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富朗：好的公共艺术，应该激发地方自豪感
北川富朗在上海（摄影：钟刚）
9月28日傍晚，由北川富朗担任总策展人的2019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SUSAS）在上海杨浦滨江开幕。
今年73岁的北川富朗，是日本越后妻有艺术祭和濑户内国际艺术节的发起人和艺术总监。在中国城乡建设的浪潮下，谈乡建，总是绕不开北川富朗，甚至中国的不少地方，出现了一些向其致敬的乡村艺术季。而真正出自他之手的并不多，上海城市艺术空间季是其中的一个。
北川富朗是一位健朗而朴素的老者，在上海杨浦滨江的展场，他头戴礼帽，穿一身西装，蹬一双轻便的运动鞋，导览全程背着一个双肩包，背包一侧插了一瓶纯净水。由于展场长5.5公里，北川富朗在开放给公众参观之前，独自步行检查了一遍所有作品的安装和维护情况。
在艺术季开幕前一天，北川富朗接受了媒体的采访，《打边炉》摘选了一部分他谈公共艺术的论述，获得授权发布。
1 、艺术要跟它所在的环境发生联系，产生交流，它还需要展示出这个地方的特色和历史，这是好的公共艺术作品应该具备的特征。
这届上海城市艺术空间季的主展场位于上海一座百年造船厂内，理查德·威尔逊的作品《黄浦货舱》从一艘废弃的旧船只中选取一些他所需要的木材，然后在这些旧木材的基础上去创作他的作品。他的创作本身，就是为旧物赋予了新的价值和意义，是历史和现在的对话。
在创作过程中还有一段小插曲，理查德·威尔逊最初想用船只的腹部作为创作的材料，经过实地考察后，他决定在船只内部增加一些管道去丰富这个作品。《黄浦货舱》这个作品非常契合展览主题“相遇”，也体现了上海这座城市的当代性和在地性。
当我们在谈论与艺术“相遇”这件事时，这就跟我们说世界上的城市各有精彩之处是一样的，换句话说，世界上的不同城市，行走其中给人们带来的是一种真实的、实在的感受，这就是我认为的公共艺术一直在做的事情。在这个城市里，我们可以一边感受世界，一边感受与自己不一样的思考方法，这就是公共艺术这件事的有趣之处。
主展馆片区被称作北外滩，对岸是浦东，该片区有大量近代工业遗存，等待被激活©SUSAS
2 、公共艺术和城市的关系，我认为有三个方面比较重要：
第一，城市中的公共艺术在城市的地位，应该像一个城市的地标，具有当地的特色和引领性的作用；
其次，一个好的公共艺术作品，应该具备公众观察和感受的各种角度；
最后，它还要是持续不断地存在于城市生活中。
理查德·威尔逊《黄浦货舱》©SUSAS
3 、在公共场所展示艺术项目，不管它是临时的，还是永久的，最重要的是让这个举办地的人们觉得它是有趣的，它能让住在那里的人对自己生活的地方抱有一种自豪感，这是公共艺术很重要的价值。
如果这个地方的人能够在接触这些公共艺术的过程中，感受到艺术与社会的连接，这便能够给这个社区带去活力。比如浅井裕介的作品，艺术家在创作中就让很多当地居民参与进来，居民参与后，也觉得这个过程中的体验非常有趣，他们通过参与和体验，会对自己生活的地方产生不一样的认识，进而爱上这个非常熟悉但对它日渐淡漠的地方。
浅井裕介《城市的野生》©SUSAS
4 、艺术活化地方，赋予一个地方新的活力，其实最重要的是能够让当地人对这个地方有骄傲和自豪的感觉。当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生活的时间久了后，是很难有这种感觉的，所以需要一个外来者的眼光，通过持续的行动，让当地人发现其生活的魅力和特色。
这次上海城市艺术空间季，我在毛麻仓库设置了一个临展“上海16景”，之所以叫上海“16景”，是借用上海十六区中的“16”这个数字，通过这个展览看到艺术家对于上海这个城市的观察和表达。艺术家对当地魅力的挖掘，能让当地人，也包括外来的观光客，从中收获感动，而这些情感的激发，我希望通过艺术的方式传达给大家。
汤杰《中心说》©SUSAS
5 、在日本，公共艺术节确实非常热门，有越来越多的地方希望借助艺术的力量，让人们重新认识地方。但艺术是很脆弱的东西，艺术家的创作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在这个过程中，我很看重地方居民的参与，因为如果没有大家的参与，很多作品很难完成；其次，更多人的参与，能够激发一个地区的活力。
比如我们在浙江桐庐所做的工作，我们想办法让桐庐人参与到艺术节中，我发现人们其实很渴望已逝的、团结在一起的社区生活，这是我做艺术节发现的一个现象，也是我认为艺术可以为一个地区带来活力的原因所在。
刘建华《天外之物》©SUSAS
6 、现代艺术的源头最早可追溯到法国的十月革命时期，距离现在两百多年，那个时期的艺术品被安放在王宫贵族的住宅，具有一定的装饰性，发展到后来越来越多的资产阶级开始欣赏艺术作品，直至今天，市民可以在美术馆里欣赏艺术品。在艺术的演变过程中，它是作为一个被围合、被保护、可供人参观的形式去呈现，这使得艺术越来越具有排他性。
今天的艺术应该作出一些改变，应该走到户外，应该走到公共空间，让每个人都可以看到，让艺术成为大家生活的一部分。在公共空间中的艺术，它是存在于整个环境之中，和周围的气候、土地，还有人的生活息息相关，只有这样，艺术才有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