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只是上帝，而有些用户却正在成为“法官”

作者丨枫叶君

来源丨枫叶君评（fengyejunp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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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文章被宣布为违规，被删除，经常会看到这几个字：“由用户投诉……”。

什么用户？哪个用户？你不得而知。你能想到的词可能有很多，但肯定少不了“暗箭”，因为暗箭就看不见。

开始你可能并不在意，投诉就投诉吧，大不了你原告我被告，至少我们的法律地位是平等的。你有来言，我有去语，讲道理嘛，谁怕谁？

可很快就发现，情况绝非如此。投诉你很容易，但你要申诉成功，则难上加难，甚至已接近于“翻案”无望。

这就很让人费解：什么样的暗箭这么难对付？不是用户吗？怎么越看越像“法官”呢？用户一投诉，基本就是铁案了。

我相信，用户还是用户，只是因为形势变了，用户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成为“法官”的影子，用户说某篇文章有问题，则“法官”就说，行，先定个有问题吧。于是，用户投诉成功。

这同样令人疑惑。用户怎么眼就这么毒？一眼就能看穿问题？而且，“法官”对他们的支持率近乎百分之百？就不怕有大量冤案吗？

学过法律的人都知道，在现代法治国家中，刑事司法的一条重要原则就是无罪推定，即，任何人在法院没有以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和判决其有罪前，应推定其无罪。这条原则非常伟大，它使被指控的人不至于一上法庭就成为孙子。

可是，在文章面前，这条原则似乎无法移植，而且其精神正在反转，似乎正在成为有罪推定，也就是，一旦某篇文章被用户投诉，那么基本上它就会“有问题”，随即就是被删除，甚至还有追加的处罚。

“法官”或许会说，我已经审查了啊，文章确有问题。可是，比例呢？从文章作者的切身感受来说，现在的用户投诉几乎快赶上精确制导炸弹，几乎可以指哪打哪。这说明，“法官”对他们的肯定近乎百分之百。这还没有问题吗？如果这样，还要“法官”干什么，那些读文不爽、恨文恨作者的用户不等于自己在判案吗？所以说，有些用户正在成为文章和作者的“法官“。

这是些什么用户？我猜想一定是“革命用户”。如果是普通用户，他们一定要在法律和规则下行事，但有些人不喜欢这些，因为这太束缚他们的手脚，可一旦沾上“革命”二字，就算他们过去窝囊得如同阿Q，现在也能找到“革命”带来的实惠，他们可以假借净化精神世界，去嗖嗖嗖地放暗箭了。

最能让他们有成就感、收获感的是，不管是文章还是作者，都会因他们而有伤亡。其实，就社会经济地位来说，我可以断定这些人大都不是什么有模有样，他们也知道自己时不时就要被作贱一把，但至少在放箭那一刻能获得某种满足感，如同《茶馆》里二德子对常四爷厚颜无耻的叫板：我打不了洋人，我还打不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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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如今的作者，无论你是有大学问的教授，还是一片冰心在玉壶的普通人，都大致敌不过暗箭的飞来。只要眼睛不瞎，没有近视、弱视、散光等视力缺陷，就都会发现，中箭者已经累累，人们对他们的伤口、尸首已经见怪不怪。而这些，全都成为有些用户的成果。

有了这些所谓的投诉者，网络世界就干净了？精神世界就升华了？我很怀疑。我能想象到的，就是一群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的无脑者，拿着大剪刀下地，一通乱剪，于是高喊：好了，现在只剩下社会主义的草了。

如果是真农田，大概饥荒饿殍就是这样造成的吧？如果是精神的地，我想也只能再现当初的那一幕：一个作家浩然，外加八个样板戏。有这样的文化荒芜，也就难怪北大荒知青点的小青年，要在《基督山伯爵》外面包上《资本论》的书皮，在伪装进步同时，躺在土炕上可怜兮兮地吸收文学的养分。

有些用户的箭为什么放得那么准？原因不外乎他们洞悉法官的心思。按理说，这些放箭的人送上去的是热脸，假使他们碰上冷屁股，自然就灰溜溜撤了，如同上小平同志那里举报陈景润走白专道路，肯定此路不通。可问题在于，如果热脸碰上热屁股呢？那岂不是会立刻擦出爱的火花？很简单，有人喜欢陈景润，就有人欣赏张铁生。

所以，还是人的问题。我们过去总被谆谆教导：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但历史的航船并非总能前行，有时会侧滑，蜿蜒，甚至倒退，这也让我们担心：如果方向出了问题，什么荒唐事也同样可以被鼓捣出来。

在古华的小说《芙蓉镇》里，红卫兵接管芙蓉镇后，就把黑五类们都集中起来，里面竟意想不到地收容了自认为是革命左派、一向视整人为成绩的李国香。

小将们还灵光一闪，让右派秦书田编一段“黑鬼舞”，谁想加饭，必须在从食堂工棚门口到打饭窗口大约15米的距离内跳“黑鬼舞”。李国香被勒令跳舞，可她不想跳，央求对方，说自己是他们的战友、同志。结果小将们非但不认，还直接奉上革命的皮带。

李国香受不了打，只好臣服，答应爬过去。小说写道：“李国香含着辛酸的泪水，爬了下去，手脚并用，像一条狗。”

这样的场景，李国香原本能想到吗？当然想不到，她以为自己永远是整人的，而永远不会被整。可事实并非如此。别说一个县里的干部，就是做到北京市副市长的吴晗也同样如此。在1979年访美途中，钱钟书就曾在闲聊中对费孝通说：吴晗一家命运是很悲惨，但他57年反右时整起别人来不也是无情得很吗？

“身正不怕影子斜”，这话还是说轻了。正宗的应该是，自己身子正，应该让邪的东西知难而退，甚至望风而逃。

诸葛亮是聪明人，也是正派人，他的《出师表》可以入选后世的重要参考书：“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这太有道理：在朝堂之上，亲小人，贤臣没了，而在精神世界，亲小人，好文章没了。孔明先生若得知这等景象，一定又是一番感慨：“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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