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后实录+专访丨《小伟》导演黄梓:我一定要把它拍成电影
1月22日,《小伟》公映,我们在上映首日安排了杭州百美汇影城LUXE厅导演见面场。惊喜的是,票很快售罄。但之所以安排LUXE厅,其实源于我对艺术电影在排片和票房的隐忧。想在“跪求”排片前,尽最大力,在最好的厅支持它。
果不其然,众人打call,评分近8,但排片已掉至0.2%,上映一周票房约72万;而同档期某片则烂出近亿票房,何其现实,又多么讽刺!
以至于导演开始在微博送票,请大家进影院支持,并称在“经历生命中的至暗时刻”。令人心酸,又倍感无奈,这里特别分享杭州专场映后交流及特邀媒体“天目新闻”对黄梓导演的专访。
希望带给大家更丰富的感受,也希望得到大家更多的分享与支持。
——文艺没有圈编辑部
1月28日,浙产电影《小伟》全国公映第7天。上周五晚,杭州百美汇影城(嘉里中心店)把212座的LUXE厅,留给了《小伟》杭州首映导演见面会放映场。 晚上七点多,导演黄梓一行人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影城门口,这是他一天里辗转的第三个城市。此时冒着雨赶来观影,正在排队检票的观众们,还没认出眼前这个像刚从外地风尘仆仆地赶上电影放映的年轻小伙,正是大家映后将要见到的导演本尊。 这一天,距离电影《小伟》拿下第13届FIRST青年电影展评委会大奖,被影展观众们赞为“真实到浑身起鸡皮疙瘩”“近五年最好的青年导演作品”,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这位生于1988年的新人导演,终于实现了自己处女作全国公映的心愿。 首映活动结束后,黄梓接受了天目新闻记者的独家专访。这部“一鸣惊人”的处女作如何诞生?作为备受瞩目的新人导演,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又是什么?
耗时四年多处女作一鸣惊人 电影《小伟》讲述了一个地道的“中国传统家庭”故事。父亲患病生命垂危,母亲被迫扛起家庭重担,儿子却深陷青春期的沼泽,只渴望着逃脱。努力平静度日的三人,在生活中迷失…… 影片原名为《慕伶,一鸣,伟明》,分别以母亲、儿子和父亲三人的不同角度出发,诠释了一家人得知父亲患癌到最后父亲离世的心路历程。
类似的褒奖与赞誉,在过去的5年,曾先后出现在平遥国际电影展、上海国际电影节、北京国际电影节、金鸡百花电影节等影展及创投单元,也足以让这个行业记住黄梓和他的长片处女作《小伟》。
只不过,一开始他想写一个和妈妈有关的故事。黄梓青春期比较叛逆,常常与母亲吵架,所以最后选择出国读书逃离父母。内向且不善言辞的他,想要通过电影的创作,重新整理与母亲的关系。 但就在这时,黄梓的父亲被查出患上癌症。最初,母亲和他选择向父亲隐瞒病情。这使得他内心十分压抑,也有了许多想要表达的东西。 2015年年初,父亲离世。看着父亲生病时自己拍下的家庭录像画面,黄梓想要写一个关于自己和家人的故事,这既是与父亲的“对话”,也是与他的“告别”。
惊艳作品的背后是13稿剧本创作的“内心撕扯” 《小伟》全国公映的第二天,豆瓣评分从7.6分上升至7.8分,口碑持续发酵。 轻柔克制,是《小伟》区别于其他抗癌题材影片的最大特点。虽然自己就是亲历者,但黄梓选择将“死亡”、“离别”这些痛苦、沉重的过程在影片中淡化。 而最终呈现的故事,正如网友“欢乐分裂”评论,影片“以独特的地缘风貌与方言乡语,搭建了一个内敛克制的情感系统,勾连三代人的出走与回归,关乎的是作为社会基本单元——家庭如何处理生死问题,呈现出真实生活的肌理。”
全片不见一处大悲大喜,却将世人“忙着生,忙着活”的本真状态,描绘得入木三分,感人至深。 而这样的完整、细腻的表达,得益于黄梓对于剧本长达三年的反复打磨。 《小伟》的剧本,黄梓前后写了13稿,其中至少颠覆性地推翻过七八稿。对于他来说,创作中主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去刻意化”,克制自己的用力过猛。 “我一直在找一种平衡,最开始的几个版本,我有特别多的情绪想要表达,那是一种毫无节制的宣泄。后来我试着抽离出来,冷静、理性地去写这个故事。” 最后,他将生命中特别困惑的两段时期的经历融入到故事中,一是出国前,他与母亲因不可调和的亲情关系选择出国留学,逃离家庭;二是回国后,父亲突然得了癌症,这让他手足无措。 在影片《小伟》中,不难看出现实生活的遭遇对黄梓成长带来的影响。影片中三位主人公、三个视角的三段式表达,备受观众的好评。 而这三个视角的设计,不仅体现了影片在剧作方面的成功,同时也是黄梓对于家人最真情实感的“和解”。 母亲的视角,是如今的他对母亲的理解和体谅;儿子的视角,是他对自己的回看反思;父亲的视角,是对父亲的纪念。
在“父亲的视角”中有一场戏,在返乡的火车上,父亲希望一家三口能够挤在一起睡。黄梓的父亲老开玩笑,说要跟他一起睡,在现实生活中没能表达的他,在影片里完成了父亲“小小的心愿”。
类似饱含情感的细节,在影片中还有很多,留待观众自己去发现。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影片中母亲慕伶,看似“游离”于一家三口的家庭关系之外,但黄梓对于这一女性角色的刻画细节饱满,不少观众表示“没想到导演这么了解女性,了解身为妻子和妈妈的感受”。 影片中,邻居家离家出走的老奶奶、母亲在医院偶遇的老同学、上班时食堂里同事间看似无意的对话等等,都是导演的“用心之处”。
当导演+编剧+制片人=1人他经历了什么 1月22日,电影《小伟》全国公映。这对于观众来说,是对一位青年导演了解的开始。而对于黄梓来说,这是他与自己二十多岁经历的“正式告别”。
“回想电影创作直至公映的整个过程,你觉得最困难的部分是什么?” “最困难的其实跟创作没有关系,这几年下来我发现拍电影是最容易的一件事情。”黄梓不假思索地答道。
的确,黄梓将《小伟》带到大家面前的整个过程,很大程度上也代表着当下所有年轻的新人导演创作的心路历程。 获得足够拍电影的资金,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成为黄梓最为困扰的问题。从2015年起他开始参加一些电影节的创投活动,也陆续吸引了一些影视公司的关注。 但到了具体合作的层面,半自传体的故事、毫无经验的新人导演身份等等因素,都使得项目无法顺利推进。
“我一定要把它拍成电影,创作是有生命周期的,这种很想表达的欲望不可能无限延长。”最终,黄梓得到了自己阿姨出资,并在家人的支持下,在2018年1月开拍电影,拍摄耗时一个多月。
不少观众评价,影片对于城市风貌、具体场景的呈现、长镜头的调度以及景深的把控都颇具质感与艺术性。这得益于黄梓与剧本同步,持续三年时间的前期准备。 《小伟》是为数不多观众能够在大银幕上欣赏到的全粤语对白影片。因为身兼导演、编剧及制片人的身份,黄梓确保了影片创作的自由性,并坚持用粤语来展现这个发生在广州故事。 几经周折,黄梓请到了香港话剧界屡屡获奖的两位戏骨高瀚文、彭杏英夫妇,本色出演夫妻,“一鸣”一角则由曾在电影《童梦奇缘》中有过精彩表现的童星薛立贤饰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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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专场导演映后实录-
整理 | 庞鼎烽
主持人:其中有一段还是在浙江拍的,对吧?黄梓:对,我们是在舟山群岛的其中一个小岛,叫嵊山岛。
▲嵊泗列岛
主持人:其中还有一个特别有浙江特色的一个元素,就是《1818黄金眼》,伟明和一鸣在岛上找妈妈的时候,有一个对着电视节目很长的镜头,里面播的节目就是《1818黄金眼》,可能很多观众都已经注意到了。
黄梓:啊,是吗?我们都不知道啊,就是随机打开了电视在那里拍!(导演惊讶脸 ∑( 口 ||)
主持人:这是一个特别火,可以说是火到另外一个次元世界的节目。
黄梓:是嘛!看到我们还是蹭了网红了(笑)。
主持人:这个岛的无人村也特别有名的。说回到电影,我在这个片子里面看到了一个熟面孔,是扮演教导主任的那位演员,之前在一位广东导演的短片作品《春雨过境》中看到他饰演的是爸爸。很多青年导演的首部作品,表达的是身边的故事,通常会邀请自己的亲戚来扮演。您是邀请了两位香港的职业演员,可以与我们分享下寻找演员的过程吗?
黄梓:扮演教导主任的演员是罗永显老师,他的确在广东这边经常饰演“爸爸”,在《春雨过境》之前,他还在《归省》中饰演了爸爸。那部短片就是曾经获得过南京独立影像奖的短片奖最高奖。
主持人:蔡杰导演的作品。
黄梓:对,本来我们也考虑过是否请他来出演剧中的爸爸,但是后来还是出于一些考虑还是没有这么做,因为这位演员老师其实还只能算素人,虽然我们的电影追求一种更自然、更生活感的一种呈现,但这部电影还是比较偏剧情,对演员的情绪波动等等都需要有一点掌控力,后来我就考虑了职业演员。广东那边其实可以选择的演员很少,因为我们广东,或者说内地吧,会讲粤语的演员可能大家熟知的就只有张颂文老师,所以最后我选择了去香港找演员。这两位演员也是我反复求他们,最后打动了他们,然后让他们出演了里面夫妻的角色,他们生活中也是一对夫妻。
主持人:我之前也是看到一份材料,说您为了找到有可能在青年导演处女作中出演的职业演员,想了办法,就是从鲜浪潮的短片中来寻找合适的演员,是吗?觉得他们会同意出演短片,肯定也有一定的可能性来出演导演处女作作品。
黄梓:哈哈,对。是的,当时不仅看了很多鲜浪潮的短片,还观摩了香港影视类院校的学生短片作品。
主持人:我觉得这样的选角思路非常有意思,不是单一和程式化,可以体现出导演的另外一个特点,就是数学特别好,对吧。
黄梓:(笑)对,我小时候是学奥数的。
主持人:我看到这个片子的声音指导是李丹枫老师,在电影中,尤其是第三段声音的处理很有特色,能与我们分享下您与李老师是怎么商定本片的声音处理的。
黄梓:这部电影里的很多场景,很多外景,其实都是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半径之内,我对这个环境发出的声音是很熟悉的,所以我就会思考:该如何去还原广州所特有的声音呢?我不知道能不能说“特有”吧,因为广州的环境音为什么会和别的地方稍微有点不一样,因为就是可能很多人说话的声音,他们讲的是粤语,讲粤语的时候的语音语调是有点不一样的,虽然可能在背景里面听的没有那么清楚,但是我觉得这些细节都是我要跟丹枫老师去做一些处理的。
▲ 李丹枫,著名声音指导。毕业于巴黎高等视听学院电影录音专业(GroupeESRA-ISTS)、北京电影学院录音系。旅法多年,2007年毕业回国后,一直从事电影声音前后期工作至今。
主持人:好的明白,那么下面其他观众有什么问题吗?
观众提问:导演您好!我有两个问题,一个是您的作品之前叫《慕伶 伟明 一鸣》,为什么现在改名《小伟》呢,二是物理老师用了“阿基里斯与龟”的故事,请问是在影片中是什么含义呢?
黄梓:因为我拍这个电影其实就是在找一个跟父亲对话的方式,原名中爸爸叫伟明也是一开始想从我父亲的名字中提取一个字然后想一个名字,这部电影里面的三个人物都有我和我家人的投射在里面。
▲未更名前的作品海报
阿基里斯与龟的故事其实是在一鸣的课堂出现的,他当时的状态,一方面他家里面有经历着这么一个家庭变故,他想出国念书,但爸爸的病情羁绊着他,他把很多家里压抑的情绪带到了学校,所以他有很多行为举止是跟家里面差异变化很大的。在学校他也刚经历了一个对他冲击力很大的事件,他和他的两个朋友翻墙逃课,出学校,被保安发现了,然后造成了一个恶果,在挣脱的过程中他的朋友把保安踹了一脚,导致了保安昏迷,最后受到惩罚的是他的朋友,那个高个儿同学算是被开除出学校了。一鸣他在这个事件中也是一个参与者,逃课翻墙是他们三个一起做的事情,他就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受到惩罚的就只是他的朋友,而他完好无损地坐在课室里面照样听课、上学。所以说他在这么困顿的状态下,我当时想到了阿基里斯与龟,讲的就是一个人在一只乌龟身后不停地追赶,但是在某一种前提设定下,人是永远追不上那只乌龟的,就好比一鸣他在生活中一直追寻某样东西,很多是他对生活不理解的部分;他想看清楚这个世界,但他周遭发生的事让他没有办法辨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希望在生活里面找到一个着力点,我是这样理解的。
主持人:我感觉一鸣那段时间是不是挫败感比较强?对自己的目标处在一个很迷茫的的阶段。
黄梓:对,也是这样的情况。
观众提问:导演,您好!我有两个问题,第一是爸爸在医院里准备出院的时候,这个长镜头里面的声音是现场收音吗?第二是爸爸出院回家后,出现了一次吐血,但是后面的剧情就没有出现结果如何了,请问这段剧情为什么没有呈现出来,包括后面他爸爸去世那一段,其实也是没有呈现出来的。这两段是有什么原因在吗,没有放出来?
黄梓:医院的这场戏是涵盖了两个时空的,我只是把两场戏结合到一个镜头里面呈现出来,前面的部分讲的就是有两个亲戚来探病,后面的部分就已经过渡到爸爸已经来到了出院的那一天,在出院的过程里他挺开心的,但是忽然间看到了一张单子,发现自己得了癌症,然后妈妈极力地去掩饰这一切,大概有两个时间段。所以在这个转化的过程中我和丹枫老师确实是想了一些在声音方面如何设计一种自然的过渡。因为如果只看这么一个长镜头,如果声音太平淡,都用同期声,都用环境声的话,可能大家没办法理解为什么妈妈从走廊走回去后爸爸已经坐在那边换衣服了,声音在这里面其实是有一个叙事性的二次创作的部分的。
为什么没有将吐血和病重的场景表现出来,涉及到我想做一个什么样的表达,我不想把父亲死去的过程完全地呈现出来,去煽动观众朋友的情绪,我不希望把那些苦难,那些病人病痛的过程,这些生活中的真实完全还原到电影里面。对于我来说,那又是另一次我不想经历的一部分。在我的创作表达里面,我觉得那些是不必要的。我不能说我就是把那些放进去就是一个不好的创作,但是只是我一个创作的选择。
观众提问:导演您好!我想请问下第一个镜头和最后一个镜头都是从房间到露台,是不是有首尾呼应的关系呢?
黄梓:第一个镜头是是比较主观的,向大家展示了一个家庭的日常生活,它可能某程度上代表了观众,它带着观众慢慢地从小区外面的露台,缓缓地走进去,这个家庭的屋子里面,开始讲述他们的故事的那种感觉。虽然最后一个镜头看起来和开头有呼应,但其实是有一点不同的。在我的预设里,这个镜头里我希望父亲有一种在场感,在我爸离开的两三年里,我有时候在家里面会忽然感觉到他还在家里面的感觉,虽然我看不到他也摸不到他,但是他好像就是有一种气息在,就不是能够闻得到或听到得到的幻听声音,就是一种感觉。最后一场戏大家其实都能够理解其实爸爸已经不在了,已经去世一段时间了,然后母子他们在家在做一些整理,他们除了在整理爸爸的一些衣物以外,他们也在整理自己的生活。然后我把爸爸放进去,我其实就是想有一种爸爸在看着他们的感觉,但是两母子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所以最后一个镜头像有些影迷朋友所说的,其实是模拟了一个爸爸的主观视角,所以他最后是缓缓地离开这个家,走出去,算是一种告别吧。
▲影片中最后的俯拍镜头
主持人:我觉得在最后看的时候是能非常强烈地体会到在场感的,母子俩在聊天的时候没有带着伤痛,就是很家常的在整理东西,非常生活化,我觉得这种情感可能也是爸爸想要看到的,他们在很正常地生活,但也没有忘记我,没有带着过多的伤感,从容着过着以后的生活,一鸣穿上爸爸的衣服,讲以后要出国,一种生活在继续的感觉。
黄梓:对,可能爸爸也看到他们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了,他一种欣慰吧,然后就离开了,一种告别吧。
观众提问:一鸣在海岛回来后,在火车上吃泡面的时候,说了一句:我想改变这个世界,这个台词我不知道在创作的时候包括在拍摄的时候有没有一些特别的设计?第二个问题就是,在一鸣他决定不要出国的时候,我不知道您在剧作的过程中他是在哪个点开始决定不出国的呢?谢谢!
黄梓:其实你刚才提到的两点都在故事线上是没有铺垫的,包括一鸣说我想改变世界,他也是在一个没有任何需要他讲这句话的时候讲出来的,其实就是在火车上的那场戏一开始,火车上是他们一家三口,他们回了一趟老家,回了一趟小岛,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但是就这么回去了一下,最后在回家返程的路上,其实是我一个私心吧,他好像代表了我,讲出了这种话给爸爸听。
作为一个青春期的少年,很多事情他不理解,因为在那个阶段对很多事物的认知其实是一个不断更新的过程的,我们从小被教育、被告诉我们应该怎么看待这个世界,或者说大人已经把他们看到的世界讲给你听,这个世界,这个现实生活是怎么样的,但是当你到了十五六岁、十七八岁那个阶段,你开始接触到更多的事物的时候,你开始有了自己的一个看世界的方式的时候,你会怀疑曾经别人告诉你的是不是对的,会质疑生活中发生的很多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情,所以在列车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家庭变故后,包括一鸣也在学校经历了种种这些,他们也回了一趟老家,好像父子之间在一种现实和超现实之间找到了某种连接,在此之后,他可能由衷地发出了我想改变世界的一个他的想法。
第二个问题是一鸣不想出国的剧作时间点发生在哪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是在爸爸去世之后,他在家里的小区偷偷抽烟,然后被他妈妈发现了,但他妈妈竟然没有责备他,而是也点了一支烟陪他一起抽烟,很明显能看到他妈妈从来没有抽过烟。我在这里也没有任何铺垫,我直接跳过了爸爸最后生病要离开人世的那个段落,这个时间线是爸爸去世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所以大家可能对于他为什么、什么时候做这个决定,都会有自己的理解吧,可能是在他爸爸去世之后,他觉得他应该留下来照顾妈妈,陪伴妈妈;也可能是因为他在抽烟的时候,妈妈过来陪他一起抽烟,他在一瞬间觉得,自己也应该去承担更多,然后他跟妈妈说了他的决定。
观众提问:导演您好!在电影里,我们可以看到一鸣与父亲的感情是很浓稠的,但是与妈妈之间好像稍显冷漠,请问这个您是怎么处理的呢?还有一个问题是,在第三段中,一鸣在无人岛进入了祖屋,里面看到一位踩缝纫机的妇人,转身以后发现是自己母亲的脸,请问这一段导演是如何考虑的?
黄梓:在一个家庭里面,母亲是属于那种需要承担更多的角色,她很想面面俱到地把家庭照顾好,所以她无论是对爸爸还是对儿子,她会有更多的尝试,去照顾好他们,但可能这种做法对于处于青春期的儿子来说其实是一种他不想被管教,希望挣脱束缚的一种感觉,所以在我对母子、父子关系的理解完全是两种关系,如果是女儿的话可能又是另外两种关系,在电影里面或者现实生活中,我觉得没办法说你同时跟你妈妈,或者你同时跟你爸爸都是在一种很好的关系中,或者说都是在同样的一种不好的关系里面。你问这个问题可能是有一点点觉得可能妈妈的部分有点少,或者说妈妈有时候会处于一个隐藏的位置,可能是有这么一个想法。
在电影里,儿子也是那种很羞于表达情感的人,他对爸爸也没有表露过多,但是他知道爸爸病情,他知道爸爸可能不久之后就会离开他们,所以那段时间对他来说,他可能放注了更多情感在他爸爸身上,但就像刚才那位观众问的,他是什么时候就决定不出国了,他其实也是考虑到母亲,所以他才会有这种选择。
主持人:就我个人感觉,他对母亲的感情还是比较饱满的,因为所塑造出母亲形象,我们能很直观的感受到非常辛苦,她在一个压力非常大的情况下要照顾父亲,瞒着父亲真正的病情,她同时需要非常细致地去照顾小孩,我发现她完全没有自己的时间,她每天要去接送小孩,给他安排辅导班,然后还要照顾爸爸,电影里有一个镜头,妈妈在地铁里睡着了,我觉得这个过场非常生动的体现了儿子对母亲的感情。我之前在导演的微博上看到,其实你刚开始这部电影是要写给妈妈的是吧?是要写妈妈这样吗?
黄梓:对,那时候跟电影里面的故事有点不一样,其实我是出国读书了,留学结束后回到家里面,我爸才发现的病情;在他没发现病情之前,我其实就是对于回归到家庭生活是有一种不适应的,我对我的父母,我对广州这座城市,都会有一种很熟悉的陌生感,我知道这个地方,我的爸妈对我来说都是我特别熟悉的人,但是我没办法一下子去接受很亲密的关系,因为我已经离开家好多年了,突然间又回归到一个家庭生活,在这时候我就会发现我跟我妈的关系曾经也是不可调和,我以为我已经成长了,在外面留学经历过几年后,我已经长大了,但是回到家后我发现我跟她还总是有一些矛盾,在一些地方会有一些争吵,我就会思考为什么会这样,所以我当时就是想写一个关于母亲的剧本,我想了解一下母亲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物。
主持人:观众刚才的第二个问题是他回到小岛的时候,他进去以后发现母亲这个形象在踩缝纫车,给一鸣做衣服,这一段导演是如何考虑的?
黄梓:这一段讲的是爸爸跟儿子回到无人村,回到主屋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主屋的面貌,爸爸看到的是主屋还有人住,然后走进一看发现自己的老母亲还有哥哥还在里面生活,还跟他有一些家长里短;但是儿子回去看到的是这个主屋和村落周围其它的房子没什么两样,都已经荒废已久了,很破败的一种景象;但是当儿子走进了屋子,他听到了有一个房间传来了缝纫机的声音,他循着这个声音慢慢地推开门,走进房间,看到一个妇女,当妇女回头,他发现是他的妈妈,妈妈跟他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但是他好像又能够理解。我这个设定,是儿子在当下裹挟着一些爸爸的意识在自己的身体里面,他其实是代表了爸爸,然后他进到缝纫机房的时候他看到了妈妈也代入了奶奶那个角色,那个场景其实就重现了爸爸当年要离开小岛之前,他跟他妈妈的一个对话。妈妈告诉他,我给你做了衣服,你去到广州就不需要再买了。为什么会有这个设定?其实是在塑造人物的时候我发现这两个人物其实是有共性的,爸爸跟儿子,儿子在他那个阶段是特别想离开家面的,他是想出国,他想去到一种新的环境,开始一种新的人生。爸爸当年也是那样,他想离开小岛,他想到大城市打拼,所以我选择了以这样一种的处理方式让他们在两个时空里结合成一块。
观众提问:导演您好!看了您的作品,非常喜欢,这是您第一部作品就那么好,会不会对您第二部带来压力,觉得很难超越呢?
黄梓:当然会超越啊。现在回过头看自己的作品,有很多遗憾的地方,觉得很想当然的地方,尤其是刚拍摄完的时候会有一些遗憾吧,拍摄的过程里面就已经挺失落了,就觉得哪里没处理好(跟想象中不太一样),所以下一部肯定会拍更好,但是也要找到一个自己想表达的东西吧,不能说忽然间想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或者说听来一个有意思的故事,然后我就说要把这个故事拍出来,因为我觉得拍电影不是简单地讲故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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