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巧|又是一年中秋时

又是一年中秋时

赵怀巧

今年的中秋，绵绵的秋雨总是缠人，那淡淡的愁绪不经意间涌上心头，窝在柔暖、宽敞的沙发里，不由想起奶奶在世的日子，家里的灶堂定是柴火正旺，奶奶亲手做的萝卜丝饼、芝麻饼、红豆饼、绿豆饼、南瓜饼不时起锅，吃的饱饱的，肚皮撑的圆圆的。

可现在，看着餐桌上那几块在街上买的萝卜丝饼、芝麻饼潸然泪下……

轻抚颤抖的心脏，关于奶奶、关于过去似潮水般涌入脑海。想起那有些模糊的身影，想起那总是弓着腰，低着头干活的奶奶，想起那总是将最好的留给我的奶奶……

想起1999年春节的正月十四，奶奶去世的日子。

那年，我在楚州（原来叫做淮安）读师范，大专一年级。早早的就返校了，到家教的胡阿姨家取上学期的辅导费用交学费。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有店家在卖果子面（将油炸的果子碾成面粉状，可以冲泡，老人吃口感比较好，软软的、香香的。）买了二斤。计划周日的时候回家送给奶奶。可等我拎着东西兴冲冲会宿舍时，看到了姑姑家的亲戚正在找我。“你奶奶去世了，赶紧回家吧！”“嘭”手里的物品都落在地上，果子面洒了一地，一如我欢喜的心情被泼了一盆凉水。

心，木木的，到了家，跪在奶奶身边，泪和着浓浓的感伤喷薄而出。守夜的时候，坐在那里，泪已干了，嗓子哑了，可我怎么也不舍得离开一点一点……

想起小时候，窗外，阳光一片灿烂。坐在奶奶怀里，任凭奶奶一双巧手梳理我乱成鸡窝的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扎上粉色的花，站在镜子前，搂着奶奶说：“奶奶，真好看。”奶奶的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祖孙俩一老一小，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在斑驳的光影里幻化成最美的风景。

想起小时候，黄豆丰收的季节，奶奶总会磨黄豆，做成豆瓣酱，奶奶在阳光晴朗的日子，用长长的勺子搅着豆酱，离得老远就闻到了酱香味。每每奶奶做蛋炒饭的时候，总会舀上一勺放在米饭上，吃在嘴里香香的。可奶奶去世后，家里就再也没有做过豆瓣酱了。也闻不到那香香的味道了。

想起小时候，夏天的夜晚，调皮的星星眨着眼睛和我们捉迷藏，玩累了，我和妹妹们捞个小板凳，坐在奶奶面前，缠着奶奶讲故事，每每讲到紧张的地方，我们都往奶奶怀里拱，在奶奶怀里，嗅着奶奶衣衫上淡淡的皂角味，异常的平静。奶奶搂着我们姐妹三个，满足和欣慰的笑意在朦胧的月光下散发出迷人的光彩。

想起冬天的时候，总是奶奶灌好两个热水袋，奶奶坐在我的被子里，借着光帮我织过冬的毛衣。我在窗前的台灯下做着功课，柔和的、淡黄的光将我的影子投射到墙上。奶奶温柔、宠溺的目光不时聚焦在我身上，做的久了，伸个懒腰，跑到奶奶怀里，撒会娇。奶奶搂着我，帮我理理凌乱的马尾，哄我快做，奶奶一会泡炒米给你吃。想到还有花生、桂圆、红枣香香的、甜甜的炒米茶，干劲来了，又奋斗了起来。直到帮我将被子捂的暖暖的，奶奶泡好炒米茶，才又回到她的冰冷的被子里去。暖暖的被窝好似奶奶暖暖的怀抱，将我包围在爱的温暖里。

想起外出上学的日子，奶奶总是将姑姑买的吃食储存在罐子里，等我回家的时候，偷偷的将我拉到房间里，关上门，将那些有的已收藏的变质的蛋糕、饼干、水果一股脑儿放在我的面前，“乖，吃啊，奶奶没舍得，都留给你。大猛来我也没给。（大猛是奶奶最小的外孙，奶奶对他无比疼爱）”看着一堆东西，我拣起一块放在嘴里，连声说：“好吃”，东西变质的口感确实不好，可奶奶满含期待的眼神却无法忽视。很多的食物都被我悄悄的处理了，奶奶从来都不知道。

……

记忆的闸门敞开，岁月沉淀下来的关于奶奶的片段一幕幕、一幕幕呈现，清晰明了。

想起奶奶用粗糙的手为我搓背的场景，怕疼的我总是让奶奶轻些，又想要奶奶搓的重些，浴室里总有我们祖孙俩争吵又和好的声音；想起奶奶那裹过的小脚蹒跚到学校为我用拐棍吓走欺负我的男生的情景，奶奶的拐杖重重的敲在地上，欺负我的男生吓得大哭，时至今日，同学们还记得奶奶将我护在身边的样子；想起奶奶为我站在凳子上颤颤巍巍地摘架上葡萄的情景，奶奶，这挂，奶奶，那一串，摘了满满一盆，奶奶就坐在竹椅上，摇着芭蕉扇，为我扇风，看我狼吞虎咽的吃个肚子滚圆；想起年三十在奶奶面前磕头，磕头的声音响亮，恭喜的声音响亮，说完吉祥话，亮亮的眼睛眨巴着，瞅着奶奶的斜襟大褂，等奶奶摸索着，从衣兜里取出崭新的红包笑眯眯的递给我……

想起我曾自信的许诺，等我长大，我要带奶奶到城里生活的豪言壮语；想起我从城里带回的酥饼，郑重的送到奶奶手里，叮嘱奶奶吃时，奶奶那骄傲、自豪的面容；想起穿着青布斜襟大褂，拄着龙头拐杖，紧握我手，舍不得我乘车离开的奶奶，想起……

中秋之夜，花好月缺。十几年来，我读书、上班、进城、结婚、生子、买房、搬家，成长的印记里却永远缺了一位爱我之深的奶奶。而今，在电脑上碎碎念念的敲下这些文字时，心一阵一阵疼痛，字迹渐至模糊，记忆却异常清晰。眼前又出现绾着灰白的发鬏，穿着藏青色斜襟，弓着腰，拄着拐杖的奶奶，在朝我挥手，叫着我的乳名……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赵怀巧：一个爱写文字的老师，一个对生活充满期待和憧憬的小城女子。用文字做华裳，裁一袭锦衣。游走于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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