但转念一想，这身满是logo的西装，在喜欢逛地摊的张曼玉眼里，估计和那些几十块钱的衣服没什么两样。我想起张曼玉2001年给《号外》拍摄的一期封面。她穿着一件毛衣，一条黑色尼龙长裤，走着，跳着，笑着。封面上，写着大大的“活着自由”4个字。
这是张曼玉在近40年娱乐圈浮沉的时间里，最简洁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