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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天平,正向慢慢倾斜

The following article is from 茶狐看世界 Author teafox

来源:茶狐看世界,作者teafox

照中国的经验,一个国家,只要有充沛的廉价劳动力,打开国门,搞市场经济,外资就会涌入,制造业就会繁荣,接着发展教育,大力建设基础设施,产业慢慢升级,社会进入良性的发展轨道。但去过几十个国家后,我发现,事情并不这么简单。

街头男孩,2017年,本人摄于突尼斯

几年前,我去北非突尼斯旅行。当地人的收入只有中国的三分之一,年轻人的失业率高达35% 。工资低,劳动力充沛,按道理,具备发展低端制造业的条件。但万万没想到,突尼斯首都的集市里,生活日用品几乎全部从中国进口。

突尼斯市场的中国产鞋子,目测为莆田系产品

突尼斯的制造业,依然停留在街头巷尾的小作坊,工人们敲敲打打,看不到大规模的机械设备,更没有流水线。

突尼斯首都的小作坊

突尼斯就是最典型的发展中国穷国,主要出口品是橄榄油、椰枣等初级农产品。用有限的外汇从中国进口廉价商品,维持整个国家的吃穿度用。突尼斯的人均GDP在3400美元左右,只有中国的三分之一。对突尼斯来说,穷固然可怕,但比穷更可怕的是,看不到发展的希望,还陷入倒退的泥潭。

世界银行发布的突尼斯人均GDP 曲线图,从2008年的4300美元,一路下探,到了2019年只剩下3400。过去十年,突尼斯人的生活,一年不如一年。

有一句话,发展是硬道理。说的更直白一点,人均GDP就是硬道理,有钱,固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没钱,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2019年,全世界人口78亿,全世界GDP为86万亿美元,全人类人均GDP大约为1.1万美元。数字看起来还不错,但是,这是一个严重贫富不均的世界。

人均GDP超过1万美元的国家约为64个,可以分二部分:一个叫中国,人口数量为14.3亿(包括港澳台);另一部分叫外国,人口总数为13.5亿,其中有些国家人口数非常少,有14个在100万人口以下。也就是说,全世界人均GDP超过1万美元的总人口为14.3+13.5=28亿。还有50亿人口的人均GDP低于1万美元。

而人均GDP低于3000的国家,不但是穷国,还都是人口大国,光印度就14亿人口,巴基斯坦2.2亿,印尼2.7亿,尼日利亚2.1亿,孟加拉1.7亿,埃塞比亚1.2亿,越南1亿,菲律宾1.1亿,埃及1.1亿,刚果0.9亿,缅甸0.6亿,肯尼亚0.5亿,乌干达0.5亿,苏丹0.4亿。再加上一些数不清的非洲小国。

掐指一算,这些国家的总人口,就已经38亿。也就是说,地球上大约一半的人口,人均GDP低于3000美元。突尼斯这样人均GDP低于3000美元的国家,根本没有余力去打造现代化的基础设施,没有现代化的基础设施,产业就不可能升级,和发达国家的差距越来越大。

突尼斯首都市中心的街道

我在突尼斯待了5天,个人感觉,当地的发展水平,远不如中国,但比其它非洲国家略好。

交通:
市内交通混乱,红绿灯形同摆设。高速公路不高速,年久失修,路况堪忧。汽车多数是欧洲的二手车。

通讯:
城市里,4G尚不普及,出城后,几乎没有信号。很多本地人依旧在使用模拟手机——只能用来打电话、发短信,而不能上网。现代IT产业的基础就是网络通信,没有网络,就没有一切,大老板想投出一只独角兽,不可能,年轻人要当码农,没路子,失业青年要当外卖小哥,没机会。

商业:
手机支付不存在,银行卡也没普及,现金称王。第一天在突尼斯,出门吃夜宵。摊主一手接过脏兮兮的纸币后,马上就手抓食材,开始做突尼斯煎饼。几分钟后,若无其事地把煎饼递给我。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手机支付的最伟大之处,并不是方便,而是卫生。

突尼斯首都街头,工作日,大量成年男子聚众打牌,说好听点是悠闲,说难听一点,是懒散

国家越穷,老百姓就更迫切希望养儿防老,于是人口不断增长,但就业机会不增反减,蛋糕没有变大,而分蛋糕的人不断增加,于是最后诱发社会动荡,动荡之后,生产更加萎缩,贫富差距进一步加大,如此恶性循环。到最后,“马克斯、马克沁、马尔萨斯” 三驾马车,总有一驾适合突尼斯。

突尼斯最近的一次浩劫,就是2010的阿拉伯之春,三驾马车同时发力。一个26岁小贩的自焚事件,让突尼斯,甚至阿拉伯世界,如干柴遇到烈火,火势席卷整个中东地区,曾经不可一世的阿拉伯 “四大强人”本阿里(突尼斯)、萨利赫(也门)、卡扎菲(利比亚)、穆巴拉克(埃及),轰然倒下。

本阿里、萨利赫、卡扎菲、穆巴拉克

然而,这批强人倒下,不但没有让老百姓生活更好,反而把几乎所有中东国家,都逼到崩溃的边缘。这一场动乱,造成整个中东地区,基础设施损失达到9000亿美元,超过140万人死亡,1500多万人沦为难民。本来就难过的日子,雪上加霜。

何伟

美国作家何伟在埃及当了5年记者,写了一本书《The Buried: An Archaeology of the Egyptian Revolution》,记录了他在埃及期间,见证了“阿拉伯之春”后的埃及社会对未来的乐观态度,也见证了整个革命迅速破产后,埃及社会陷入更加无序的集权主义,社会气氛更加沮丧和麻木。

我在突尼斯的感觉,跟何伟所描述的一模一样。本来全社会还有一个全民公敌,一方面,可以把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独裁者”,而逃避对自身的检讨。另外一方面,对建立一个新社会还残存一丝希望。而如今,借口没了,希望也没了。上层精英,想法设法出国。底层百姓,在麻木中苟且度日。

我在突尼斯首都一个清真寺,遇到一群年轻的大学生在开Party,在音乐声中,他们的舞姿动人,充满活力。但聊起他们对未来的期待,眼神中难掩悲观,几乎所有人众口一词,“阿拉伯之春”后,经济更差了,生活更苦了。他们很注重外语,几乎每个人都会说法语和英语,原因也很简单,对于他们来说,人生唯一的出路就是地中海对岸的欧洲。

1798年,马尔萨斯就在《人口论》中指出:人口按几何级数增长,而生活资源只能却增长缓慢,所以不可避免地要导致饥荒、动乱、战争——这也是一个社会淘汰低端人口,避免自身崩溃的机制。200年后的中东地区,依然在实践马尔萨斯的理论。

1950年之后,世界人口数量如同坐上了火箭,一飞冲天。

1978年,中国开始改革开放的时候,世界人口只有42亿,而如今2020年,已经达到78亿,根据可以预测的数学模型,到2050年人类人口将达到97亿。人口不断增加,而工作机会却没有增加。我一边码字,一边脑海里出现几十亿张嘴,嗷嗷待哺。到时候,对于很多国家来说,别说工业化,就连吃饱饭,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举个例子,最近中国全国范围内普及高速公路ETC,保守估计,全国因此下岗的收费员至少10万。我在新闻里看到一个收费站女工面对镜头,无助地说:“我今年46岁了,我的青春都交给了收费站,我现在啥也不会,也没人喜欢我们,我也学不了什么东西。”

收费员这个曾经的香饽饽——甚至是考公务员、托关系才能抢到的铁饭碗,当时代的巨轮轰隆碾过时,也是如此脆弱。ETC取代高速收费员,只是冰山一角。依旧有不少岗位,被机器所取代。以前说人被机器取代,更多是带点未来科幻色彩,如今是实实在在地发生。

未来将被被AI和机器人取代的职业:

制造业重复性体力劳动:单调、重复,这类工作最早被代替。

驾驶员:汽车、火车、飞机,不管什么驾驶员,被代替只是时间问题。

基础会计:财务智能机器人方案,令操作更简单便利。

前台职员:我们可以问问自己,多久没去过银行了?手机人脸识别普及之后,已经很少什么服务,必须要本人去柜台了。

客服:人工智能逐渐取代人工客服,我最近发现简单的客服,无论电话,还
是网络,几乎都是机器人,只有当问题复杂到一定程度,才会有人工客服介入。

建筑工人或其他手工劳动:无论是在建筑工地上砌砖,在仓库工作,还是在农场采摘水果和蔬菜,都将逐渐被机器人代替。机器人不但可以代替人类,甚至比人类干得更好,比如说,以后机器人可以根据甜度和大小的不同,分批采摘苹果,一天24小时不间断,人类可以办到吗?

机器人摘苹果


上面几个职业,在很多国家,都属于受过教育的中产,连这些人都被机器代替,那底层那些纯体力重复性劳动,还有什么希望呢?有人说,怕被AI取代,那就多读点书吧!呵呵 ,你想得太简单了。

OpenAI最近推出的 GPT-3, 在网络上引起热议。因为它的参数量,要比目前全球最大深度学习模型 Turing NLP 大上十倍,它写出的“鸡汤文”甚至可以让一些读者看得津津有味,读完了,还都不知道是机器人写的。如今的人工智能甚至可以帮你设计海报,写学术论文,编写简单的软件。

曾经培养一个合格的放射科医生,从小学到研究生,埋头苦读需要几十年时间,如今,AI大数据对各种X光片的诊断准确率,已经超过人类。AI药剂师,手术机器人,等都将代替一部分医生。

以色列作家赫拉利的《未来简史》,里面提到人工智能可以谱曲,把所谱曲子跟大师的乐谱放在一起,普通人会无法将它甄别出来。本书一大观点,就是人类任何作用都能被机器取代,包括艺术能力。现在取代不了,只是机器算力还没发展到哪个程度,日后算力必能达到。看到这里,你觉得发展中国家那几十亿穷人,既没有受过良好教育,也没有特殊技能,他们还有未来吗?

发展中国家要翻身,没有什么比抓住机遇更加重要,正所谓,站在风口上,大象也能起飞。但于绝大多数发展中国家而言,最可悲的莫过于,一旦错过风口,连被剥削的机会都没了。一步错,步步错,整个国家陷入人口增长、经济停滞的死结。

如今回顾中国近40年平稳飞速的发展(当然,前三十年的重工业积累也很重要。没有前三十年,改革开放是无法迸发惊人力量的),让我们这个世界第一人口大国,脱离了这种恶性循环的宿命,是多么伟大和幸运。如果改革开放再晚10年,或者多犯几个错误,我们这个泱泱大国,甚至也可能和突尼斯一样,陷入内卷化的恶性循环。

近200年中国近代史的屈辱,就在这短短40年国力开挂,扶摇直上。如果要找原因,比较正式的解释是:正确的领导,勤劳的人民,愿意为长远的幸福而忍受眼前的痛苦的民族精神。这些当然非常重要,但有时候历史的的机遇也非常重要,伟大的民族遇到抓住历史的机遇,才能乘风而起。在历史上,中国就与第一次和第二次工业革命失之交臂。国运也因此枯萎。


第一次工业革命 蒸汽时代(1760年—1840年)

最近,看了一本网络奇书《晚清沧海事》,脑洞大开。下面一段,就引用自该书。

1860年,在第2次鸦片战争爆发以后不久,英法联军攻入了北京,抢掠并火烧了圆明园。在那里,他们找到了两门从没有使用过的,崭新的英国陆军野战炮,这是英国使者马嘎尔尼,当年访问大清时,送给乾隆的礼物。这件事后来被当作了大清统治者,落后愚昧的极佳证据,让很多当代的人痛心疾首,恨其不争。

可是乾隆真的不知道火炮是拿来干什么用的吗?他真的也不在乎军队的装备吗?毫无疑问,乾隆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而且乾隆的对手中,除了清军以外,基本全部都火器化了,早就没有人还在使用弓箭了。所以乾隆对火器的功用,肯定是一清二楚的,可是为什么,他却对英国使者马嘎尔尼送给他的火炮,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呢,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呢?

清朝乾隆完成了中国历史上,前无古人的大业,把新疆正式纳入了中国的版图,彻底结束了2000多年来,游牧民族和中原农耕民族之间,连绵不断的战争,也把中国的古代史,推向了最辉煌的巅峰。这一刻,中国成了世界上版图最大的帝国,不但超过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也超过了当时的俄罗斯,远远大于日不落的英帝国和它的殖民地。这一刻,中国是世界上国民总产值最高的国家,军力最强大的国家,人均税赋最低的国家,总体生活水平最高的国家之一,然后……

然后中国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在乾隆执政的后半期,欧洲开始了工业革命,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就把中国远远的甩开。中国从世界第一,一路狂跌,最后堕落成不入流的东亚病夫,动荡不止。

所以清代乾隆的人并不是愚蠢,或许他们只是运气不好,错误的总结了他们的成功经验而已。因为恰好到乾隆这个时候,火器的发展是一个分水岭,在此之前,一直都是非常缓慢的,有两个原因,水力和蒸汽动力带动的自动加工机械,还没有被普及或者诞生,机械加工的精度,误差非常大。

所以当时手工制造的枪管,和同样手工制造的枪弹之间,是配合不好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把枪弹造的小于枪管,因此,每支枪都是漏气的,威力自然就没有得到充分发挥。而为了解决漏气问题,就必须在弹丸和枪管之间,塞入纸或者稻草之类东西,这样又容易导致枪管每次射完以后,会有一些没有燃烧干净的引火物,当下次倒入火药的时候,会直接引燃火药,经常引发事故。其次是,这个时候化学还没有诞生,法国的著名科学家拉瓦锡在巴黎,也才刚刚搞清楚氧气和燃素之间的区别。

所以,我们再来看看,乾隆之所以不把英国使者马嘎尔尼带来的火炮当成一回事,就是因为清军一再的打败那些以火器为主的军队,无论是之前的明军,后来的蒙古准噶尔部,还是现在的大小和卓的慕斯林军,没人不是清军的手下败将,也没有人展现出,火器究竟在哪一点,比清军现在的武器更好。

可是世事就这么悲催,当清朝打完了所有的重要战役,进入了和平时期的时候,工业革命爆发了,瓦特在乾隆末年发明了蒸汽机,拉瓦锡也在差不多的时候,搞清楚了化学的基本原理。人类迈开脚步,跑步进入工业社会。

于是,枪炮的质量,立刻又有了质的飞跃,可是清朝人却在这个时候,已经形成了固有的印象,等到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彻底明白过来以后,已经被甩开100年了,直到今天,我们都还没有完全追上这段差距。中国错过第一次工业革命,首先是,自身的愚昧和自大。其次是,没有在正确的时间,看到世界的发展和变化。


第二次工业革命(1870年—1914年) 电气化和内燃机

我们的课本上,把晚清的衰败归结于内忧外患,外患是西方列强入侵,内患是满清腐败无能。但如果仔细翻看历史,其实并不这么简单,即便在满清末期,中国依然还有机会。只不过一系列偶然,铸成必然,中国再次错过了历史的风口。

晚清中国最大的屈辱,就是外敌入侵,割地赔款。对外一共8次赔款,其中数额超过100万两白银的有5次,具体金额如下:
1842年,《南京条约》第一次鸦片战争向英国赔款2100万银元
1860年,《北京条约》第二次鸦片战争向英法赔款1600万两库平银,
1881年,《伊犁条约》向沙俄赔款500万两库平银,
1895年,《马关条约》甲午战败予日本2.3亿两海关银
1900年,《辛丑条约》向列强的赔款4.5亿两海关银。

在1895年《马关条约》之前,中国对外赔款总计不到1亿两白银。

清初,人口1亿左右,康熙年间达到2亿,乾隆年间达到3亿。人口激增,清代前期的财政盈余成为常态。康熙末年,国库盈余800万两,雍正末年国库盈余6000万两,刷新历史记录,乾隆中期国库盈余7000万两,再次刷新记录。从财政角度看,清代的经济繁荣超过汉唐。1850年道光退位时,国库仍盈余800万两。

从1850年道光退位之后,到1895年《马关条约》之前,这45年间,其实中国还是有机会赶上西方发展的步伐。

满清确实非常腐败,但和同期的一些后进国家相比,清廷还不算非常无能,或者说,对外保家卫国不给力,对内驭民之术有一套。当时,风雨飘摇的满清,满清八旗军已经腐朽不堪,地方汉人军阀崛起,硬是用几十万汉人军队,打败了200万太平天国。哪怕到了清朝灭亡之日,中国还是一个勉强维持主权的国家,并没有像印度那样,完全沦为西方的殖民地。

但就在这段时间,发生了南方的太平天国运动(1851年—1864年),和北方的捻军起义(1853年—1868年)。为了镇压这两次农民起义,清廷耗费了4.5亿两白银,相当于10年的财政收入,远超过1895年之前的对外赔款。早在1880年,美国传教士Andrew P.Happer在他的《中国纪事》一书中就提到,太平天国运动,捻军之乱、陕甘云南回乱总造成中国人口损失8300万人。总之,一场太平天国运动,耗时15年,人口锐减,城市凋敝,对国家的耗损,至少10亿两白银。内乱对中国的伤害程度,远超过欧洲列强对中国的掠夺。

清朝参加太平天国的中国人,和2010年参加 “阿拉伯之春” 的突尼斯人一样,满腔热情投入一次本以为可以改变国家的运动,可到头来,却是跌入一个更加黑暗的深渊。

而北洋舰队自1875年到1895年北洋海军覆没,建设北洋海军的全部开支,共用银3500万两,只占同期国库开支的2%左右。北洋舰队中的定远号舰船花费约140万两白银,镇远舰花费约142万两白银,两者合计282万两。如果没有晚清那几场内乱,北洋舰队规模增加10倍都不成问题。当然,历史没有如果。

当时的英国,与其说是为了彻底殖民中国,还不如说只想赚钱而已。英国人赫德曾担任晚清海关总税务司达半个世纪之久(1861年-1911年),在任内创建了税收、统计、浚港、检疫等一整套严格的海关管理制度,他主持的海关还创建了中国的现代邮政系统。英国人来中国,当然不是为了办慈善,但客观上把西方现代文明引入了中国。

打个比方,晚清的中国就像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大户人家,突然有一天,一伙强盗破门而入,本以为他们会烧杀抢掠,但结果盗匪居然提出要参与家族生意,等赚了钱,按比例提成,清廷拿大头,英国拿小头。大户人家上下面面相觑,将信将疑。没想到,英国人说到做到,后来,虽然强盗们赚得盆满钵满,但中国确实也学到很多现代化的理念。

欧洲列强入侵中国,虽然屈辱,并没有动摇当时大清帝国的国本,反而让固步自封的中国人,第一次见识了现代文明。如果中国能抓住机会,甚至很可能领先日本,率先进入现代化。退一步讲,就算有晚清那么多内乱,如果1895年,甲午海战不输给日本,那么东亚率先进入工业化的可能还是中国。但很可惜,这场赌国运的战争,中国输了,日本赢了。

日本人和英国不同,日本的中国的态度,混杂了几千年来的崇拜和自卑,一旦有机会,小日本恨不得把中国生吞活剥,榨干中国的每一滴油水。日本人对中国下手之狠,从《马关条约》2.3亿两白银的赔款金额,就可以看得出,这比以前所有不平等条约的赔款总额还要高出一倍!日本人就是处心积虑,先甲午海战,然后扶持伪满,最后全面侵华,目的就是把中国洗劫一空,彻底吞并中国。

《三体》中说,赶尽杀绝是对一种文明的最高敬意。日本人千年以来生活在中国的阴影之下,在晚清中国衰落之时,“赶尽杀绝”就成了日本人对中国表达敬意的方式。不过好在老天有眼,小日本没有得逞。

输给欧洲人,中国人尚且可以自欺欺人,输给千年以来的小跟班日本,彻底摧毁了中国人的自信心,从此一蹶不振。《马关条约》之后,接着就是《辛丑条约》,好不容易推翻满清,接着就是军阀混战和抗日战争,在新中国成立之前的100年间,中国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哪来时间和精力追赶发达国家?


第三次工业革命 计算机及信息技术

一个国家的国运要往上走,必须抓住机会风口,然后勤劳聪明,埋头苦干,才能翻身。从晚清到新中国建立之前,中国人也同样聪明勤劳,奈何一直受列强欺凌。原因有很多,其中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中国错过了几个历史飞跃的风口。中国最近40年国运上升,就是因为抓住了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尾巴。

现在回想起来,中国改革开放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三大因素完美结合。

天时

1978年,中国拉开改革开放的序幕。
1986年,越南开始学习中国,采取“革新政策”(Chính sách Đổi Mới)政策。
1991年,印度元老拉奥总理上台,一系列改革措施开始在印度推行。
我们比越南早了8年,比印度早了13年。

这十来年时间是何其珍贵。如果晚10年开放,我们面对的将是人口几乎和我们一样的2个廉价劳动力竞争对手。在这10年的机遇窗口,中国为后来的腾飞奠定了基础。

木质鞋楦

我小时候见证了温州完成原始积累的全过程。曾经温州是劣质皮鞋的代名词。如果亲眼见识过当初的温州皮革厂生产条件,就不会奇怪,当时的温州皮鞋为何质量这么差。80年代末,温州皮鞋制造开始发展,当时的个体户皮鞋厂,完全是手工制作,从来没有经过培训的工人,上场就干。我还记得当时的皮鞋模具叫“鞋楦”,都是木制的,工人用钉子把皮革钉到模具上,时间一长,皮鞋就成型了。当时的温州皮鞋,每一双的质量都不一样。好的,可以让你穿10年,差的,走两步就脱胶。因为市场供不应求,也不存在品牌意识,做的都是杀鸡取卵的生意,个体户老板当然先追求产量,而不是质量。

而如今,还有温州鞋质量不好的新闻嘛?当然不会,原因不是温州老板良心发现,而是皮鞋生产已经彻底机械化,流水线化,能出厂的皮鞋,质量几乎都一模一样。另外鞋厂规模扩大,品牌意识增强,市场供大于求,哪个老板敢拿自己的牌子开玩笑。而与此同时,突尼斯的制造业依旧沿袭古老的小作坊生产。你说,怎么可能拼得过中国大规模、低成本的制造呢?

幸亏我们发展早了10年。从零开始的制造业,必然是粗制滥造。但在一个缺乏竞争的世界体系下,这样的粗制滥造还有一个喘息的空间,还有自我进化的机会。

IMF,人类历史生产力发展趋势图

从公元1年到1800年,这上千年时间,人类的人均生产力是几乎不变的。其实,这也非常好理解,从秦朝到明朝,在生产力上没有本质区别,生产工具是铁器,耕牛还是耕牛。无论是简陋的弓箭,还是精密点的弩,甚至是威力巨大的床弩,其本质并没有太大差别,都是冷兵器而已。

而进入工业革命之后,这个世界不是匀速发展的,而是加速度前进,曾经征服欧亚大陆的蒙古骑兵,在机枪面前,只是一堆肉而已。进入21世纪后,发展更是日新月异,一个公司的成败都是按年来算的,曾经辉煌一时的yahoo ,MSN,都已经成为历史。

十年,从只能发短消息的2G手机,飞跃到能看抖音的4G网络。
十年,中国建设了2.7万公里高铁,占世界60%.
十年,汽车从奢侈品,到走入中国的千家万户。

如今的世界,变化太快,发达国家可以浪费十年,但发展国家经不起十年的耽误。进入21世纪后,非洲的小兄弟看到中国的成功,开始模仿中国模式。但时间太晚了,如今中国在非洲的制鞋厂,已经是现代化水平非常高的生产线。

埃塞俄比亚的中国鞋厂

就连劳力密集型的制鞋工厂,也今非昔比了,中国华坚公司在埃塞尔比亚投资,一个工厂就雇了6000个女工,每个工人只不过流水线上的一个螺丝钉而已。小作坊完全没有生存的空间,非洲人想后来居上,最多也只是出卖最基本的劳动力。

随着自动化和AI的不断进步,再过几年连这种最低端的工作岗位,也会被机器人代替。非洲的劳动力虽然便宜,但也只是肉身,要吃饭,要睡觉,会犯错,会偷懒。而机器人,一天24小时,不间断工作。中东非洲人口增长极快,一个女人动辄就生四五个小孩,而教育水平又跟不上。细思极恐,未来,他们连被剥削的权利都没有。

地利

中国大陆所处的东亚,正式承接欧美制造业转移的地方,当年的东亚四小龙,韩国、台湾省、香港、新加坡,比我们又早了一二十年,他们积累的低端制造业,正好需要一个腾笼换鸟的空间。于是,中国大陆抓住机会,完成了原始积累。

而四小龙里面,有三个(新加坡、香港、台湾)是讲中文的。他们早一步融入主流世界经济,在一个历史时刻,充当了中国与西方发达国家的桥梁。香港和大陆只有一河之隔,河对岸的深圳,就是从承接香港的制造业开始,发展成如今中国的硅谷。在改开初期,台湾给大陆带来投资和经验,大陆给台湾提供利润和市场,同文同种,沟通无碍。新加坡则是中国在早期学习的对象,新加坡的南洋理工大学,是中国干部的海外培训基地。后来的印度和越南,虽然市场也很庞大,劳动力资源也很丰富,但都不具备这个条件。

另外,中国辽阔的国土面积,为我们的发展提供了丰富的资源和广阔的腹地。直到1993年,我国还是石油进出口国,大庆油田的原油,为我们的发展提供了宝贵的原始积累。

人和

曾经,中国人口多被认为是一个负担,至今我依然清晰记得,读小学的时候,学校经常组织我们看国情教育片,谈的最多的就是我们人口多,负担大。国家要解决一个人就业需要投资好几万元,要解决几亿人就业,难啊!按照当时计划经济为主的国情,这样的说法确实没错。

但改革开放之后,我们迎来了发达国家产业转移的浪潮,一夜之间,人口负担成了人口红利。几亿农民工从土地中解放出来,进入工厂。

近代历史上,几乎所谓发达国家,都通过“殖民、奴隶贸易、侵略”这样肮脏的手段获得最初的原始积累。唯独中国,靠自己的埋头苦干,从农业社会,一步一个脚印,迈入工业社会。几亿农民工的血和泪,功不可没,他们都是共和国的英雄。

这里插一个段子,这次疫情后,经济放缓,很多人以为底层的民工,就业可能会比以前困难。但前几天,我朋友的一个保姆对我说,有人要通过她招几个临时工,开出的工资是5000,结果这个保姆说,5000?这个价格只能招大学生,找不到农民工。

这个段子说明,经过40年的工业化,中国底层劳动者已经充分就业,如今面对的不是农民工就业难题,而是招工难。相反,如今就业问题的重点是在大学毕业生。虽然也是一个问题,但相比40年之前的中国,和其他发展中国家,这已经是一种甜蜜的痛苦。

世界各国理工科毕业生数量

中国几千年的儒家社会,让我们的骨子里埋藏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基因。如今,中国以全世界不足18%的人口,培养了几乎全世界50%的理工科大学生。于是,中国人口红利结束之后,我们又迎来了,工程师红利。这是未来中国的核心竞争力。

华为如何能在短短几十年崛起,并在5G通讯领先世界?我在华为的同学告诉我,当年,华为用高工资照片全国最优秀的人才,往往一个项目,几个组同时进行研发攻克,哪个组先达到目标,就采用哪个组的成果。这样做,必须要要有充沛的研发人力资源,放眼全世界,也只有中国的大学体系可以提供如此源源不断的工程师人才。

虽然我们暂时培养不出像乔布斯、马斯克这样的天才,但积少成多,总有一天我们也可以登上科学技术的巅峰。

说了这么多工业和发展,最后说说环境。

2013年,中国雾霾笼罩30个省、市有,北京,仅有6天不是雾霾天。

2014年,令人叹息的APEC蓝,当年为了保障APEC期间空气质量,京津冀区域采取了一系列“史上最严”措施,北京上空出现透心蓝,史称“APEC蓝”。

2015年柴静的纪录片《雾霾调查:穹顶之下》,在那个没有5G的年代,短短时间,点击率破亿,全民处于对空气污染的焦虑之中。


空污,不仅是中国特有,欧美很多国家都经历了治理空污的过程。大家还记得文学名著《雾都孤儿》吗?这里的雾都就是伦敦,曾经以为工业污染,雾霾笼罩这伦敦城,人称“雾都”。

1952年12月,寒冬中的伦敦,受反气旋影响,大量工业废气难以扩散,伦敦被烟雾笼罩。许多市民出现胸闷、窒息等不适感,发病率和死亡率急剧增加。据统计,这场大烟雾造成 4000多人死亡。此次事件被称为“伦敦烟雾事件”,成为 20 世纪十大环境公害事件之一。

欧美发达国家,在工业化过程中,也经历了先发展后治理的过程,前后用了足足上百年时间。当时主流媒体认为,中国要治理空污,最乐观需要30年。

没想到,短短五年时间,中国城市上空的蓝天,居然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成了“新常态”。前几天,我在朋友圈发了一个图,很简单,就是我家窗外的蓝天白云。大伙都感叹,不知不觉中,空气质量改善了。至少在浙江,已经很久没看见雾霾,蓝天白云,已经司空见惯。

我有一个美国朋友,在宁波宁波住了六七年,很喜欢宁波,唯独受不了雾霾,前几年就听他说,打算回美国去,但最近,他决定在宁波落地生根。原因很简单,这几年宁波的空气质量改善了很多,蓝天白云重现。

有时候,我会感觉,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中国这40年,从出卖劳力的低端工业入手,慢慢进入工业化,发展教育,积累人才,然后迎来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新能源技术浪潮。中国抓住了这次机会,成为新能源产业的领头羊。

这种变化在你我身边潜移默化发生,以至于有时候,我们都没有察觉,不知庐山真面,只缘身在此山中。去年暑假,我带我儿子去美国旅行,在纽约的中央车站,我儿子看到满地油污,和空中弥漫的刺鼻尾气,不解地问我:爸爸,为什么美国的公交车这么脏?

以他的年龄和成长经历,公交车似乎本应该就是安静、无味、清洁。我去美国之前,告诉他纽约是世界上最先进国家的最大的城市,它可是世界的中心。而眼前的一切,和他的想象完全不同。

面对小朋友的问题,我怎么解释呢?不是你老爹故意骗你,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变化太快,快得连我们的认知都来不及更新。不是美国做得不够好,而是中国做得太好,中国人只占全世界人口的18%,却拥有世界80%的新能源公交车。

在大城市里,汽车尾气是一个很重要的空污来源。私人轿车虽然数量多,但使用频率低,公共汽车,虽然数量不多,使用频率却很高,每天在路上跑。中国近几年大批拖着黑尾巴的公交车退役,取而代之新能源汽车,是我们城市空气品质提高的最主要因素之一。

2019年全球广义新能源乘用车销量达到440万台,同比增速达到10%,中国新能源乘用车19年的世界份额达到51%。2020年,海外疫情影响下的欧美新能源低迷,4月中国占世界新能源车57%,创出新高。

和传统汽车不同,在新能源汽车领域,中国不仅在零配件供应链,还是自由品牌都具有更大的优势。2019年,在电动车最重要的电池领域,世界前十公司,中国占了五家,市场份额超过50%。

2019年世界动力电池出货量排名Top10

2019年全球锂离子动力电池出货量116.6GWh,同比增长16.6%,前五的企业分别为宁德时代、松下电池、LG化学、比亚迪和三星SDI,其中宁德时代连续3年位居出货量第一。排名前10家企业的出货量总和占据全球市场份额的85%,头部效应显著。本来奄奄一息的蔚来汽车,挺过难关之后,如今市值已经超过宝马。10年前,谁能想到如今的局面?

中国城市空气品质提升的功臣之一,电动大巴,更是中国手中的一张王牌。事实上,中国电动大巴目前已经覆盖了英国、挪威、冰岛、法国等十数个欧洲国家,且排名前列。就2018年的成绩来看,比亚迪销量排名第一,欧洲本地生产商VDL与Solaris占据二三名,宇通大巴排名第四。

中国新能源大巴在欧洲的市场分,接近一半,瑞银对此表示,中国电动大巴制造商在欧洲已经占据先机。之所以会出现上述情况,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中国先一步大力推新能源汽车,尤其是在商用车领域,新能源商用车取得巨大成功。截止2018年,中国新能源公交车数量已达35万辆,约占全国城市公交数量的一半。瑞银预测,到2020年,这一比例将升至80%以上。

除了新能源汽车,再看看新能源发电。如今两个最主要的新能源发电产业链,中国都占有压倒性优势,分别是太阳能光伏,和,风力发电。

中国的光伏产业,从靠补贴,到如今的光伏世界霸主。

和新能源车一样,从光伏诞生以来,就有不少“诋毁”光伏发电的言论,比如,光伏面板生产过程中消耗的能量已经超出它发电产生的能量、光伏产业污染严重工厂附近寸草不生;光伏产业完全靠政府补贴等等。

说实话,作为事后诸葛亮,我们当然可以吹嘘当时的魄力。但是,我们是人,不是神,没有人可以拍胸脯保证,可以准确预测科技发展的速度。与其说,我们当初高瞻远瞩,不如说,我们在光伏产业上,赌赢了,而且赢得很大。几乎通吃了全世界的光伏产业链。中国的光伏产业和芯片产业完全不同,我们是上下一条龙通吃,不存在被西方卡脖子的风险。

全球光伏看中国,龙头集中度持续提升至2019年底,中国光伏产业链各环节产能在全球占比均绝对领先,硅片环节占比最高达94%左右。毫无疑问,光伏最核心的技术在中国,最优秀的公司在中国。以至于,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不停地批评中国用“掠夺式”的发展模式,“偷窃”了西方国家的利益。对此,我们只能用 “呵呵” 回应。

国家能源局新能源司副司长李创军通报我国光伏产业发展情况时曾透露,得益于技术的快速进步,2007年到2017年,我国光伏发电度电成本累计下降了约90%。到了2020年,中国的光伏发电,已经不需要国家补贴,未来的5年,光伏发电甚至可以碾压煤电。

特斯拉的老板马斯克曾经设想过,如果在美国地图上,在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区域放满光伏板,产生的电量就可以满足全美现在所有的能源需求。他痛心疾首的说:石油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们竟然拿来烧。

如今在中国的地广人稀的西部,摆脱补贴的光伏发电,已经开始取代污染严重的煤电。

中国西部青海省的光伏塔,远远望去,颇有一种科幻感的硬核浪漫。看到这样的画面,会让你感觉:未来已来。

说了光伏发电,再说说风电。

相比光伏,中国在风电设备制造领域,并不占压倒性优势。但也足够和欧美列强平分秋色。2020年5月27日,比利时布鲁塞尔:全球风能理事会(GWEC)发布了《全球风电市场-供应侧报告2019》

2019世界风电制造商Top15

在2019年全球风机制造商前15强中,有8家中国公司,虽然前两位依然由欧洲企业(维斯塔斯、西门子歌美飒)占据。但中国公司实力强大,这次疫情我们处理得好,短期内甚至可以后来居上。

各省煤电标杆电价

中国风电的头部企业——远景,对风电和储能成本做出预测。据介绍,通过应用最新的远景风机技术,目前中国“三北地区”的风电度电成本可达到约0.16元/度。这是什么概念?如今,中国煤电的标杆价大约在0.4元/度,面对风电的竞争,污染 严重的煤电已经毫无成本优势。

短短几年时间,中国的风电和太阳能发电,从严重依赖补贴,到摆脱补贴,再到低于传统煤电价格,完成了史诗级的逆袭。现在中国面对的困惑,不是新能源发电能否取代煤电,而是怎么取代,花多少时间取代,因为煤电占中国发电量75%,全产业涉及千万人的就业。

名义上,我们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但实际上我们和其他发展中国家有本质区别。其他发展中国家,只能依靠低端制造业赚取微薄的外汇,然后全体人民从牙缝中剩下的宝贵外汇,去外国购买高阶的工业产品。

如今的中国,在发达国家眼里,是虎视眈眈的追赶着,而在发展中国家眼里,是不可逾越的标杆。至少在新能源汽车、光伏发电、风力发电,这些比较高端的领域,中国具备了全产业链的掌握能力。我们在环境保护的过程中,不但实现了产业的升级,还把高额利润尽可能多地留在中国。

勤劳聪明的中华民族,经过100多年的挫折,历史的天枰终于开始向我们倾斜。面对成就,我们不应该狂妄自大,但也没必要妄自菲薄,以中国人民聪明智慧,还有我们勤奋精神,只要不分心,没有人可以挡住我们追求美好生活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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