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华西，谁的村？

Original 徐新标长三角新观察

改革开放已经四十多年，中国的民营经济拥有了“56789”的特征，即贡献了50%以上的税收，60%以上的国内生产总值，70%以上的技术创新成果，80%以上的城镇劳动力就业，90%以上的企业数量。官方的、民间的许多经济学家，纷纷对四十年以来中国民营经济的异军突起，提出许多观点，2019年吴晓波的《激荡三十年》就是一个经典之作。在这本书中，吴晓波对改革四十年以来，在民营经济领域翘楚式、领袖式、标志式的人物，做了比较精到的解读，如傻子瓜子年广久，云南红塔集团诸时健，南德集团牟其中，格林科尔顾雏军等。这些改革开放四十年的风云人物，有的还屹立在潮头，有的已如昨日黄花，不管他们是以喜剧方式收场，还是以悲剧方式结局，他们都不失大时代的英雄人物，有些标志式人物，受局限当时社会某利益集团之阴喑，这些人还承受了牢狱之灾，如顾雏军，为此笔者曾写一帖是谁把顾雏军“弄”成“林冲夜奔”？

在民营企业的大旗之下，还有一种现象许多人没有关注，或者没有归于一个大类关注，这种现象就改革开放之后，还能以集体经济形式崛起的有限的几个中国农村，一周之前，我写自我爆炸的禹作敏，永远消失的大邱庄！！表达了自己对了不起的天津大邱庄的尊敬与遗憾！

这篇文章，我想关注中国的另外一个村庄：江阴华西村。

前几天，我已经完成了这篇文章的贴写，不知道是哪个符号搭错了地方，居然没有通过审核，但这类困难阻挡不了我对这类现象探索与思考，所以今天决定重新贴写华西村的故事与传奇。

上周六，苏州相门北疆饭店，因为受疫情影响朋友们四个月之后，才有一聚，交流时，提及我准备关注华西村的话题，苏州朋友提供了几个段子故事：一，数年之前，华西村老书记吴仁宝突然生病了，村里送到上海某大医院，病情危重，吴氏家族分布在华西村，华西集团各个岗位上吴家亲族赶紧到上海医院，看望老书记。经医生抢救醒过来的吴仁宝，看到亲族成员都在，他说：“赶紧回到每个人的岗位上去，做好自己的工作，是对自己最好的安慰，另外，所有来上海的亲族成员车资费用，不得在村里报销，有吴仁宝自己拿钱给报。

段子二，老书记吉人天相，病治好了，回到华西，就召开了一个座谈会，老书记让几个自己的亲信，在会议上向自己开炮，然后收集民众对自己的真实反馈。这一手有点引蛇出洞的意思，但中国古人做事都说有一个阴阳之道，但凡成事者必须会玩阳谋也会搞阴谋，华西所以成为华西，大大小小这一类段子故事，没有几千也有几百，否则成不了华西，如果谁谁认为成功者必须道德至上，英雄做事必须是巷子里扛木头，就当我没说，或者放屁。

吴仁宝1928年出生，大邱庄主禹作敏1930年出生，吴仁宝比禹作敏长两岁，他们是同代人。吴仁宝1954年2月参加工作，担任华士瓠岱乡人民政府财粮委员，以国家干部的身份进入了政府公务员序列。1961年10月15日，华墅人民公社17大队，分为华西（因在华墅人民公社最西边，故名）、前进、向阳、立新4个大队。吴仁宝任华西大队党支部书记。然后，五十多年时间，吴仁宝与华西结下不解之缘。

1968年起，全民学大，吴仁宝一边带领村民学大寨，一边偷偷办起村里的小五金厂，赚了不少钱。用后来的术语讲，此时的吴仁宝是两面派，但从历史角度看，吴仁宝这种两面派当得好！

1972年，华西村粮食亩产超过一吨，成为江阴地区学大寨的样板村。江阴位于长江与太湖之间，此地在更远的古代，属古沼泽地区，千千万万年堆积下来的有机无机肥料之肥，笔者估计，一株植物呆的地方，有足够长三株养分，所以生存于此地之人民，只要不相互折腾，被人折腾，生存不会有问题。吴仁宝领导的华西村，不会满足于带领人民温饱，他认为“发展农业也就是填饱肚子，随着社会大环境的改变，”工业兴村“就变成放在吴仁宝面前的金光大道。1975年，吴仁宝出任江阴县委书记、兼职华西大队党支部书记。吴仁宝带领下的华西村，通过”非大寨“的办法成为江阴的大寨村，成为江阴县委书记后，吴仁宝同时兼任华西村书记，他的这种做官方式还是学习大寨陈永贵的模式，大寨村书记陈永贵后来出任昔阳县，山西省，国务院副总理，但一直兼他的”龙兴之地“大寨村书记，陈永贵的这一点获得M的欣赏，认为是不忘本。

1981年，吴仁宝的江阴县委书记职务被免，拟调任苏州地委农工部副部长，此时已经53岁的吴仁宝自愿放厅级高官，选择回归华西村，他的举动在当时引为佳话。江苏地区有”不要官儿大，只要不离家“地区的传统，表现到现在，许多江苏地区的家长，学生填写高考志愿，宁可放弃其它省份的一本，只想留在江苏上二本三本高校。这种风俗民情无所谓好与不好，江苏人自己感觉好就好。

留守乡土的吴仁宝，聚精会神搞建设，一心一意谋发展，在他带领下，1996年，华西村工业经济总量超20亿元，销售收入18．9亿元．利润2．2亿元．全村居民住房别墅化，30%的村民家庭拥有轿车，户户存款超过6位数。江阴华西1996年的发展成绩，与全国绝大部分地方相比，相当亮眼，但与1992年的大邱庄相比，还有相当差距，1992年的大邱庄全年GDP已经达到40亿，最后让自我爆炸的禹作敏中止，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到本世纪初期，随着中国加放WTO体系，全国所有的行业都进放了新一轮加速期，江阴华西村跟其它许多农村相比，已经抢了改革天时的先机，又地处中国经济热点长三角的中心地区，聪明到精明，精明又开明的吴仁宝要把华西村人设作用发挥到最大，，在2013年，八十二岁的吴仁宝去世，此时华西村已经涉足纺织，建筑，化纤，钢铁，机械，旅游、酒店服务等行业，销售收放450亿左右。

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离开吴仁宝之后的华西，慢慢出现窘境，2016年底，GDP500亿左右的华西，付出负债389亿新闻，负责率77%。2017年整个华西集团负债400亿，负债率达到80%，吴仁宝时代曾经见光无二的天下第一村，吴仁宝去世之后，为什么越来越不在状态？

古人云：君子泽之泽，数世后斩。华西村离开吴仁宝才数年时间，即便风水轮流，也不带这么快的？！

笔者与华西，有地利之近，多次到过华西，对华西的环境，如有天堂之称的中心村民别墅群，华西金塔，华西金牛，华西大酒店，汉白玉的领袖塑像，以及遍布全村，上千只巨大的石狮子，印象深刻，但也没想通，即便华西富得冒油，为嘛全村放满了造型基本相同的石狮子？

壮胆，袪邪，显排场？

亦没有什么意义，就是随意堆放在街头路边？

对于华西中心村的村民别墅，九十年代第一次去华西，感觉普通农民能居住在那个地方，在温饱还没有解决全中国，华西简直就是全国农民的天堂。然后再去，感觉那个地方卫生状况一般，即便是中心村的别墅，几乎没有现代物业的打理，绿植都是随意生长，别墅的房前屋后，青菜萝卜油菜蒜苗什么的随便种，后来听当地人讲，老书记说了：华西就一农村，不需要在卫生方面太讲究！

华西灵魂人物对村居卫生就是这么一个概念，所以就不难理解，华西整体村容，就是一个有点钱的村庄，如果要比，整个华西村上比不是一个中小城市的现代化小区。

后来读到关于华西的相关报到，从2001年开始，在吴仁宝主导下，周边十多个村庄，都陆续加入大华西村，随着华西村的发展，整个华西村民阶层已经分为：中心村民，周边村民，外乡来的打工者。三个阶层之间层垒分明，除了特别到特殊的关系，与嫁取到中心村，否则中心村民享有的村民权利，如分红，讨论村居大事，周边村不能同享，打者仔更没可能。所以华西的天堂，是一个有分别心的天堂。吴仁宝的顶层设计，没有打通村民阶层的内容，后来者也无法解决。这一点华西村或许可以学习大城市的积分制度，或者河北大午集团十年以上职工可拥有选举权。可吴仁宝的华西村，以及后来的华西村，至少目前为止，什么都没有做，估计也不准备做了，所以华西的天堂，即便到了眼前，依然是挂在天上的星星。

离开吴仁宝华西，根子问题还在经济上。吴仁宝之世，整个华西把政策红利用到极致，如一些地级市都不拿到钢铁企业的建设权限，但吴仁宝领导下的华西村却拥有自己的钢铁集团，钢管集团。九十年代哪地方有这类企业简直就是捧着金砣砣，但后来的社会发展，对环境，对能耗要示越来越高，华西村这一类中小刑钢铁企业，就像在市场经济大潮中航行的小船，风雨飘摇，后来华西集团曾投资俄罗斯的铜矿，结果被俄人耍一招，数十亿泡了汤。2015年开始，华西钢铁企业出现巨额亏损，对周边环境的伤害，同时影响着华西的旅游业。

让华西人自豪骄傲的还有旅游业，为了发展旅游，华西在村内空地搞长城，仿制故宫等，好的时期每天有游客2万人左右，平均每天有一万人到到达华西游玩，一万人好像是一个大数字，但对当地的经济拉动极其有限，如华西金塔，华西大酒店等，几十亿搞出来的320多米高的大楼，因为没有业务，最后让村民轮流去住大楼，住宿费从村民账上直接扣。

2007年，由于外贸兴旺，海运业迅猛发展。吴仁宝快速决策，发展远洋业，为此投入大量资金买船，并信誓旦旦地告诉那村民，多少年后将赚多少钱，把前景描绘得如同一幅精彩的图画，可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08年美国金融危机，外贸运输一落千丈，海运业连年亏损，看看“中国远洋”股票，就知道此行业是什么情况。

作为华西支柱的纺织建筑业，入行门槛低，因为没有形成太有影响力的品牌，自2016年之后，全体进入发展低谷。面对华西村出现的窘境，新带头大哥吴协恩又一次享有政策红利，搞金融集团，拿到极其珍贵难拿的金融牌照，小有斩获，但不足以支撑整个华西大局。离开吴仁宝之后的华西村，还面临了一个更大窘境，不尴不尬，有点尴尬家族全体接班模式。

2003年，吴仁宝即将隐退时，有人说他是华西村的李光耀，但华西村毕竟不是新加坡，如何接班，就成了许多人关注的话题。

吴仁宝共有四子一女，吴仁宝的长子吴协东，任华西村党委常务副书记、华西集团副董事长兼副总经理。同时还兼任华西建筑装潢房产公司董事长、总经理；江苏华西都市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江苏华西扬子置业有限公司等8家公司的法人；二子吴协德，任华西村党委副书记、华西集团副董事长兼副总经理。掌控华西村冶金旅游等行业。还曾出任龙希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总经理等职务，直至逝世；三子吴协平，华西村党委副书记、江阴市华西旅行社总经理。另外还是华西集团旗下8家子公司的法人；四子吴协恩，接了老爹吴仁宝的班，现任江阴市华西村党委书记、主任，华西集团董事长。

关于吴仁宝四子取名的问题，也有一个段子故事，吴仁宝特别崇拜第一代领导人，所以四个儿子分别以四位领导人的名字取名，协东，MZ东，协德，朱德，协平，D小平，协恩，Z恩L，他希望自己的四个儿子，能够协助发扬四位领导光辉伟业。吴仁宝退休后，四子吴协恩全盘接手华西村，华西集团，出任华西集团董事长，华西村总支书记。华西村的这种接班模式，有新加坡的影子，也有东亚邻居金氏家族的影子。据《科技日报》报道：老书记吴仁宝的4个儿子及其家族，可以支配动用的资金，占整个华西村资金总量的90%以上。华西村，华西集团，毕竟不属一家一族所有，华西的这种接班模式，可以理解为任人不避亲，但家族成员中，或有不屑之人，不屑之事，可能坏掉的甚至是整个华西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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