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出去,路过一家,桌上满满都是菜。一个孩子,约莫十一二岁光景,在旁边哭闹:我要吃方便面,我要吃方便面。
他妈呵斥:你他妈的,一桌子好菜,都是你选的,现在却要吃方便面,什么意思?不行,滚一边去。
眨眼功夫,就已过年。人们忧中找喜,兴致方浓——忧的是疫情未去,以后的路到底怎么走才合适?喜的是自得其乐,不管后面是否洪水滔天!这期间,不暖不凉,好多人家趁着亲友熟人有空,也不管疫情不疫情的,把该结的婚结了,把该在后面过的生日提前过了。
吃和玩谁不喜欢?有钱了,吃好玩好,精益求精;没钱了,能简则简,能不玩就不玩。当下中国人一切向钱看,其实就是向着附加在钱上面的吃和玩看。在吃上,现在条件都跟得上,四素八荤的,谁家都能摆上一大桌。至于吃得了吃不了,就不考虑了,毕竟面子才重要。而玩呢,有兴趣的就游山玩水,有闲情的就乌龙八卦,没啥事的就睡大头觉,但也有不少人三个一群、五个一党的以赌为乐,什么麻将扑克、骰子牌九等应有尽有。赢的人满脸通红、两眼放光,输的人似笑非笑、各种不服。但不管输赢,都能得到一种常年奔波后的放松和刺激,在假日结束后也就能更好的投入到下一阶段的拼命谋生中去了。长假期间重头戏之一的“吃”,在我们苏北老家俗称“坐桌子”。不要小看"坐桌子",讲究起来吓死人,而且越穷的地方越讲究,越低层的人越要面子,越没地位的人越希望被尊重。多少人嘴上说无所谓、不碍事、随意就好、百无禁忌……却往往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在乎着呢。一般情况下,朋友和家人都好说好商量。而在显亲贵戚方面,重要性不可小视。听一个在人情世故方面比较老到的人谈过:重大场合的座次安排,按重要性的顺序,是表叔娘舅与先生(先生即老师)。当然现在人多桌席多,桌席也由原来的八仙桌变成大圆桌,每人一个主位还是有可能的。但真正的主桌却只有一个,如果三人都在,那就是表叔上座。而表亲又分里表和外表。里表是舅表,外表是姑表和姨表。里表重于外表,娘舅要分嫡亲叔伯年龄大小,先生要分拜师先后学时长短……真是让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即使再懂礼数的人估计也会内心打鼓,难保万无一失的。不做事没事,做事就有事。多少人家办事,就是因为不小心失礼怠慢,遇到气量大的还好说,不那啥讲究。如果碰上气量不大的亲友,轻则拂袖而去,重则直接掀你桌子,让大家都吃不成,最后热闹变成苦笑,这是多么尴尬和伤脑筋的事啊。而事后主家还要向"被失礼"的人打招呼和赔礼道歉,否则亲戚就可能变成仇家,这就没意思了。所以说,人情大过天、礼节重如山,那是一点都不为过的。
经济越好的地方越开明,穷讲究也越少。在无锡这些年,我大小也参加过几场盛宴。江南人领风气之先,无论喝酒还是吃菜,大都自己顾自己,想喝多少喝多少,想怎么喝怎么喝,管你张三李四还是王二麻子,都好像视若无睹,最多用酒杯敲一下桌子回礼。刚开始我很不适应,觉得他们未免自私和目中无人,怎能这样不照应旁人呢?后来想想这样的状况的确很好,也很轻松,因为少了多少劝与不劝、喝与不喝、醉与不醉的麻烦与纠结,也没有化友为敌、反目成仇的不测后果。时代在变,很多习俗跟着不断改变。形势逼仄之下,人人自我封闭,却又害怕孤立掉队,于是就催生了各种微信群、朋友圈、同学会等,以安慰缓解一颗日渐孤独的心灵。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原来的礼节越来越稀释,固有的人情也越来越淡漠了。在新生代的90后、00后眼中,手机才最要紧、最要命,才是最亲最亲的关系,管你什么礼节讲究,管你表叔娘舅、还是先生?如果对他们玩手机造成影响,就是亲生父母都不给面子,轻则暴跳如雷,重则开骂出走寻短见都有可能。但反过来想想,这样也未尝不是好事。不讲究,没味,讲究多了,则又变味。但对于他们,一切删繁就简,轻装前行,少一些心累的人情世故,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生命的快乐?!鲁迅说:礼教吃人。虽然礼节与礼教有别,但过犹不及,礼节多了,总是累人和伤人。人生如梦,一辈子就那么长。在尊重的选择上,要想被别人尊重,就要学会尊重别人。这年头做事不易,但很多事不做又不行。我们招待亲友,还是要考虑周详,尽力依礼尊重为好;如果我们作为亲友被人家招待,则要降低姿态,尽量客随主便才好。毕竟在做事上,没有哪一家亲亲友友愿意把事弄僵,弄得不愉快,最后变成花钱买罪受的。礼节大方向,是以心安圆满、皆大欢喜为原则,而不是以尴尬难受、伤了和气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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