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变成大型审美狂欢的一场沙尘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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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对北京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思念。十几年前我在北京读书的时候常去的盛世情书店，正式宣布闭店，而沙尘暴也再次袭来。
图源：微博@央视新闻
2002到2005年，北京的沙尘暴比现在频繁多了。记得中文系一位教授在课堂上抨击本校某学院的研究成果：“他们花了那么多钱，研究出来一个结论，沙尘暴自古有之……”胖胖的教授尽管给人一种腐朽的印象，课堂上还是忧国忧民。
今天，朋友圈因为沙尘暴而激动。最初，它引发的是一种“摄影大赛”，很多人拍照，也有人“评选今日最佳”，比如那张在央视大裤衩下的背影。
也有关于历史的感想：有了沙尘暴，北京就成了北宋（下雪时，就成北平）。
图源：微博@马伯庸
还有电影美学、科技和未来派，让人联想起《银翼杀手2049》或者《火星救援》。
图源：《银翼杀手2049》
图源：《火星救援》
最终，今天的奖项可能要颁给写诗的朋友（安替），“今天，北京能见度低到我只能看到你。”
可以说，从摄影、电影、历史、诗歌，人们最终完成了对沙尘暴的系统化“开发”，把一场自然灾害，变成了21世纪20年代的大型审美活动。
微博话题#沙尘暴朋友圈文案#阅读数近4000W
我没有任何理由去嘲笑朋友们，也无法产生幸灾乐祸的想法。我所在的成都，可能并不在这次沙尘暴的影响范围内，但是在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户外的pm2.5超过150，空气显示为“不健康”。楼下幼儿园的孩子，正伴随着音乐，在小操场上愉快地玩耍。
作为一个跑步爱好者，我采取了施一公教授的办法，当pm2.5降到100以内再去跑步，结果当然是有时候连续好几天，都无法跑步。村上春树在那本写跑步的书里说，自己多年来都坚持每天跑步。有时候他想偷懒，想想那些上班族要花个把小时赶电车，就感到惭愧。
我也有相似的心理，每次空气好的时候，就会倍加珍惜。春节假期，我连续跑步6天，因为知道雾霾天不会久远。当然，“成都的好空气”，和东京、大阪也不能比。如果按照东京人对空气的敏感度，成都一年可以跑步的天数就少得可怜。在东京，pm2.5超过50都是极其罕见，学校可能就要停课了。
成都人苦中作乐，经历的地震多了，很多人就有了肉测震级的能力，每次地震，大家都第一时间晒出自己的预测（比张衡地震仪靠谱多了），误差只有零点几。其实，如果我们关心空气，也会有差不多的发现。我每隔一会儿就刷新一下空气监测软件，几个月下来，获得了某种超能力：看一眼窗外，就能大致猜出数据，误差在10左右。
如果这样沙尘暴发生在日本，会怎么样？也许有些人会抑郁得自杀，而更多人则会进行反思。
几天前，日本迎来“3·11地震10周年”，日本就有很多反思的声音。一种让我吃惊的态度，是认为地震是老天对日本人的惩罚（一定是日本人有什么做得不够好的地方，才导致了灾难）。我记得10年前日本地震那天，我正在朋友家做客，朋友的女儿在读小学，放学后她说班级同学知道地震消息在鼓掌——有不少人中国人认为地震就是老天对日本的惩罚，这当然是应该反对的愚蠢的想法，但是有些日本人也这样想。
很明显，除了超级水坝之外，地震和人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关系，日本的反省只是借题发挥，他们总想把自然界的东西和自己联系起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在自我身上去克服和改进。“3·11地震”后日本出现大面积停电，就导致不少人改变生活方式，想少耗一点电。
这里不是要故意引出一种讨人厌的对比，而是想指出两种对待自然的态度。日本人因为习惯反省，让自己处在极度的压力之下。而我们则相反，身体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排除机制”，把明明已经危害到身体的东西，排出脑外，我们称之为“乐观”。我所在的成都，人们似乎更擅长这一点，即便是严重的雾霾，大家仍然可以露天喝茶。
如果说雾霾还有相对明确的责任可以追究，可以关掉工厂、节能减排的话，沙尘暴看上去更像是“天外来客”。如果说“沙尘暴自古有之”，是怪罪历史的话，有一位朋友写的调侃文章《沙尘暴再坏，也只能怪妖怪》，就更具反讽意味。
人民日报今天推出“生态优化、绿色发展”系列报道的第一篇《黄沙正退去，绿树渐成荫》，结果沙尘暴就像是故意在捣乱一样，出现在北方的上空。人民日报或许没有说错，过去几年中国森林覆盖率有较大增加，以前常在春天到北京做客的沙尘暴，也有4年没来了。但是，这次沙尘暴的不期而至，仍然提醒我们，它还没有彻底消失。
图源：《人民日报》3月15日版
沙尘暴，似乎不适合作为思考的对象，每个人都没有责任。它毫无疑问是历史形成的，如果是人类的错，也是“过去行为的总和”；它也可能纯粹是“自然原因”，是大风吹起了地上的尘土。最终，我们通过一种“审美体验”，消化掉了这次沙尘暴。
前几年每次遇到严重的雾霾天，在社交媒体上也可以看到不少调侃和段子，但是那更多是一种无奈的自嘲，这次沙尘暴引发的审美行动，似乎看不到任何悲伤，变成了更纯粹的狂欢，甚至有不少喜悦的成分在里面，外面风沙满天，而在我们心中没留下任何尘埃。
或许，不具备反思能力的我们，就和沙粒一样漂浮在空中。让我们忘记重力，忘记生活中的痛苦和责任的重负，一路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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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图来源：《银翼杀手2049》
值班主编 | 燕之敖 刀哥 值班编辑 | 小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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