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届国际东方散文奖征文】金利‖那双拖鞋

那双拖鞋

金利

从童年到我上初中之前，每年的夏天穿的鞋子就是拖鞋。那时穿着拖鞋就像现在的“白领”穿着皮鞋上班一样的自然。老师、同学、邻居、长辈没有人会因为你穿着拖鞋而嫌弃你，也没有人会因此觉得不受尊重。无论是上学这样的正式场合，或者暑假在村里玩耍的休闲时刻，我们统统都是穿拖鞋。当然，村里一些家庭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孩子也会穿凉鞋，这个自然是我们所不能攀比的。

拖鞋虽看似不起眼，不庄重。但学问却挺大的。一双拖鞋是否耐穿，主要是要看拖鞋的底子是否结实。经常是我们买了一双漂亮的拖鞋，没穿几天脚后跟就穿透了。因为拖鞋不像布鞋或皮鞋，一旦坏了可以缝缝补补，所谓是：新三年，旧三年，修修补补又三年。可拖鞋不行，它属于“一锤子买卖”。因此挑选它需格外用心。拖鞋分为平底的和高跟的。现而今夏天能时常看到女孩子穿起高跟的拖鞋，叮叮当当的大步流星。在当时的年代却是极少见的，大家不分男女老幼一般穿的都是平底的。款式也基本是一样的，只是通过颜色区分：粉色的、红色的、紫色的是女人穿；黑色的、蓝色的、咖啡色的是男人穿。不过这种区分也不是绝对的，还有一些颜色是属于中性色，男女都能穿。

在农村，拖鞋是最实用的鞋子，穿上去方便，脱下来也方便。不需要像皮鞋那么啰嗦，每天需要涂抹鞋油，更不需要像布鞋子那样，每次总要系鞋带，如果万一鞋带系不好，还会有被绊倒的危险。而且它清洗也极方便，随便在路边的水沟里像涮毛肚一样，轻轻的涮几下。就会把脚和鞋子一起清洗干净，简直是一举三得，母亲也不用再费力刷鞋。

每年母亲总会给我买一双新的拖鞋，但这双拖鞋却并不是夏天刚刚到来就会买的。而是快到秋天的时候才去买，现在想来能理解母亲的良苦用心。其一，是想让去年的拖鞋再穿一年，所以有些时候虽然被穿的千疮百孔，但总比光脚强多了。其二，是每到秋天的时候也换季时节。这样鞋子还能因为降价处理而便宜不少。

我因此有了无数的穿新拖鞋的经历和无数的穿旧拖鞋的经历，但是，其中有一年的那双拖鞋却让我终生难忘。

那是一个盛夏的早晨，同村的小伙伴一进教室，就立马开始给我炫耀他父亲给他新买的拖鞋：浅蓝色的，鞋底很轻巧，软软的，像是一片面包。他时而拿在手里像捡到一个古董一样细细端详，时而穿在脚上，小心翼翼的踱来踱去，好威风，好气派。我心里羡慕极力，多么希望我也能有这样一双拖鞋。上课的时候，我时不时的转头看看他攥在手里的拖鞋。看样子，他也是很珍惜，舍不得穿上，甚至老师提问题的时候，他都要把拖鞋紧紧的攥在手里，生怕被人抢走了。这双拖鞋搅的我心神不宁，一整天都没能认真听课。

终于晚上放学回家，我兴匆匆的跟母亲说：我也想要一双一模一样的鞋子。母亲安慰道，现在的鞋子又没穿坏，等穿坏了再去买新的，可是她哪里能知道我是有多喜欢呢。我心里忿忿的睡觉去了，晚饭也没吃。

第二天早晨醒来已是近晌午了，由于周末不用去上学，可以睡个懒觉。正当我想再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同村的小伙伴已经悄悄的溜到我家的炕沿边，在我的耳边低语：咱村来了一个卖拖鞋的，在村口摆摊呢。咱快去看看吧，就是你喜欢的那种拖鞋。我一个骨碌爬起来，脸也不洗就朝村口走去。等我到的时候，摊位前已经有好几个大人在挑选，红红绿绿，各种颜色。突然我看到我心慕的那双浅蓝色拖鞋，一模一样。我从人群的缝隙钻进去，蹲在地上把那双拖鞋拿过来，迫不及待的穿在脚上，一试大小正合适。我左右端详，爱不释手。此时脑海浮现出小伙伴在教室里炫耀的景象，我多么希望这一双就是我的，我也可以穿着耀武扬威的到教室里踱来踱去，让其他的小伙伴眼馋…..。我正准备回家跟母亲要钱，可又转念一想：母亲已经明确说过了，我的拖鞋还没穿破，是不会买新的。那怎么办呢？岂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拖鞋再次从手里消失呢？思来想去，我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我趁着卖拖鞋的老板转身找钱的功夫，迅速的把拖鞋掖进了衣服里。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在确定老板没有被发现之后，我悄悄的抱着拖鞋回家了。一进家门口，我就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妈啊，你快过来看看我这有个好东西。母亲听到我的叫喊声，放下手里的活，走到我跟前，我把拖鞋“腾”的一下掏出来，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她惊奇的问哪里弄来的，我把偷拖鞋的过程一五一十的给她讲了。本以为她会摸摸我的额头夸赞的我聪明，谁曾想，她气狠狠的说，赶紧给人家送回去。我本来兴奋的心情，突然被浇灭了。我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我梗梗着脖子说，我就不送。可母亲丝毫没有随便说说就善罢甘休的意思。她迅速从我的手里把鞋子夺了过去，又严厉的说道，必须给人家送回去。我几乎哀求道：妈，别送了，我再也不敢了，这次就绕了我吧。我真的很喜欢。说完我就哇哇的哭了起来，我的哭，一方面是希望母亲能发发慈悲，手下留情的把鞋子给我留下。另一方面对双鞋子真是恋恋不舍。但是，不管我怎样哀求。母亲还是头也不回的提着鞋子走了。我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的伤心欲绝，想想自己的计划泡汤了，不能再在同学面前耀武扬威了，内心真是失落极了。不知过了多久，母亲回来了，我忍住哭低着头在地上抠泥土，心里恨死她了。她“啪”的一声把一双拖鞋丢在地上，我仔细一看就是我刚才苦苦哀求的那双拖鞋，我疑惑地抬头看看母亲，母亲蹲下来，摸着我的头说：我去把你喜欢的这双拖鞋买回来了，并且给老板道歉，说我孩子不懂事偷了你家的鞋子。她又补充道“儿啊，虽然咱家里穷，但是人穷不能志气短，做人一定要有志气啊”。

再后来，我发现一整个夏天母亲都是穿着她那双漏脚趾的破球鞋……。我从小到大穿过了无数的拖鞋，唯独那双拖鞋让我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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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金利，原名董金利，80后，IT男,大学本科。 目前从事软件开发相关工作。

业余时间进行小说、散文和诗歌创作，数年来曾先后在各种省、市级报刊、媒体发表散文、小说累计二十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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