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特涅的全盛时代
作者:[英]约翰·马里奥特 / [英]格兰特·罗伯逊
“迫在眉睫的危险来自三个方面:不受控制的媒体、新的文理中学,还有最具威胁性的大学。梅特涅说,革命者深感自己无法实现目标,于是打算教育下一代,让他们发动革命,所以必须要用最严格的手段监控教育体系。”
本文摘自《帝国的崛起——从普鲁士到德意志》。
在大学里,德意志的自由主义找到了它最肥沃的土壤,特别是在这一时期的耶拿大学,那里的学生发起了一场意义重大的运动。他们决心建立一个将个人生活的最高理想与伟大的爱国目标相结合的协会,他们的口号是贯彻冷静、忠贞和德意志统一。关于这个协会的起源和目的,冯•西贝尔做了如此描述:
从战争中归来的年轻英雄满怀义愤在大学里大肆宣扬爱国精神,通过建立德意志学生联盟代表所有的大学生,他们试图把统一、正义和自由的精神灌输给所有德意志的知识青年。学生联盟在很大程度上怀有过于理想的抱负,他们不指望推翻现状,而是把希望寄托在年轻一代人的启蒙。通过提倡道德和爱国精神,他们希望未来可以实现德意志统一的伟大目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对当时的德意志缺乏清楚的认识,所以这只是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这种热情在一些群体中上升到狂热的程度,他们甚至准备好拿起刀剑和匕首诛杀暴君。但这些狂热分子从未在整个社会中为他们的事业争取到大量追随者。
耶拿大学校徽。耶拿大学(Jena,1558年)前身是萨克森选帝侯约翰•弗里德里希(Johann Friedrich der Großmütige)创办的高等专科学院,位于德国图林根州耶拿市,1558年由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费迪南一世(Ferdinand I.)下发诏书确立其大学地位;1934年改名为耶拿弗里德里希•席勒大学(Friedrich-Schiller-Universität Jena),以纪念德国诗人弗里德里希•席勒
学生联盟从耶拿大学迅速向外传播,不到两年时间就在16所大学站稳了脚跟。1817年,学生们决定设立一个伟大的爱国节日,用来纪念他们在耶拿大学发起的运动,同时加强协会的凝聚力。这一年适逢宗教改革三百周年,所以学生们选择了宗教改革之城艾森纳赫作为集会地点;他们还把集会日期定在了10月18日至19日,这同时也是莱比锡战役纪念日。两大德意志运动的精神就这样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这次集会在艾森纳赫的瓦特堡举行,这其实是大学生中很常见的活动。他们在集会上做礼拜、布道和为少数被选中的人举行圣餐庆典;大多数人会聆听耶拿大学教授的爱国演讲;还有盛大的宴会、大量的饮品、大学生演讲、祝酒和篝火晚会。篝火边上洋溢着大学生们的热情;有人会讲些胡言乱语,场面十分混乱。在瓦特堡,大家肯定会谈起路德的榜样,他们还会把各种军国主义的象征(比如一根导火线和一根下士的手杖),一份拿破仑法典以及各种书籍、论文和文件,也许还有《德意志邦联法案》,还有剧作家科策布(他被怀疑是沙皇的秘密使者)写的书,投入篝火之中。
对于这次集会的重要性,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这件事轻则是一群无知的大学生无意间引发的运动,重则是德意志知识分子革命动乱的征兆。梅特涅对此非常重视,至少他表现出了重视的样子。他在亚琛会议上抓住这次机会,向各国君主(特别是亚历山大一世)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以创作市民伤感剧流行一时的科策布被当成德奸杀害了
梅特涅感到担忧也非全无道理。不管是意志坚强还是意志薄弱的人,都很容易被学生联盟这种运动吸引住。瓦特堡节之后出现了零星的犯罪案件。1819年3月23日,科策布在曼海姆被一个叫卡尔•桑德的大学生给谋杀了。桑德是一个从未犯案的神学系学生,但他意志薄弱,认为自己代表全能的上帝,必须为德意志铲除科策布。几个月后,一个名叫洛宁的医科学生试图杀害拿骚的大臣艾贝尔。由于某种原因,艾贝尔招致了进步人士的反感。对于德意志的自由主义事业而言,没有什么比这些学生的疯狂罪行更具有毁灭性了。哈登贝格甚至宣称普鲁士要“分崩离析”了。阿诺特和韦尔克兄弟的教授职务被暂停;格雷斯的论文《莱茵河的水银》曾被查禁,他不得不逃亡法国;就连施泰因和格奈泽瑙也不得不忍受警方监控的侮辱。
对梅特涅来说,学生联盟的奢侈铺张和愚蠢行为给他带来了天赐良机。1819年7月,他在托普里茨会见了普鲁士国王,在征得国王的同意后,他在8月召集德意志各大国的大臣在卡尔斯巴德会晤。
1813年莱比锡战场上的俄、奥、普三国君主
八国政府代表在卡尔斯巴德通过了决议,并在9月提交给法兰克福的议会审批。在惴惴不安的各国君主面前,梅特涅生动地描绘出一幅可怕的德意志图景:最近的事件很有代表性,在德意志中心酝酿着一个可怕的阴谋,各国只有立即采取联合行动才能将其粉碎。各国丝毫没有迟疑,立即采取行动,正式颁布了此前在卡尔斯巴德起草的决议。《卡尔斯巴德决议》规定:整个德意志教育体系都要受到警察的监督;禁止参与政治俱乐部或者会议;媒体要受到严格的审查,没有相应的许可不得出版少于20页的小册子;邦联内所有成员国政府在必要时要通过军事管制来执行这些法令;还要在美因茨成立委员会,密切关注民主精神的各种表现形式。
此时的梅特涅已经背离了在维也纳确认的不干涉他国原则。正如小国所担心的那样,邦联议会开始篡夺各国君主的职能。冯•西贝尔尖锐地指出,奥地利皇帝弗朗茨二世虽然不再是德意志皇帝,但却被梅特涅推举成为“德意志警察系统全能的首脑”并拥有相应的所有权力。
讽刺漫画:奥地利的思想俱乐部
梅特涅本可以更进一步,但法兰克福颁布的《卡尔斯巴德决议》并没有得到小国的普遍认可。符腾堡国王对梅特涅的傲慢挑战做出了回应,进一步给予国民宪法自由,并把自己置于“纯粹德意志联盟”的领导地位,以抵抗奥地利和普鲁士对德意志自由的侵犯。
面对这种独立示威事件,梅特涅退缩了。1820年5月24日通过的《维也纳最后议定书》象征着他的妥协。这份议定书虽然更新了《卡尔斯巴德决议》,但保证了德意志小国的独立权。不过在四年后(1824),最初限定为期五年的《卡尔斯巴德决议》得到重新颁布并且永久有效,梅特涅终于胜利了。
梅特涅取得胜利,德意志反动力量兴起,这些都与欧洲局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签署《第二次巴黎和约》之前,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就已经获得了奥地利和普鲁士的支持,成功说服他们加入著名的神圣同盟。但近代欧洲历史上很少有组织能像神圣同盟这样遭到极大的误解或严重的歪曲。根据沙皇的构想,神圣同盟将为全世界带来和平与正义。我们可能会质疑沙皇不够谨慎甚至不够理智,但他的动机确实很单纯,这是无法否认的。神圣同盟招来的恶名其实更应该归咎于1815年11月创建的四国同盟。这个四国同盟的缔约国包括英国、俄罗斯、奥地利和普鲁士,1818年又增加了法国,最终变成了五国同盟。在1822年五国同盟被卡斯尔雷和坎宁的行动打破之前,梅特涅在欧洲和在德意志一直拥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俄罗斯的亚历山大一世和普鲁士的腓特烈•威廉三世也越来越被梅特涅的大师气魄所征服。
在皇村学校朗诵自己诗歌的普希金。梅特涅的活跃间接导致了普希金的被捕。亚历山大一世1818年3月在波兰发表演说,允诺在俄国实行宪政,而同年9月在亚琛会议上却同普鲁士国王和奥地利皇帝签署共同宣言,声称要维持现行制度,保护各族人民免受“诱惑”。普希金认为沙皇食言,在诗句中称他为“游荡的暴君”。1820年,普希金被揭发,继而遭到逮捕
梅特涅的力量来源于清晰的视野、目标的直接、方法的简单。他坚信革命是一种致命的疾病,而且在二十五年来一直在侵蚀着欧洲的命脉,而他的使命就是要根治这个疾病。梅特涅很快就征服了意志薄弱、智力有限的腓特烈•威廉三世,但要说服亚历山大一世接受他的观点是一项更困难的任务。但是到了1818年,梅特涅还是成功了。自由主义在艾森纳赫兴起,这件事有助于改变沙皇的态度,而科策布的谋杀事件更是让沙皇彻底认同了梅特涅的观点。在这段时间里,四国在亚琛会面,他们续签了此前在巴黎缔结的条约,但有着完全不同的目的。在1815年,法国只是欧洲外交事务中的威胁力量。但到了1818年,法国大革命已经成为蛊惑人心的思想和欧洲普遍存在的问题。
因此,欧洲外交对普鲁士和德意志国内的历史做出了反应。到1818年,梅特涅已经完全掌控了普鲁士和德意志。在离开亚琛之前,他向腓特烈•威廉三世和哈登伯格下达了命令。普鲁士可以设立省级议会,但是不能有中央选举的立法机构。然而迫在眉睫的危险来自三个方面:不受控制的媒体、新的文理中学,还有最具威胁性的大学。梅特涅说,革命者深感自己无法实现目标,于是打算教育下一代,让他们发动革命,所以必须要用最严格的手段监控教育体系。卡尔斯巴德会议的历史已经表明,各国都会默默遵守梅特涅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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