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念以前官二代的日子
现在流行一些词:红二代,官二代,富二代......
说其流行,其实还是羡慕,很多人羡慕这个群体,因为只要是这个群体的人,就是含着蜜糖出生,成长之路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基本无需站在起跑线,就已到达人生的制高点。
遥想我之当年,我也是一个官二代。虽不是雄姿英发,却也神气活现;虽不是羽扇纶巾,却也顾盼自如。
我是官二代,那就是说,我父亲是个当官的。
我父亲是什么官呢?
村官!
不,村官都算不上,是组官——生产队的官。
当时生产队的官,有生产队长,政治队长,生产队会计,保管员,记工员......即使生产队,我的父亲也不是一把手,而是排第三:会计。
各位肯定见笑:这也算官?看把你得瑟的。
我只能说,如果你不笑,说明你懂行情,如果你发笑,说明你不懂那个年代的一个生产队干部的能量。
当然这个能量绝不是贪污收礼什么的,而全是合情合理所得。
那个年代,我们家是标准的贫下中农,爷爷是老革命,曾在银行工作,可惜我没出生他就死了。后来听说爷爷屁股上经常挂一只手枪,我听说特别自豪,觉得就是自己在挂。
父亲做生产队会计,一做就是数十年。他做的时候我还小,但已记事。
生产队经常开会,无论是干部碰头还是全体社员会,全都在我家开。即使不开会,家里每天也不脱社员光顾,有的来看工分,有的来领农活任务,有的直接过来听呆闲聊......
那时我家真的热闹,我喜欢这种场景。主要因为我父亲是干部,社员们来时,都会带着某种热情和我玩,有时还带个玩具、带点好吃的什么的。
等到我上学时,我这个“官二代”的优越性就体现出来了。
老师看到我,说这是某某家的孩子,眼睛笑眯眯的。
有个女同学,也不知什么原因闹矛盾,和我对踢,就是她一脚踹过来,我再一脚踹过去的那种。我到底是男子汉,速度快,她踹不过我,就眼泪汪汪地说:你大(父亲)是干部不咯,你个欺人种!
明明是她先踢我的,但没踢过我,就说我欺侮她,还加重语气说我是“欺人种”。我当时才七八岁的样子,虽然懵懂无知,但她这句话我听懂了,就是我踢得过她,或者她不敢使劲和我踢,全是因为我父亲是干部的缘故。
我当时是发怔的,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没想过。现在听她一说,我知道了我父亲是干部还有这么大的作用,连和女同学踢架都占先。但我的脸也瞬间发热起来,隐隐觉得这个干部儿子的身份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印象并不好,就是“欺人种”的象征。也或许,那些到我家逗我玩的社员们并不有多真心实意,而是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套近乎吧。
上面这是人心互动方面。
在物质方面,作为“官二代”的我,也是拿同生产队其他人家的孩子要滋润得多的。
那时生产队要订报纸,美其名曰学习和宣传。但定什么报纸的决定权在我父亲,因为其他生产队干部都是炮筒、大老粗,只有我父亲是初中毕业。除了人民日报、新华日报是必定的品种,我父亲又量身定制的为我定了一份《中国少年报》,还加了一份杂志《大众电影》。那时的我,阅读的兴趣,很多的知识,就是从这一报一刊启蒙而来。而别人家的孩子是没有的,他们即使想看,要看我眼色,虽然这些报纸杂志属全体社员共享。
报纸看过了,有的用来糊墙,有的用来擦屁股,剩下的全被我用来练毛笔字,而且直接用墨汁练——墨汁可以报销。而别人家的孩子练字,只能在一块方砖上,用清水。
我的作业本,基本都是父亲的账本,年年是新的,年年用不完;笔也是常换常新,反正用完就拿,用不完也拿。
家里的洋火洋油,罩灯蜡烛什么的,也全是集体算帐,因为我父亲晚上要弄账,是在办公。
因为这些生活文具用品,按规定,生产队会计都可以实报实销。我用起来,觉得天经地义,还充满优越感,觉得有个做干部的父亲真好,而从来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那时家家都穷,即使逢年过节,也不容易吃上一顿肉。
但我是“官二代”,就不同了。虽然不是天天大米饭,日日小鱼汤。但也三天两头就能吃一顿干的,最起码从没饿过。
更为开心的是,生产队几个干部经常开会,有时我都怀疑他们是故意开的,因为开会都选在晚上,一开就是小半夜,那时谁的的肚子都饿了,怎么办?开伙——老家俗称“打拼伙”。不是杀鸡,就是杀鸭,有时还能吃到羊肉什么的,放点粉条,放点白菜......那个香味啊,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还口水直咽。当时开会的伙食,不用说,都是走账报销的。因为经常在我家开会,我就占了大光,经常和他们抢着吃,每次都吃的肚子滚圆。即使偶尔到别的干部家开会,我不睡觉也要过去。有了这个甜头,乡里每次开“三干会”,我也会跟着父亲去,为的就是一饱口福。反正那时很小,别人不注意我,父亲也愿意带我。
我父亲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胆小怕事,我能享受的一切‘特权”都是在规定范围内,没有任何违规违纪。
现在父亲已过世好多年,我怀念他,更怀念那种“官二代”的日子。
生产队会计,一个中国官场架构最小最小、简直算不上干部的干部,连神经末梢都不算,却这样让我怀念,你们看过还觉得发笑吗,是不是有值得深思的地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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