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疫情爆发下，高中生如何紧张备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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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家令下的学堂
AP考试
正值高中AP考试季，几家欢乐几家愁。
美国中学生高年级时，会根据兴趣在正规课程里选一些大学预修课Advanced Placement,简称AP。正常情况下，AP考试不是件大事，在学校上课时间就安排了。女儿露露前几年考AP时根本不当回事，我也沒留意，至今搞不清楚她啥时候考的，考了哪几门。
今年不一样了，居家令下全国AP统考也前所未有的改成在家线上考试。美国高中四年制，四年级上学期秋季申请大学。老二小雨今年上高中三年级junior year，掐着点正赶上了。
考前几天，拿着手机在屋里四处测试网速，小雨决定饭厅是最佳考点。每门考试时间一到，全家人屏住声息窝在各自的房间里，唯恐吵到了考生。门口也贴了告示：学生考试中，请勿打扰，请不要按门铃，不要敲门。
交卷时间快到时，躲在车库的我耳朵贴在门背，生怕有异常响动。悄悄打开门，看到小人儿在过道里蹦蹦跳跳，我也跟着如释重负：考得怎么样？小雨咧着嘴：考完了。
线上考试各种问题，小雨有好几个朋友做完卷子却上传不了答案。这对于马上要申请大学的高三学生来说意味着什么，想必过来人都很清楚。听一个妈妈说，想报考物理专业的儿子最心爱的科目有两个部分，只能上传一半答案，哭成了泪人，好让人心疼。
据说大约有1%的考生提交答案时岀现故障，这就是说上万考生受影响。负责统考的机构，美国大学理事会College Board，说这些学生可以六月份重考。可是啊，对于辛苦准备了几个月的学生们来说，就好比长跑的最后百米冲刺时发现终点线不见了，被告知还得再多跑一圈。
居家令
两个多月前的星期五，小雨背着沉重的大书包回到家，很难得的拥了拥我的肩膀：妈，这几周我陪你吧。学校关门改网课了。
而我也已经从3月9号起在家工作了一周了,从早到晚盯着电脑讲电话。沉闷的日子里，一抬头猛然发觉春天来了。
与此同时，远在东海岸的露露的大学也发了通知，让学生们几天内搬离宿舍。于是我们急忙给刚过完春假返校的她买机票。大小姐的窝虽小，东西却似乎越收拾越多，又忙着与同学道别，机票改签了两次。
纷乱的曰子里也遇到许多暖心的事。学校安排了搬家公司，为有需要的学生搬东西并储存六个月。微信里，脸书上，家长们互相传递消息，出谋划策；有些妈妈们到学校边上的各个超市搜罗箱子，放到宿舍楼前供学生们使用；开车接孩子的家长，主动捎带别的学生回家。联航的工作人员在电话上不厌其烦；机场的服务人员免费让露露托运五大件超重行李。
在一个淅淅沥沥的凌晨，女儿平安归来了，屋子里的空气似乎也平静下来。原本半空巢的家又满员了。
3月16号，加州湾区的六个郡同时下了居家令Shelter-in-Place,简称SIP。过了几天，州长也下令全州SIP，让大家没有要紧事老老实在家呆着。公司学校关门了，出家门锻炼买菜还是可以的。
不成想，几周成了一个月，两个月，离结束似乎遥遥无期。
网课
学校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临阵磨枪，把原本堂授的课改成网课，也真难为这些老师了。
第一周，老师无处可寻，大约都在琢磨这课咋上，学生乘机放假。又过了些天，老师们才陆续亮相，各有各的方式，效果参差不齐。
露露小时候和弟弟坚决地不上中文学校，到了大学却回心转意选修中文。网课后，老师为了照顾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学生，录了课让他们跟进。每周六清晨，露露还与台湾的交流生通过视频互相练习中英文。期末得了个A,她开心，我更开心：总算能和爷爷奶奶说两句中文了。
有一位老师，大约是对网课不知所措，布置了个课题让学生自己查资料写文书，就没有声息了。
也有认真负责的。露露的一位工科同学，误了堂课，老师还专门在Zoom上一对一视频给他补课。
这个夏天，露露接着修网课，这些原本就是设计成网课的，她早就计划好选修。上了一周，说效果自是比那些临时的网课好多了。
小雨的情况复杂一些。学校基本没有提供线上实时视频授课，有些老师布置作业要求学生自个儿读课本做练习题，有些录了讲解让学生自己看。考试少了，作业却还是要交的。公校技术条件一般，且学生家庭情况不一，老师们也是尽了力了。
小雨年少的心报着侥幸的念头，觉得几个星期该复课了，并不在意。每天日上三竿了才露面，吃个早餐又龟缩回自己的房间里了，不知道是在玩手机呢，还是在学习。偶尔收到个老师的邮件说作业缺交，却是一问三不知。我只好苦口婆心地说：网课仍是上学，不是你想随便啥时起床就啥时起床的，作业还是要做的。
我家这位本不是埋头读书的人，以前上课听老师讲讲，仗着悟性高记忆力好，连笔记都懒得写，屡教不改。每回我唠叨，老公总是说要让孩子自己去摸索寻道，我也没脾气了。四月初，校区正式宣布这个学期不返校，全程网课到放假，小雨似乎意识到这不是一两周的事了。说是网课，其实多半是自学，小雨和他的朋友反而破天荒的开始认真读书了。
四月天，门口的樱花又盛开了，满树的粉蝶迎风摇曳。坐在舒适的房子里，窗外春风杨柳，想着那不知在何处的，看不见摸不着的病毒，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看着静下心来，自己安排着每一天的时间表的孩子们，却是真真实实的。相信他们也学到了许多书本以外的东西。
Credit/No Credit
既然知道这个学期不返校了，校区开始考虑这学期成绩该咋算才是公平的，测试民意，设立委员会考虑各种提案。4月16号做决定那天，董事会School Board开了个民意听证会，任何人可以在线上旁听，想发言的都会给机会。会从傍晚5点开时，发言的人多，长达四五个小时。
校区的提议是按通过不通过给学分Credit/No Credit（简称C/NC），不给分数Grades。学生家庭经济情况参差不齐，有些学生平时上学都是依靠在学校或上图书馆用机算机上网，家里基本上没有条件上网课。一直到四月初，校区还在想办法给没有条件的学生发送计算机和热点器。因此成绩好坏不能公正地反应学生的努力程度与水平。况且，今年授课进展受影响，老师很难按以往的标准评分。
听证会上许多家长老师学生发言，各抒己见，真真是让人看到社会的万花筒。美国社会贫富悬殊，造成机会差距。在疫情的镜下，越发放大了。有许多家长觉得不给成绩亏了自己的孩子，对升学不利，或是担心不评分了孩子失去动力。
有位学生说了一句让人深思的话：希望你们能意识到，那些有困难不能上网课的家庭，连这个线上会议都不能够参加，我们应该考虑更大的社会问题。有时候，孩子比大人更明白。
民众发言结束，学校董事会School Board投票时也很戏剧化。成员们意见不一致，一番辩论。一开始是三比二支持C/NC，说着说着变成了二比三。又争辩了好一通，最后还是以三比二通过了。能看得出来，每个成员都是很认真地在考虑哪一种措施对我们的学生是最好最公平的。
第二天，小雨的老师们给学生发了邮件：虽然不评分，还是有学业要求的，要通过老师的标准才能给学分。都说高三成绩最重要，这学期却因为疫情被掐断了，没有成绩记录，但是老师们孩子们似乎也都做着最大的努力。春季的升学统考SAT和ACT也取消了，倒是原本最次要的AP有了网考，于是学生们仍然认真应试。考完试那天，我给他一个拥抱：不管成绩如何，妈妈为你的努力骄傲。
露露依然是有期末考试的，学校让学生在考试之前选择：要分数Grades，还是通过不通过Pass/Fail。有选择听似公平，然而既然可以选择分数，倘若选了Pass，必有成绩不好之嫌。露露说她的同学中，除非有担心分数极低的课，全都选择分数。
宅家和毕业季
俩娃正是青春年少时，在家里宅着憋着，自然想念他们的朋友。说天天与爸妈在一起很无聊，向往重新与真正的人“real people”打交道的时候。小雨每两天与体育队队友在Zoom上一起做做体能训练，给无声无息的日子添了些色彩。露露的朋友有一天前来探访，两人在门口隔着几米远聊天，为这她开心了好几天。
居家避难很无奈，但也因祸得福，宅家有了许多与家人共享的时光。第一次全家人在一起相处这么长时间，24/7大眼瞪小眼相安无事，平淡却也温馨。
前一阵子医院物资紧缺，小雨说要学缝纫做口罩捐给医院。我这个缝纫机有年头了，自孩子出生后就一直在壁橱里搁着，沒想到近二十年后还能派上用场。小子动作协调，一学就上手，车得比我顺溜。针脚不能细看，成品竟也像模像样。露露是我们家的艺术家，负责设计配套的感谢卡。家中难得的热闹了一阵子。
母亲节那天，小雨破天荒起了个早，小心翼翼地捧着个锡纸包給我，打开一看是四小盆紫罗兰。说是几天前自己悄悄开车去学校从生物技术老师那讨来的，因为怕我发现，用锡纸包着藏院子里，叶子有些泛黄了。小雨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回头想想他好几次差点说漏嘴，真难为他了。
露露很沉得住气地睡足公主觉，姗姗来迟。从背后掏出个蜡烛罐子，上面是自己手绘的梅花。这两个月从学校回家网课，东西还堆在行李箱里。我看不下去，几次要帮她收拾都被她坚决制止了，原来是藏了这么个手绘的罐子。
五月踩着点毫不犹豫地来了，满世界的空荡静寂。各种花草却自顾自地快活，此起彼伏，如戏园子般热闹。清澈的空气里鸟语花香，柔柔的阳光透过阴云拂在脸上，暖暖的。
邻里的小学老师，门前的车道上，学生们用彩色粉笔写下对老师的问候：生日快乐，我们想念你！
正值毕业季，有着毕业生的人家在前院里竖起一个个牌子，骄傲地宣布着毕业生的名字。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很平静。门外轻风掠过树梢，仿佛在慢慢地叙说着我们的故事。
【作者简介】疏影，毕业于北京大学，随后赴美留学，获博士学位。先后在东西海岸医药公司担任高管，致力于研发、信息管理等领域。两个孩子的妈妈，闲暇时喜欢写些对平常生活的记录与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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