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 患者如明镜

最近管的一位中孕变成了中引。

年纪不小的一位高知妈妈做了试管，勉强维持着，早孕期就开始出血，滴滴拉拉到了19周，开始止不住的流液。入院后测的羊水试剂盒是阳性——破水了。而后就开始了看似漫长而无尽的绝对卧床，在病榻上吃喝拉撒睡。在我写了第一份阶段小结后的一个夜班，宫缩还是发动了。经历了一天的谈话、纠结、绝望与痛苦后，还是发生了难免流产。

住院期间每次复查完超声都会和妈妈谈话，告诉她这么辛苦努力的保下去，并非最终一定都会有好的结果。努力和回报在这种情况下并不是成正比的。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先例不是没有。但妈妈一直很笃定，相信自己和宝宝的缘分未尽，都在积极要求保胎。我们也遂了她的心愿，甚至还在积极讨论侵入性产前诊断的问题。算估重，拉曲线，画表格，日日交班。

但在我一个看似平静的夜班，她的宫缩最终还是发动了，和宝宝的缘分走到了尽头。可今天查房，她的神色却出奇的平静，少有的看到她坐在了床边，吃着香蕉，坦然淡定。甚至教授还有些小心翼翼的提出是否需要心理科会诊，而她却对自己充满信心的说我不需要。似乎昨夜发生的纠结与绝望，疼痛与释怀都已是老黄历上淡淡的一笔，在她的世界里波澜不惊。

说实话，看到她这么自若，我倒是松了一口气，产后这几天的管理倒是轻松一些。但我很是好奇，她是如何迅速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阴霾的。可能是她深谙付出与回报在某些情况下并非成正比，自己的一厢情愿换来的往往是加倍的心痛。自己这么努力保着，终换不来一个健康的宝宝。她或许早料到这一夜，之前躺着的每一天，都在不停心里建设与自我强化。

远在高中的时候（笑，真的十年了），在隔壁班朋友的随笔上看到过这么一段话。大意是讲人会有三次成长。第一次是认识到自己并非世界的中心，第二次是意识到有些事情并非努力就会有结果，第三次则是即便如此还要再多拼那么一点点。世事难以捉摸，医学也有奇迹，也希望她能重拾信心再试一次。

这个夏天又是一个cruel summer，最近发生了很多我自以为努力就会有回报，实则是竹篮打水的事情。道理天天和自己床上的妈妈们在讲，本应领悟更加深刻，实则过的一塌糊涂。而后又陷入无尽自我怀疑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或许我该向这位孕妈讨教一番，从病人身上学习，用这面明镜照亮自己内心的阴郁，鼓励自己再试哪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