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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享了不该享的福,就得吃不该吃的苦

罗楠 好好虚度时光


物质的极大丰裕,精益求精,与之相对应的是精神的苍白贫瘠。信奉虚荣的价值观,急着变现,以享受为名,提前支取自己的青春乃至人生。


文 | 罗楠


▲主播/思婕  配乐/陈小熊—就像是一块没有记忆的石头  



家里有老人的缘故,常能听到经过岁月磨砺提炼出的警世之言。


在不经意的瞬间,这些字句裹挟着厚重的人生经验,排列在自己面前,似一种点化,让人在走过很远的路途后才惊觉,寻常的道理中蕴含着怎样的生存智慧。


真是一种福分。


我外婆八十多岁了,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往往寥寥数语就把我这小半生的岁月给一并总结了。


譬如她常念叨的“多吃油盐,少活十年”,“人呐,要惜福”……


她不惯着家里的孩子,因为“娇儿多败子”,吃一时的亏也没什么,怕的是占便宜没够,便宜占多了,就要用一辈子的大亏去偿还。


“你享了不该享的福,就得受不该受的苦”。


早先读《阅微草堂笔记》,记得里面有一个故事:


讲纪晓岚的一个侄儿和他家里佣人的儿子是同年同月同日同一时辰出生,一墙之隔的俩孩儿叠着声儿哭的第一嗓儿。


后来他侄儿16岁就夭亡了,而佣人的儿子贫贱至老。


他于是感慨,八字相同的人肯定福禄相等,富贵人家的孩子从小锦衣玉食,早早耗光福分,佣人的孩子因为用度有限所以薄粥长命。


衣食住行,物质名誉皆可归为禄,福禄尽者寿尽,故福禄不可享尽。


虽然他的故事有些迷信的色彩,但用民间的话说就是,一个人一生的吃穿用度皆是有定数的,多享则早尽,细水方能长流。


多欲则苦,人贵惜福。




看历史,觉出中国的正统文化是属于禁欲系的。


比如现在人们遥想魏晋风度,魏晋时代中上层人士的精神面貌,是一片纵欲、颓废、濒死的状态。


那种放浪恣意的生活态度,饮酒、服药、斗富、纵情声色,一切娱乐至死纵欲无度,几乎必然导致举国道德崩溃,最终史上第一场灭种大劫难发生——五胡乱华。


如一位作者所言,对于一个人而言,纵欲意味着速死;对于一个社会而言,纵欲意味着末世将至。


所以真正聪明的人,都是懂得克制的。以简胜繁,以静制动,克制与收敛方能长久。


正如林清玄所表达的,当我们回到生活的原点,还原到朴素之地的生活,无非是“轻罗小扇扑流萤”,无非是“薄薄酒,胜茶汤,粗粗衣,胜无裳”。


雨落风惊又如何,静水流深才显修为。


诸葛亮在给兄长诸葛瑾的信中特意说到儿子诸葛瞻,“瞻今已八岁,聪慧可爱,嫌其早成,恐不为正器耳。”


意思是儿子太过聪慧,成熟的过早,反而担心成不了大器。所以他给诸葛瞻取字思远,更在临终前为他作《诫子书》。


不喜他“赢在起跑线上”,而是忧患地为他指出——“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一静一俭,既为人生留有余地,精神也不会随岁月流逝而枯败零落。




可是啊,“长安城里的一切已经结束,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走向庸俗。”


欲望滚滚而来,人们裹挟其中浮沉反复,不得救赎。


物质的极大丰裕,精益求精,与之相对应的是精神的苍白贫瘠,信奉虚荣的价值观,急着变现,以享受为名,提前支取自己的青春乃至人生。


实则背负的东西更多。


因为没有精神作支撑,空虚无聊来得更加强烈,它无时无刻不在寻求外在刺激。


五花八门的社交、娱乐和奢侈品,也正是这些东西将人引向了无尽的欲望,使人陷入精神失控的境地。


纵欲的背后是病态的社会审美。


衣食住行力求奢华,追求花哨无用的奢侈品,以为奢华就是有品位,但真正的、老派的绅士是什么样子的?


是一双手工制作的皮鞋都能穿上一二十年,因为那背后是对手艺的尊重,对物品的爱惜,和生活的高度自律。


所以梁文道慨叹,这是个遍地奢华与奇缺的教养并存的时代。真正的奢华是内心的高尚,不是昂贵物品所能装饰出来的。


分界点在哪里呢,一个向外——求胜,无时无刻不在和他人比,自然倾慕奢华。一个向内——求安,无时无刻不在要求自己进步,自然就有了教养。


在花哨的形式中,在无尽的欲望里,谁还能清晰而诚恳地进行自我表达?


人在欲望中得不到真正的安稳。




茨维格在人物传记《断头王后》中,写18岁就成为法国王后的玛丽·安托瓦内特。


她醉心于服装衣饰,戏剧宴饮,丈夫也很宠她,由着她的性子夜夜笙歌,穷奢极欲。


她的亲哥哥,专程从奥地利来法国请求她说:

你现在是法兰西王后,能不能每天读一小时书,这并不难。


她对哥哥说,我不喜欢读书,我喜欢享受生活。


她丝毫不关心政治,拒绝认真思考和读书,任何需要用心和费神的问题都被她自动摒弃。


虽然她本身不是残忍邪恶之辈,但因为不知道得到权利的同时,意味着要承担同等的义务,更不具备应付动荡混乱的能力,注定只能不平凡的死去。


命运赋予她尊贵的地位,她不加珍惜,最终以一种残忍的方式向她索回。


20年后,她被推上了断头台。


“她那时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予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其实,谁的人生不是这样呢,所有的得到背后都有代价,所有的捷径,往往后患无穷。


预支青春,以身体换取金钱,就要想着将承担十倍百倍的屈辱;

以健康换取口腹之欲,就要面临身体系统崩溃的风险,以及“谁先吃完谁先走”的恐慌;

疯狂地追名逐利,就要看到物欲的黄金枷锁套在自己脖子上,繁华也是迷障;

无功无能而忝居高位,德薄而位尊,力小而任重,德不配位,就要面临指责诘难,内部不和,外界难安。


这个时代是很快,作家严歌苓感叹:


“太昙花一现,出现的很快,成熟的很快,盛开的很快,怒放的很快,最后,凋谢的也会很快。”


好的生活,需懂得适可而止,就像真理从来不深奥。


有欲而不执著于欲,有求而不拘泥于求。


以慢制胜,慢的不是生活品质,更指一种生活的自律,一份不动声色的生活样式


让你在流沙般的社会固守住本心,不致于在前半生里肆无忌惮地挥霍生命的馈赠,中年后又狼狈吞咽自己酿就的苦果。


老话说:


无德无行而取厚利,必有奇祸;

善行善德而受磨难,多有后福。


哪怕只是让我们多些敬畏,最终也会因这敬畏而多些福气。



本期作者:罗楠,喜旧人,旧事,旧物,旧时月色;爱美衣,美食,美景,锦衣夜行。

个人公号:月童渡河(ID:yuetongdu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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